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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

我命必由我

柳青半夜翻墙进了自己家,把他爹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爹你看看这个!"柳青将归元珠往桌上一搁,珠子滚了半圈停在烛台旁边,银白色的光晕将整间屋子的阴影都驱散了。柳执事披着外衫坐在床沿上,一张脸先是惺忪,然后怔住,再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归——归元珠?!"他一把抓起珠子凑到烛火下翻来覆去地看,手在发抖,"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十年前大乾皇室悬赏五万两都没寻着下落,你个小兔崽子——"

"不是我弄的,是他。"柳青冲门口努努嘴。

秦风跨进门槛,身上的棉袍还在半干不湿地滴水。柳执事抬眼打量他,目光在他丹田位置停了两息,脸色又变了一变。引气诀大成,气机浑厚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程度,更重要的是那层金红色的光泽,寻常武徒的气是青是白,他从没见过这种颜色。

"你叫什么?"

"秦风。"

柳执事将归元珠放回桌上,沉吟片刻:"秦家的人?秦远的儿子?"

秦风点头。柳执事长长呼出一口气,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你爹当年救过我一条命。那会儿我还年轻,在西山底下被妖兽围了,他一个人闯进来把我捞出去的。后来他没了,我想帮衬你,但秦家那潭水深,我一个书院外院的执事伸不进手。"

他站起来走到秦风面前,打量了少年半晌,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归元珠你收好,这玩意儿认主,别人拿了也用不了。入学的事包在我身上,你不用交什么献礼,那东西拿出来反而招祸。明天我就去办特录手续,书院那边老夫子我来疏通。"

秦风将归元珠收回怀里,冲柳执事揖了一礼。这一次是认认真真的晚辈礼,九十度的躬身。

回秦府的路上,天已经快亮了。秦风从后门翻墙进去,拐过柴房所在的偏僻小院时停住了脚步。他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翠屏。翠屏看见他从外面翻进来,脸上没露出什么意外神色,只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过来。

"大夫人说,让你别再去西山了。"翠屏声音压得极低,"还有,三日后是族中每月一次的试武会,所有引气入体的子弟都要下场。她让您务必到场。"

秦风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信上只有一行字,大夫人的笔迹娟秀却冷硬:"秦家没有不上擂台的武徒。"

他收好信没说话。翠屏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最终转身快步走了。秦风推门进柴房,闩上门板,第一件事是将归元珠和父亲的遗物全部掏出来摆在床上。玉牌、归元珠、那本泡烂的新册子、旧册子、银鳞草。东西不多,但摊开来几乎占满了整张床板。

他拿起归元珠贴在掌心,催动引气诀吸收里面残存的气机。珠子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一圈圈金色的涟漪顺着经脉汇入丹田,那颗膨胀了三倍的金红珠子又壮了一圈。但这次吸收的速度比在溶洞时慢了许多,像是珠子外层残余的气机已经被他吸干净了,剩下的需要慢慢炼化。

秦风将归元珠收好,翻开那本新册子,找到记录"怒脉"和"杀脉"的那几页仔细研读。怒脉走线从丹田左侧出发,经脾脏绕过心脉后方,最后直贯天灵,开一次折寿一月。杀脉走线从丹田正下方出发,沿脊椎一路攀升至脑后,开一次折寿一年。三条之外的另外四条隐脉,父亲只画了图样没有标注名称,旁边写了四个字:"未敢深究。"

他闭目感知自己的身体。丹田右侧的"争脉"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开启进度显示99%,只差最后一线。他试着用气机轻轻推了一下那条纹路,一股熟悉的刺痛窜上腰肋,但比上次轻了许多。

争脉还没有完全打开,像一扇虚掩的门,就差最后一把力气。

三日后就是秦家的试武会。秦风在脑中梳理局面——大夫人的态度暧昧不明,表面上是按族规办事让他上场,实际上未必没有试探的用意。秦明吃了两次亏,三天时间足够他在试武会上安排点什么。而青云书院那边柳执事在走流程,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定下来。

这三天他得撑过去。

天亮后,秦风去坊市用银鳞草换了八十两银子。他没走正路,绕了半座城找到那家隐秘的药铺,掌柜看一眼银鳞草就痛快付了钱。秦风揣着银子去铁匠铺打了一把短匕首,又买了两瓶凝气散和一瓶回元膏。

银子花出去大半,兜里只剩二十两,但他不心疼。傍晚回秦府时,后巷里果然又有人在等他。这次来的不是地痞,是秦明本人,身后跟着两个穿青云书院服色的少年。三个人堵住巷口,秦明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冻在嘴角上,眼底全是阴沉的冷意。

"听说你在西山弄到了好东西,"秦明向前走了一步,"拿出来瞧瞧。"

秦风靠在墙上没动:"二少爷的消息倒是灵通。"

"别废话,"秦明身后一个高个子少年跨步上前,衣袖下隐约有气机流转——引气诀初成,比街头的壮汉强了不止一筹,"二少爷说你有颗珠子,交出来,今天你平安回去。"

秦风将手伸进怀里。秦明和那两个少年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手势上,脚尖微微踮起,显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但他摸出来的不是归元珠,是那柄新打的短匕首,皮鞘崭新,刀柄还缠着麻绳。

"秦明,"秦风将匕首横在身前,刀刃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的脸,"试武会上见。"

他转身走了。身后秦明骂了一声,高个子少年似乎想追,但不知看见了什么,脚步顿住了。秦风继续往前走,出了巷口拐上主街,夕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发麻——刚才拔刀的一瞬间,丹田右侧那条纹路又跳了一下。

他走回柴房,闩上门,盘坐在床上,将所有注意力沉入丹田。金红珠子的光映亮了他体内每一寸经脉,那扇虚掩的"门"就在右侧,缝隙里透出灼亮的光。

他伸出气机,推了最后一次。

门开了。

争脉在一瞬间贯通,热流从丹田右侧炸开,沿腰肋直冲肩胛,最后汇入心口。秦风的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肌肉猛然鼓胀了一瞬又缩回原状,棉袍被气浪撑得鼓了一息。他睁开眼,掌心的气机颜色从金红变成了赤金,亮度增了三四成,灼热的气息将床上的稻草都烤得微微卷曲。

【争脉开启成功。当前开启隐脉:1/7。】

【逆命值+10。当前逆命值:35。】

【命运轨迹偏移:"此生困顿"预言进度——45%。】

【提示:争脉每动用一次,宿主寿命缩减七日。当前剩余寿命:约五年零三百余日(基于原预言十九岁大限修正后数值)。请谨慎使用。】

五年多。秦风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赤金色的光,五年里他必须在争脉动用上精打细算,每一次开脉都拿命在换。但手心里这团灼亮的光芒滚烫地跳动着,让他第一次真正握住了改变命运的力量。

五天之内,他要站上青云书院的擂台。三天之后,他要先让秦家所有人看见——那个祠堂后面堆杂物的柴房里长大的孩子,已经不需要谁施舍什么月例丹药了。

他吹灭油灯,在黑暗中盘坐调息。争脉开启后经脉扩充了将近一倍,引气诀的周天运转速度快得惊人,归元珠里残余的灵力被加速炼化,源源不断地注入丹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柴房的墙上映着一个少年的轮廓。

那轮廓瘦削,但脊背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