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沉寂,心结未解。
公寓里的低气压,整整笼罩了一整晚。
贝林厄姆彻夜未敢深睡,侧身小心翼翼贴着沈砚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不敢再随意触碰,又舍不得离得太远,只能保持一个迁就又卑微的距离,静静陪着她。
他终于隐隐明白——
这场矛盾,从来不是一次见面、一次登门、一次旧照动态的问题。
是日积月累、反复叠加、无人共情的心酸。
是他重情念旧的坦荡,遇上了她细腻隐忍的不安。
天亮破晓,晨光薄薄铺入卧室。
沈砚辞醒得安静,眼底没有泪痕,也没有情绪起伏,只剩一片浅浅的平和,平和到近乎疏离。
她起身洗漱、整理衣物,一举一动从容温柔,依旧是那个得体、大方、从不失控的她。
可越是这样,贝林厄姆越心慌。
“砚辞。”他追在她身后,声音沙哑低沉,“今天俱乐部有一场公开交流晚宴,必须出席。本来我想推掉,但是实在避不开。”
沈砚辞对着镜子梳理长发,淡淡应声:“你正常去就好。”
“我不想留你一个人在家。”贝林厄姆从身后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恳求,“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就当散心。”
他怕。
怕他一走,两人之间那点仅剩的温度,会彻底冷透。
沈砚辞沉默两秒,微微回眸,轻轻点头:“好。”
她愿意陪他出席所有场面,愿意给他体面、给他信任、给他偏爱。
只是心底那道裂痕,还没有愈合。
傍晚时分,城市顶级会所灯火璀璨。
足坛各路新星、俱乐部高层、时尚名流齐聚一堂,衣香鬓影,人声温煦。
贝林厄姆牵着沈砚辞入场,十指紧扣,姿态坦荡,毫不遮掩。
全场目光顷刻间落在两人身上,惊艳、羡慕、打量、揣测,纷纷汇聚而来。
沈砚辞气质清绝、身姿卓然,站在耀眼夺目的贝林厄姆身侧,不怯不艳、温柔自持,美得沉静又独特。
众人皆知——
这是彻底收服足坛天才少年的那个东方女孩。
晚宴过半,贝林厄姆被教练和队友围住闲谈、敬酒,脱不开身。
他万般不舍地再三叮嘱她在休息区坐好,不要乱跑,承诺很快回来陪她。
沈砚辞独自坐在落地窗边的休息区,看着窗外繁华夜景,安静独处。
晚风透过落地缝隙吹进来,轻轻掀动她的发梢。
连日积压在心口的酸涩、委屈、无法言说的芥蒂,在这一刻悄然漫上来。
她不吵、不闹、不作、不疑。
可她真的,有点累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轻轻在身侧响起,礼貌又克制:
“请问,这里有人吗?”
沈砚辞回头。
入目是一张干净俊秀、温雅通透的西方面孔。
男人身形挺拔,气质温润如玉,一身剪裁极简的深灰西装,没有凌厉锋芒,自带温柔书卷气。
来人正是埃德蒙。
那日西班牙小镇滨江咖啡馆,远远驻足凝望她的皇室王子,此刻刻意隐藏王族身份,以合作品牌负责人的商界身份出席晚宴。
沈砚辞轻轻摇头,礼貌浅笑:“没人,请坐。”
埃德蒙礼貌落座,距离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凑近、没有唐突、没有刻意搭话。
他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向窗外夜景,氛围舒适松弛。
片刻后,他才轻声开口,语气温润自然:
“你是Jude的女朋友,沈小姐,对吗?那日在西班牙小镇,我们远远见过一面。”
“嗯,我记得。”沈砚辞淡淡应声。
“我是埃德蒙。”他温和自我介绍,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与尊重,“久仰。你们很般配。”
简单一句夸赞,真诚坦荡,不带任何试探、任何目的。
不同于伊莱娜暗藏锋芒的温柔,埃德蒙的温柔,是干净、体面、尊重、克制的绅士温润。
沈砚辞微微弯眸:“谢谢。”
两人安静坐着,有一搭没一搭闲谈几句。
他聊风景、聊城市气候、聊轻松舒缓的日常,从不打探隐私、从不触碰感情、从不刻意越界。
可正是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松弛,让连日紧绷、压抑、隐忍的沈砚辞,忽然松了一口气。
她太久,没有遇到这样纯粹善意、不带算计、不藏目的的温柔了。
埃德蒙观察力敏锐,一眼便看出她眼底淡淡的疲惫,却从不多问、不窥探。
