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境外的“礼物”

我盯着那行英文，拇指指腹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了两遍。

"The gift is on the way. Enjoy the show."

礼物在路上。好好欣赏表演。

语气轻佻得像在邀请你参加一场私人派对。

我摁灭屏幕，转身走向阳台。

深城的傍晚正在褪色，天际线边缘压着一层铅灰的云，把最后一丝橘红吞得干干净净。

远处的写字楼亮起零星的灯，像棋盘上散落的棋子。

风灌进来，吹得阳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簌簌作响。

我拨出安保主管老赵的号码。

三声后接通。

"苏总。"老赵的声音浑厚，带着当兵出身特有的硬朗尾音。

"发布会当天的安防等级，再升一级。"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眼睛盯着楼下车流的尾灯，一串一串地淌过，像红色的河，"所有进场人员，双重身份核验。

名牌、证件、邀请函，三样对上才放行。"

"明白。"

"随身物品检查也要加强。"我顿了一下，"尤其是——任何来自境外的包裹、礼品、电子设备。

不管是什么理由送进来的，一律扣下，单独存放，等我亲自过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收到。我会安排专人对接海关那边的物流信息。"

"很好。"

我挂断电话，转身走回室内。

陆景琛还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

但被子边缘露出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绷得有点紧。

装睡。

我没拆穿他，走到玄关换了双平底鞋，拿起车钥匙。

"出去一趟。"我对着房间方向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过去。

他的睫毛动了动，没睁开。

"嗯。"

我拉开门，走出去。

电梯下行的十几秒里，我掏出另一部工作手机，翻到李医生的对话框。

打字："帮我查一件事。"

"说。"他回得很快。

"实验室最近三个月的对外联络记录，全部拉出来。

重点筛查和境外IP的通讯记录，尤其是邮件、学术邀请函、合作洽谈这一类。"

"行，半小时给你。"

我发了个"谢"字过去，把手机揣回口袋。

地下车库的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我发动引擎，方向盘握在掌心里，皮革纹路硌着虎口。

车驶出小区，拐上主路。

深城的晚高峰还没完全结束，路上堵得像条便秘的肠子。

我夹在两排车流中间，踩一脚刹车，挪一米，再踩。

雨刷器不知什么时候被我拨动了，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抬头看了一眼天。

没下雨。

是我自己下意识的习惯动作。

前世有段时间，我经常在深夜开车，那时候总下雨，雨刷器的声音像某种催眠的节拍，一下一下，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刷掉。

我伸手把雨刷器关了。

手机震了一下。

李医生的消息，附带一个压缩文件。

"查完了。

三个月内对外联络记录共847条，其中涉及境外IP的有63条。

大部分是正常的学术期刊订阅、试剂采购、设备维护。"

"但有一条值得注意。"

"三周前，有一封来自欧洲某研究所的学术交流邀请函，被邮件系统自动归档了。

发件邮箱后缀是.edu，看着没问题，但域名注册信息指向一个去年才刚成立的虚拟主机服务商。"

我把车并入右转车道，余光扫了一眼屏幕。

"邀请函内容？"

"说是关于'新型能源材料安全研讨会'，邀请实验室派代表参加。

附件是一个PPT文件，我没打开。"

"别开。"我踩下油门，拐进实验室所在的那条街，"等我到了再说。"

二十分钟后，我把车停在实验室大楼的地下车库。

电梯上到五楼，门一开，前台的小周正在收拾桌面，看见我愣了一下："苏总？

您今天怎么——"

"IT部门还有人在吗？"

"王工还在加班。"小周指了指走廊尽头，"他那边灯还亮着。"

我点点头，沿着走廊快步走过去。

王工是个三十出头的技术宅，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厚得像瓶底。

他正对着三块屏幕敲代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镜片反射出屏幕上滚动的字符。

"苏总。"

"有个文件，帮我查一下。"我把李医生发来的压缩包解压，点开那封邀请函的附件，"用隔离系统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王工接过我的U盘，插进那台专门用来测试可疑文件的离线电脑。

