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

国家队难得放了一次完整的休息日。

连日高强度封闭集训、无休止的队内合练、直通赛前的加压复盘，紧绷了大半个月的节奏骤然松弛下来，整个训练基地都慢了下来。没有清晨定时的出操哨声，没有训练馆此起彼伏的击球脆响，不用卡点集合、不用复盘数据、不用盯队员的动作细节。

难得一日，人人闲散。

初秋的清晨天光温柔清亮，薄薄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云层漫开，不燥不烈，风里带着初秋独有的清爽凉意。

基地统一安排了集体爬山放松活动，不算正式集训，全凭自愿。队里年轻人早早约好了结伴同行，女队几人提前敲定，第一件事，就是先来喊周鱼。

连日来一边兼顾教练组的日常工作，一边补完回流复出的全套流程，还要抽空跟进队员们的专项调整，周鱼几乎日日晚睡早起，神经时刻绷着。难得休息日，她没定任何闹钟，清晨天刚亮，便拉严了全屋遮光窗帘，把一室晨光尽数隔绝在外，沉沉睡了过去。

公寓楼栋安静清幽，清晨几乎没有往来的人声。

陈梦、刘诗雯、孙颖莎、王曼昱四人结伴走来，脚步放得极轻。

陈梦手里捏着一串旧密码钥匙，是很早之前周鱼亲手交给她的备用密码。这么多年不管是她伤病静养、深夜加班留馆，还是偶尔情绪低沉独处，陈梦总能第一时间找到她、陪着她，这串密码，是两人多年老友最安稳的默契。

刘诗雯走在最前，压低声音叮嘱，眼底已经藏着淡淡的笑意。

几人齐齐点头，默契放轻脚步。

密码解锁的细微滴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微不可闻，陈梦轻轻推门，一行人悄无声息踏进屋内。

一室静谧。

客厅干净整洁，陈设简单清冷，没有多余的热闹摆件，处处是周鱼一贯清淡自律的风格。落地窗帘紧闭，屋内光线偏暗，隔绝了外界的天光，安静得能听见几人轻轻的呼吸声。

玄关、客厅、阳台，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唯独最里侧的卧室房门，轻轻虚掩着，漏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轻脚步，踩着柔软的鞋底，蹑手蹑脚地缓缓凑到卧室门口。

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屋内的景象，尽数落入眼底。

平日里在训练馆从容沉稳、条理清晰、气场端正，哪怕碾压对战时都始终冷静自持、波澜不惊的周鱼，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身份、所有气场、所有紧绷。

她侧身蜷缩在床上，整个人裹着薄薄的浅色夏被，大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长发乱糟糟散落在枕间、额前，碎发耷拉下来，遮住眉眼，褪去了所有前辈的端庄、教练的沉稳、赛场强者的凌厉。

睡姿软糯又慵懒，安分又乖巧，像个彻底卸下所有重担、肆意贪睡的普通人。

没有一丝不苟的仪态，没有从容淡定的气场，没有拿捏有度的分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