只轻声宽慰:“这种场合嘈杂喧闹,待久了确实会累,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自己融入。”
简简单单一句话。
没有人问她怎么了。
没有人逼她开心。
没有人让她懂事。
只是温柔告诉她——你可以不用勉强。
沈砚辞心头轻轻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动容。
就在两人安静闲谈的片刻,不远处人群缝隙里。
贝林厄姆无意间回头,视线扫过窗边,一眼就认出了埃德蒙。
西班牙小镇那抹伫立在咖啡馆前的身影,清晰和眼前这人重合。
那日他只远远瞥见对方一眼,便记住了这双浅灰色眼眸、斯文矜贵的模样。
此刻窗边暖光柔和,他心心念念护着的女孩,正和那日偶遇的陌生男人从容闲谈,眉眼舒展,露出一段许久未曾在自己面前展露的轻松笑意。
一瞬间。
24岁、赤诚热烈、惯尽温柔的贝林厄姆,第一次尝到了名为吃醋的酸涩与慌乱。
他清楚记起,这人就是西班牙江边遥遥望向砚辞的男人。
他知道对方只是合作方,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理智上全然明白无需猜忌。
可心底翻涌的不安、直白的占有欲,根本不受控制。
他几乎是立刻告别众人,快步穿过人群,大步走向窗边。
埃德蒙率先察觉到他的身影,礼貌起身,从容得体,笑意温和有度:“Jude。”
贝林厄姆站在沈砚辞身侧,第一时间伸手,牢牢扣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护进自己怀里。
动作坦荡、占有欲分明、带着少年直白又笨拙的在意。
他看向埃德蒙,唇角扯出浅浅笑意,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埃德蒙,我认得你,西班牙小镇我们见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面。”
埃德蒙坦然颔首,风度极佳:“那日只是远远一瞥,今日才算正式相识。刚刚见沈小姐一个人坐着孤单,随口陪聊两句,没有打扰你们。”
坦荡、大方、得体,无可挑剔。
越是无可挑剔,贝林厄姆心头越紧。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目光一瞬不瞬,眼底藏着委屈、慌张、不安,像极了怕被抢走的孩子。
“宝贝,我们走。”
他不再停留,牵着她的手,快步带她离开休息区。
全程沉默,步伐略快,心绪纷乱。
直到走到无人的走廊尽头,彻底隔绝喧嚣。
贝林厄姆才停下脚步,反手将她抵在墙壁,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深深看着她的眼睛。
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执拗、和一点点少年式的委屈。
“砚辞。”
“刚刚,我吃醋了。我认得他,就是那天在西班牙江边看你的那个人。”
他从不掩饰心底的酸涩,坦荡热烈,直白赤诚。
沈砚辞抬眸望着他怔然又慌乱的模样,心头微动。
“只是简单聊天而已。”她轻声解释。
“我知道。”贝林厄姆点头,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可我亲眼看见那日他望着你的眼神,今天又看见你对着他笑得松弛舒展,没有半点心事。”
“你最近在我面前,一直闷闷的、隐忍的、不开心的。”
“可你刚刚,笑的很轻、很真。”
他终于彻底醒悟。
不是她不爱。
是跟他在一起,她太累了。
是伊莱娜带来的拉扯、源源不断的误会、无处消解的不安,让她无法真正松弛。
而埃德蒙一句温柔宽慰,就能让她片刻卸下所有紧绷。
这份醒悟,让他心慌到极致。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泛起薄薄的红,字字真诚:
“砚辞,我怕了。”
“我怕我一次次让你难过。”
“我怕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不让你委屈、不让你介意、不让你隐忍的人,然后你就不要我了。”
这是贝林厄姆第一次生出极致的危机感。
也是埃德蒙正式近距离入局,彻底撬动三人拉扯格局的开端。
自此,
伊莱娜暗线离间不休,
埃德蒙长线温柔守望治愈,
贝林厄姆彻底患得患失、敏感爱吃醋,
沈砚辞隐忍心绪摇摇欲坠。
三人爱恨拉扯、甜虐交织的主线,正式全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