屏幕亮起，PPT的加载动画转了几圈，文件打开了。

页面排版规整，深蓝色背景，白色宋体，标准的学术会议风格。

目录、议程、嘉宾简介……一页一页翻过去，看不出任何异常。

王工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后台的代码视图。

一行行字符像瀑布一样刷下来，看得人眼花。

"等等——"他突然停住，鼠标点在某一行，放大。

"找到了。"

我凑过去看。

屏幕上，那段代码被高亮标出，嵌在PPT第三十二页的动画效果里，位置隐蔽得几乎不可能被肉眼发现。

"这段代码会在特定时间触发，"王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分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触发条件是——发布会当天，演示环节的特定时间节点。"

"然后呢？"

"它会篡改演示数据。"王工抬起头看我，表情严肃，"具体来说，是修改您实验室的核心研发数据，让它们看起来像是造假。"

我盯着屏幕上那段代码，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能反向追踪吗？"

"可以试试。"王工转回去，手指又开始飞舞，"我可以让它在触发的时候，向原发送者反馈一条'植入成功'的虚假信号。

同时记录对方的接收IP。"

"做。"我退后一步，双臂抱在胸前，"但别删掉原来的代码。

我要用它钓鱼。"

王工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明白。"

他开始编写伪装程序，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噼里啪啦地响，像下冰雹。

我走到窗边，俯瞰实验室大楼的中庭。

深夜的实验室灯火通明，几间开放的实验室里还有研究生在做实验，显微镜的光源透过玻璃墙投射出来，淡蓝色的光斑在地面上晃动。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老赵。

"苏总，后台音响控制室那边，我刚安排人做了一遍设备检查。"

"查到什么了？"

"有一支备用话筒，电池槽有被拆过的痕迹。

很细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捏紧了手机："编号多少？"

"SM-07。

已经让人换成同型号的防窃听版本了，外观一模一样，内部结构不同。"

"好。"我松开手指，"那个被换下来的话筒，别扔，单独存放。"

我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王工。

他还在敲代码，屏幕上多了一行新的脚本，正在逐行编译。

"大概还要多久？"

"再给我二十分钟。"

"做完直接发我邮箱。"

"好。"

我转身走出IT办公室，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经过前台的时候，小周已经走了，桌上只剩一盏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罩在绿萝叶子上，投下参差的影子。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我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一秒眼。

脑子里像有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每个节点都连着不同的线——眼镜男、陆家长房、潜渊、境外资金、那封邀请函、那支被动了手脚的话筒……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有人想在发布会当天，让苏氏实验室身败名裂。

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

是精心策划的、要从内部引爆的毁灭性打击。

我睁开眼，电梯已经到了一楼。

大厅空荡荡的，保安亭里值班的保安正靠着椅背打盹。

我走过的时候他惊醒了一下，看见是我，挥了挥手。

"苏总好。"

我推开门走出去。

深城的夜风比傍晚凉了不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

路灯把人影拉得老长，投在柏油路面上，像一条条黑色的裂缝。

我站在路边，仰头看了一眼天。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手在口袋里摸到车钥匙，金属凉凉地硌着掌心。

我没动。

就那么站着，等风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念头吹凉一点。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短信，是电话。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老赵。

接通。

"苏总，有个情况需要您定夺。"

"说。"

"刚拦截到一个包裹，快递单上写的发件方是'欧洲合作方'，收件人写的是实验室，但具体到您个人。"

我皱眉："内容物？"

"X光扫描过了，里面有不明电子元件。"老赵顿了一下，"形状……不太像普通的商业样品。"

我攥紧了手机。

深城的夜风从领口灌进来，凉意顺着脊柱往上爬，带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包裹现在在哪？"

"安保室，没动过。"

我吸了一口气，舌尖抵着上颚，把那句"别碰"咽了回去。

换了一种说法。

"拆开，但别碰里面的东西。"

"我马上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