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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丹堂对峙,煞龙初显

废灵根杂役,棺开万古仙途

但深渊并非虚无。

我坠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中,四周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无数尖锐的嘶鸣。

那些声音像千万把锉刀,反复刮擦着我的神识,每一记都带着撕裂皮肉的痛感。

杀意在黑暗中翻涌,像一头被囚禁万年的凶兽,正疯狂撞击着牢笼。

我想杀人。

想把那些嘲笑我、欺辱我、视我如蝼蚁的面孔一一撕碎。

赵管事的阴笑、杂役们的鄙夷、外门弟子的漠视……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每一帧都像火上浇油。

我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

那是龙煞的幻象,不是我的意志。

我林辰可以恨,可以怒,但绝不能被一头畜生的怨念牵着鼻子走。

"回来。"

我在黑暗中低吼。

丹田深处,龙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警告。

我不管它。

意念化作无形的手,探入黑暗,抓住那些四处乱窜的暴戾之气。

它们像活物一般挣扎、撕咬,带着灼烧经脉的剧痛。

但我死死攥着,一缕一缕,硬生生往丹田拖拽。

疼得我想满地打滚,疼得我想把脑袋撞碎。

但我没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黑暗开始消散。

光,回来了。

很淡,很远,像隔着一层水幕。

我感觉到膝盖下的青砖,冰凉坚硬,硌得生疼。

感觉到指甲抠进缝隙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一头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嗬……"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哑,像生锈的铁器摩擦。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很清晰。

柳大师急促的呼吸声,带着压抑的紧张,一下一下,像擂鼓。

远处屋檐上,瓦片轻微摩擦,"咔"的一声,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

更远处,杂役们的窃窃私语,压得很低,却逃不过我此刻异常敏锐的听觉——

"他不会发疯吧?"

"那黑色的雾是什么……好邪门。"

"赵管事完了,彻底完了……"

"嘘!别说了,小心他听……"

我听得一清二楚。

连他们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龙煞被逼回丹田后,非但没有削弱我的感知,反而让我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地敏锐。

这是代价,也是……馈赠?

"林辰。"

柳大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收敛心神,引导那股暴戾之气归于丹田。"

我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但我看清了——柳大师站在三步之外,右手负后,左手却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指尖捏着一枚碧绿色的丹药,丹药表面隐隐有流光闪烁,药香扑鼻,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若在此地失控,"他盯着我,一字一顿,"无人能保你。"

这话听着像威胁,语气里却没有敌意。

只有一老者面对未知之物时的凝重,以及……一丝克制得很好的探究。

他在好奇。

好奇我掌心那团幽光是什么,好奇我如何抽空赵管事的修为,好奇一个灵根破碎的杂役,为何能爆发出如此诡异的力量。

我没说话,依言闭目。

《混沌吞天诀》的残篇在脑海中浮现,那些晦涩的口诀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晰。

龙魂曾说过,导引之法是入门根基,也是镇压龙煞的唯一手段。

我照着口诀运转意念,像牵牛一样,把丹田内四处乱窜的龙煞一缕缕扯回龙棺周围。

那股黑雾般的煞气极不情愿,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像被烙铁烫过,灼痛钻心。

但我没停。

一缕、两缕、三缕……

每扯回一缕,周身的暴戾气息就消散一分。

那些扭曲的幻象渐渐淡去,杀意像退潮的海水,从意识中一点点褪去。

最后一缕龙煞被强行压回丹田。

它没有消散,而是在龙棺周围盘旋凝聚,形成一层薄薄的黑色煞气茧,将整具龙棺包裹其中。

棺盖缝隙间,幽光明灭不定,像是某种呼吸。

成了。

我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带着淡淡的腥甜,喷在青砖上,竟让砖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

——煞气侵蚀,已经深入五脏六腑。

但我顾不上这些。

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双腿发软,膝盖骨像被拆下来又装回去,每一步都伴随着酸麻和刺痛。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青黑色的纹路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手腕处几缕淡灰色的痕迹,像旧伤留下的疤。

但掌心处,一层淡淡的幽光若隐若现。

那是龙棺残留的力量。

我攥了攥拳,幽光熄灭。

抬起眼,看向四周。

围观的人群自动后退了好几步,杂役们挤在墙根,脸色苍白,眼神里全是惊恐。

外门弟子们站得更远,有几个甚至已经转身走开,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不祥之物。

没有人敢靠近我三步之内。

我以前是杂役,是废物,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烂泥。

现在呢?

我不知道他们眼中看到的是什么。

是怪物?

是瘟神?

还是某种比妖兽更可怕的东西?

无所谓。

我收回目光,看向瘫倒在地的赵管事。

他躺在碎瓷片中间,右臂已经完全干瘪,从肩膀到指尖,皮肉紧紧贴着骨头,像一截被风干的腊肉。

那条曾经握着权力、挥舞着鞭子的手臂,此刻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涣散,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活死人。

修为尽废,气血枯败,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他这一身根基。

我该高兴的。

这个克扣杂役口粮、暗中投毒、三番五次想置我于死地的阴险小人,终于得到了报应。

但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只是棋子。

真正的棋手,还躲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走吧。"

柳大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已经收起了那枚碧绿色的丹药——看来是不打算给我了。

不过我也用不着,龙煞虽然凶猛,但被我强行压回丹田后,暂时不会再发作。

至少,短期内不会。

我跟着柳大师往外走。

人群自动分开,像潮水退去,露出一条通道。

杂役们低着头,不敢看我,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目光里混杂着畏惧、好奇、和一丝……敬畏?

我以前是他们中最卑微的存在。

他们踩过我的手,抢过我的口粮,在我受伤时笑得最大声。

我走过他们身边,没有停留,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但每经过一个人,那人都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我身上带着某种看不见的瘟疫。

三步之内,无人敢近。

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就这样以一种最讽刺的方式实现了。

柳大师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却始终与我保持着半丈距离。

他的背微微佝偻,但脊梁挺得很直,像一根生了锈却没弯的老铁钉。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

"丹堂的水,比你想的深。"

我脚步微顿。

"赵管事的靠山,"他继续道,语气淡漠,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会善罢甘休。"

我跟上他的步伐,没有接话。

但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的屋檐。

阴影下,一道身影一闪而逝。

穿着真传弟子的服饰,腰间悬着一枚赤金色的令牌,步伐轻盈得像踩在云上。

萧煌。

我只看见他的侧脸,冷峻、锋利,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不是善意。

像一条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执法堂的方向。

青石铺就的长道两旁,古木参天,枝叶遮蔽了大半的阳光,只留下斑驳的光影洒在地面上。

风过林梢,叶片沙沙作响,像是某种低语。

柳大师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浑浊的老眼盯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林辰,"他开口,声音沙哑,"进了执法堂,管好你的嘴。"

"有些事,不是你一个杂役能掺和的。"

他说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只是握紧了拳头。

掌心处,那缕幽光明灭不定,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执法堂的大门,在长道尽头缓缓浮现。

黑色的飞檐,红色的门柱,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执法严明"四个大字,金漆斑驳,透着一股森严的威压。

门开着。

像一张巨大的嘴,等待着将我吞入腹中。

柳大师在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我跟在他身后,一步踏入。

身后的阳光被隔绝在外,阴影如潮水般涌来,将我整个人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