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琦两岁那年的春天,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已经长得遮住了半个阳台。
孟琦有天早晨站在院子里看了它一会儿,转头对正在给小念琦系鞋带的沈檐说:"这棵树是不是该修剪了?枝丫都快伸到二楼窗户里面了。"
沈檐蹲在地上把儿子那只胖脚的鞋带系了个蝴蝶结,抬起头望了一眼桂花树茂盛的树冠:"等秋天花落完再剪吧,现在剪了今年花期怕受影响。"
孟琦点点头,弯腰把站在旁边揪她裙摆的小念琦抱了起来。小家伙如今已经能跑能跳能说完整的句子了,每天最热衷的事情就是跟在橘猫后面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喊"咪咪等等我",橘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被他追了几圈之后总会跳上石桌蹲着,居高临下地看他在下面跳脚。
沈檐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孟琦旁边从她怀里接过儿子。小念琦很自然地搂住他爸爸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姐姐,今晚我直播的时候让小桂圆唱个歌给你听好不好?"沈檐偏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他昨天学会了一段新曲子。"
孟琦挑眉:"他能唱什么曲子?"
"你听听就知道了。"
晚上直播的时候沈檐把小念琦抱到腿上坐着。直播间弹幕瞬间炸成了烟花,满屏的"小桂圆!!!""长这么大了!!!""太可爱了让我捏捏脸""富婆姐姐也出来一下好不好"。
小念琦对镜头已经很习惯了。他坐在爸爸腿上,两只小脚悬空晃着,手里攥着沈檐递给他的一把小玩具吉他——真的能弹出声音的那种迷你版,是沈檐去年专门找人给他定做的生日礼物。
沈檐低头对他说:"小桂圆,给弹幕里的叔叔阿姨唱那首歌好不好?"
小念琦认真地点了点头,两只胖手抱住小吉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指一会儿,然后开始用一根食指拨弦。他拨出来的旋律断断续续的,节奏不太稳,有几个音明显弹漏了,但那串音符的轮廓清清楚楚——是那首"檐雨初晴"的主旋律。
小家伙一边拨弦一边嘴里含含混混地跟着唱,歌词是自己编的,颠三倒四的:"花花花花花,树树树,爸爸弹琴,妈妈听——"
弹幕疯了。
满屏的"救命可爱死了""小桂圆天才宝宝""这首改编版我循环了""富婆姐姐你看你儿子!!"。
沈檐坐在镜头前抱着儿子,脸上的笑意从眼角溢到整张脸。他低头亲了一下小念琦的发顶,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声音轻轻的:"姐姐你听到了吗,他会弹你的曲子了。"
孟琦坐在镜头外面的那把藤编矮凳上,跟当初决赛时一模一样的那个位置。她看着屏幕里那对父子俩——大的抱着小的,小的抱着吉他,两个人在暖黄的灯光下连笑起来弯眼睛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打字发了一条弹幕:"听到了。弹得比他爸小时候好。"
沈檐扫到那条弹幕,耳朵红了一下,低头捏了捏儿子的小手:"你妈说你比我厉害。"
小念琦仰头看着爸爸,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小小的乳牙,然后又低头拨弦去了。
下播之后沈檐把小念琦哄睡了,轻手轻脚关上儿童房的门,走到客厅里坐到孟琦旁边。她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把手伸过去覆在她手背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响着,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碎了一院子。
过了好一会儿孟琦开口:"沈檐。"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写的那封信?埋在桂花树底下的。"
沈檐的耳朵微红:"记得。还有好几年才能挖。"
"我知道。"孟琦把手机放下,转头看他,"我就是忽然想到,到那时候小桂圆应该会写字了。让他也写一封,一起埋进去。等他长大了再看。"
沈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头把她的手握起来贴在胸口,这个动作这几年重复了无数次,但每次做起来都跟第一次一样自然而然。
"行。"他的声音温温软软的,"一人一封。等小桂圆再大一点,我带他一起写。"
橘猫从院子门缝里挤进来,踩着月光走到沙发脚边,照旧蜷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团。
满屋子的灯关了大半,只剩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两个人挨着坐在沙发上,肩膀碰着肩膀,手握着没松开。
"系统,"孟琦在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念了一句,"明天带小桂圆去茶山看炒茶吧。"
系统轻轻应了一声:"已记录。建议携带防晒用品及饮用水,炒茶爷爷家的柿饼预计下周晒好。"
孟琦闭着眼嘴角翘了一下,把脑袋往沈檐肩膀上靠了靠,听着身边那个人匀长的呼吸声,慢慢地也跟着睡了。
沙发旁那盏落地灯又亮了一刻钟才自动熄灭。整间屋子沉进柔和的黑暗里,院子里的桂花树影在月光下轻轻摆着,像在替这家人守着什么秘密似的,安安静静地摇了满院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