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船舱

☆

“吱——”

是脚踏上甲板的声音

这艘军舰已在馆中标记为下落不明，如今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

白烬歌身形极轻，整个人紧贴船壁，借着桅杆与舱体投下的连片暗影，身姿错落，飞速掠行

两名巡守士兵踏着厚重皮靴在上层廊道巡逻，步伐逐渐清晰

她足尖一点，身形旋空，借力翻身，精准嵌进横梁与老旧管道交错的狭窄夹缝中

背脊、四肢牢牢贴紧冰冷的钢铁，呼吸放得极缓，将整个人的气息隐没于幽暗的高处

等人声走远，她才微微松气

指尖扣住生锈的梯棱，轻盈落踩上狭窄陡峭的下层铁梯，矮身一蹿，穿过半敞的破旧舱门

正欲向前，她倏然止步

什么味道？

既不是霉腐味，也不是海水腥气

白烬歌眸光一沉，视线牢牢锁死前方通往军舰最底层的幽暗楼梯

她攥紧掌心短匕，步步谨慎，缓缓踏入

“嗡——”

铁门挪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咸涩寒气扑面而来

一具具彻底风干枯缩的尸身，僵直地悬立在底层甲板，被粗硬的陈旧绳索牢牢捆缚，以各种扭曲怪异、违背常理的姿态固定着，死寂横陈，满目诡异

她俯身靠近，用匕首尖端轻轻刮下尸身衣表、肌肤褶皱里附着的细碎白色颗粒

是盐巴

她压下心头异动，继续向内纵深

幽深舱道尽头，是一间独立舱室

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悬着的心落下半分

白烬歌快步走近桌前，伸手拾起摊在桌面上的泛黄文件，垂眸快速翻阅

草草扫完，她随即侧身，翻找旁边置物架上堆叠的卷宗与记录，试图从中寻到些蛛丝马迹

就在指尖触到纸页的刹那——

细碎至极的窸窣声响，自门外幽暗廊道里传来

是两个人，都戴着严实的口罩，一身制式大褂

扛着的是什么？

躲在柜子里的白烬歌向前探出些

“滚！笨手笨脚的”

其中一人怒吼

似是动作失误，遭到了厉声呵斥

那人慌忙低头，匆匆抬步退出了舱室

转瞬间，偌大的密闭舱室里，只剩那名白衣人伫立灯下，以及藏于暗处、屏息凝神的白烬歌

……

……

‘他在干什么？’

张海侠闭声，靠着手势动作询问张海楼

忽然，屋内的铃声响起

低沉清冽的男声透过话筒，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戒备

“从盘花海礁到这里，按照我的判断，普通人是没有办法游过来的”

“除了张启山的人”

“快！所有人把武器准备好”

“如果真的是张启山的人，现在这么找是找不到的，今天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廊道风声骤动

灯下白衣人有所察觉，猛地回身戒备，可终究晚了半步

张海楼侧身利落躲开对方子弹，唇齿微启，藏于口中的薄刃应声脱落，精准划开对方嘴角

沽沽鲜血流出，顺着下颌滑落

他上前一步，五指死死捏住对方流血的下颌，锁死其所有挣扎的余地

他眼底覆着一层冷冽戾气，唇瓣轻贴对方耳畔，压低声音，音色寒凉刺骨

还没等翘出有用的信息，那人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张海侠从身后走了过来

一旁，张海楼俯身扯下地上那人的军官制服，披在自己身上

张海侠一脸无语

“快去甲板！”

“看看他们在不在甲板上！”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了两人措手不及

忽然，张海侠感觉手腕一热

一股轻柔却极具力道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拉入狭窄的铁皮储物柜中

熟悉的、清浅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海侠整个人骤然僵住，脑子一瞬空白

幽暗逼仄的方寸暗处，白烬歌近在咫尺，眉眼清晰可辨

她抬手抵在唇前，对着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眼尾敛着惯有的清冷警惕，示意他安分屏息

随即侧头，透过柜门细缝，专注向外面的张海楼传递计划

两人距离变得更近了些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知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只要张海侠微微呼吸，胸膛便会不断与她相贴

他微微垂眸，视线无处安放，只能落在她光洁的颈侧

柜外，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副官，怎么会有枪声”

来人沉声发问，语气满是戒备

张海侠瞬间敛尽心底纷乱，凝神静气，将所有注意力尽数集中在柜外的动静上

此刻的张海楼已然调整好状态，不仅身形伪装妥当，连声线都完美复刻了方才那名副官的沉稳语调，从容应答

他语气沉稳，不露破绽

“是”

张海楼顺势借着副官的身份打探消息

本来一切顺利，可骨子里自带的臭脾性偏偏藏不住

他微微侧头，抬手轻扶帽檐

柜内，张海侠闻言闭眼，无奈摇头

心底默默轻叹

门外下属垂首躬身，语气恭敬

“属下不清楚”

张海楼眉峰微挑，语气愈发张扬

话音未落，一道细小的铁色光影骤然从柜内精准弹出，速度极快，径直飞入他的嘴巴

张海楼一噎，话语戛然而止

喉咙间传来阵阵痒意，当即咳嗽两声，脸上的自得潇洒瞬间荡然无存

“副官！”

近处的下属闻声诧异，迈步上前就想查看情况

张海楼心头一紧，抬手拦下

余光扫过储物柜的方向时，他清晰瞥见柜门缝隙里，白烬歌眼底下的愠怒

顿时心头一虚，不敢再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