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黑压压的幻影群再次撞上学院外围的防御结界,裂纹像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艾德里安站在破碎的塔楼上,金发被狂风吹得凌乱,碧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然。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的光元素开始疯狂凝聚。
“殿下,您的魔力已经——”
“闭嘴。”
他打断身后士兵的劝阻,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像往常一样,像皇后教他的那样。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疯狂。
光从掌心迸发,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壁,横亘在学院与幻影群之间。
撞击的瞬间,地面剧烈震动,塔楼砖石簌簌落下。艾德里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金色的光壁上,蒸腾成血雾。
他还在笑。
右耳的金环开始发烫,灼烧着耳垂的皮肤。那是皇后留下的印记,仿佛在警告他——你越界了,你不该这样不顾形象,不该这样狼狈。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光壁在幻影群的连续撞击下剧烈颤抖,裂纹不断出现又被强行修复。艾德里安感觉自己的魔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血液从鼻腔、嘴角渗出,染红了那件华丽的白色法师袍。
“殿下,您快撤下来!”
“换防!换防!”
“请导师级别的支援——”
呼喊声从身后传来,乱成一团。艾德里安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光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伊芙说过的那句话。
“站我后面。”
那一刻,他心里的冰仿佛裂开了一道缝。他从来都是站在别人前面的人,从来都是那个微笑的、完美的、不可撼动的三皇子。可那个女人,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人,竟然头也不回地让他躲在她身后。
可笑。
却又……温暖。
光壁忽然稳定下来,裂纹被金色的光芒一点点填满,变得比之前更加坚固。
艾德里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觉到一股温凉的力量正从背后涌入,如潮水般轻柔地包裹住他狂暴的光元素,将其驯服、梳理、固化。
“别回头。”
那个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伊芙站在他身后,右手抵住他的后背,深蓝色的魔力从她掌心涌出,沿着他的魔力回路逆向流淌。她的水系魔力本该柔和,此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硬朗,强行介入他濒临崩溃的魔力循环。
“你疯了!”艾德里安咬牙,“这里是战场,你身为导师应该——”
“应该什么?”
伊芙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课程安排。
“应该看着自己的学生去死?”
艾德里安愣住了。
他感到她魔力中的那层“冷静”底色,像深海一样沉静,没有任何波澜,却又无比坚定。那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的——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她会站在他身边。
这种认知让艾德里安的心脏猛地抽紧。
光与水交织,在两人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奇异的光晕。金色的光芒中夹杂着深蓝色的波纹,如同晨曦下的海面,美得令人窒息。
光壁骤然凝固,从半透明的能量体变成近乎实质的金色晶体。
幻影群再次撞击,竟被反弹回去数米,发出刺耳的尖啸。
“稳住了!”
“光壁稳住了!”
“温蒂妮导师!是温蒂妮导师的魔力!”
联军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士气骤然高涨。指挥官们快速调整阵列,士兵们纷纷将魔力注入防御阵眼,金色的光壁上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魔法符文,变得愈发坚固。
然而伊芙的脸色却微微一沉。
她的魔力进入艾德里安体内时,感受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些金环周围的魔力回路被某种暗红色的能量缠绕着,像是诅咒,又像是标记,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中忽然闪过几幅模糊的画面。
溺水。
窒息。
黑暗中,有一束光照下来。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艾德里安也正用同样惊愕的眼神看着她。
“你刚才——”
“你也看到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魔力的共鸣在那一瞬间似乎触动了什么,某种埋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被翻了出来,却又模糊得像是梦境,抓不住,看不清。
“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黑影中传来,像钝刀刮过骨头,让人头皮发麻。
“光之壁?真是漂亮……可惜啊,光只是延缓灭亡的假象。”
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某种恶意的满足。
“你们以为,守住这道墙就能活下去?可笑……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本身就建立在谎言之上。你们的魔法,你们的帝国,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
声音逐渐远去,融入了幻影群的嘶鸣中。
艾德里安的目光却锐利起来。
他捕捉到了。
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地脉波动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异常——就像是水面下藏着一道暗流,在某个点上形成了漩涡。
“伊芙。”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那个声音的本体,在地脉核心。”
伊芙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在这里防守,只是拖延时间。”艾德里安擦去嘴角的血迹,手指微微颤抖,“幻影群无穷无尽,帝国援军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抵达——我们撑不了那么久。”
他转过头,碧色的眼睛直视伊芙。
“我要去地脉核心,切断它们的源头。”
伊芙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的波浪纹章,将它抚平。
“好。”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没有“你疯了”或者“太危险了”。
就一个字。
好。
艾德里安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图书馆地下密室,入口在那座被锁死的书架后面。”伊芙淡淡说道,“温蒂妮家族的地图上有标记。”
“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临走前给我的。”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他说,如果有一天学院真的出了大事,那个地方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艾德里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伪装,而是带着一丝苦涩的释然。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不知道。”伊芙摇头,“我只是……习惯了做最坏的打算。”
她转身,看向那些正在全力维持光壁的士兵们,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们需要时间,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
艾德里安点头,右手再次按在光壁上,将残存的魔力注入其中,维持着光壁的形态。
“我可以制造一个幻象,维持半小时左右。”
“够了。”
伊芙抬起手,水系魔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把透明的匕首,匕首上刻着温蒂妮家族的纹章。
“走。”
她率先向塔楼下走去,步伐沉稳,毫无迟疑。
艾德里安紧随其后,右耳的金环仍在隐隐发烫,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标。
身后,光壁在幻影群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裂纹再次浮现,但那个金色的幻象依然巍然屹立,仿佛永不倒塌。
黑暗中,那个低沉的笑声再次响起,带着某种期待。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