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偏爱

练习生宿舍与练习室连成的训练大楼，每天天刚蒙蒙亮就会亮起成片灯光。距离上次练习室那场意外的永久标记已经过去数日，一同朝夕备战考核的队友们，渐渐察觉到了左奇函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的左奇函，是团队里性格偏冷、边界感极强的人。早前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他一直刻意疏远空降过来的陈奕恒，训练只做必要的业务交流，平日里几乎零交集，周身雪松信息素也总是绷得紧绷，生人勿近。可这阵子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左奇函的目光大半时间都会不自觉追着陈奕恒走，无微不至的照料渗透在训练、生活的方方面面，任谁都能看出这份关照早就远超普通队友。清晨日常的基本功早功，所有人都在舞蹈镜前压腿开肩。陈奕恒后颈腺体上的咬痕还没完全消去，皮肤依旧娇嫩敏感，大幅度低头、弯折脖颈的动作，总会牵扯到伤口，让他下意识蹙起眉。这个细微的反应刚出现，左奇函就立刻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

周遭几个一同练早功的练习生动作都顿了顿，互相对视一眼，眼底全是诧异。放在以前，左奇函别说主动上前提醒关心，就连分组排练被分到和陈奕恒一组，都只会冷冰冰做完分配的舞步，多余一句话都不会说。现在却细心到连对方一个蹙眉的小动作都能精准捕捉，一举一动全是小心翼翼。陈奕恒耳尖微微发烫，轻轻侧过身拉开一点距离，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便收敛动作放缓了拉伸幅度。一整天的排练里，左奇函的偏爱无处不在。排练走位时，凡是需要大幅度跑动、跳跃的高耗能段落，左奇函都会悄悄调整站位，替陈奕恒分担一部分高强度走位；休息补水的时候，他永远会先拿过陈奕恒常喝的那款温水，细心拧松瓶盖再递过去，生怕对方用力拧瓶盖牵动后颈伤口；到了午餐时间，食堂不少菜品偏辛辣刺激，不利于腺体恢复，左奇函会把陈奕恒餐盘里辛辣的菜品全都换到自己碗中，再把清淡滋补的汤品、软烂小菜挪到他面前，细心挑干净排骨里的骨刺。

午休间隙，几个队友凑在休息区小声闲聊，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两人身上。

细碎的议论飘进陈奕恒耳中，他捏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左奇函，对方正低头默默吃着原本属于他的辣味饭菜，察觉到视线后抬眸望过来，温和的雪松信息素轻轻笼罩过来，耳尖也泛起淡淡的红。那日意外标记过后，左奇函从来没有逼迫陈奕恒立刻给出交往的答复，只是靠着日复一日的贴心弥补当初失控犯下的过错，愧疚之下藏着的满心爱意，一点点从日常小事里显露出来。出道筹备的日程紧凑难得放空一个周末休息日，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外出。陈思罕一早便缠上陈奕恒，拉着他出门逛街放松，聂玮辰也一并同行。三人做了一番功课，敲定了市中心新开的一家网红蛋糕甜品店，店里多款奶油甜品口碑极好，尤其芒果系列更是一绝，刚好正对陈奕恒的口味。

他们挽着胳膊，进了甜品店，甜润的奶油香气飘到脸上，三人挑选了靠窗卡座落座，翻看菜单挑选甜品。陈奕恒目光落在招芒果香草奶油切块上，指尖轻轻摩挲菜单边缘，正准备下单，视线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来人正是陈浚铭，一身休闲私服，正和朋友一同进店，在不远处的桌边落座。陈浚铭抬眼扫过店内，目光短暂落在陈奕恒一行人身上，便冷淡收回视线，周身清冽干净的晨露信息素带着疏离，没有上前寒暄的意思。队内不少人最初都跟着左奇函一样，因陈奕恒空降入队先入为主抱有偏见，陈浚铭便是其中之一。平日里训练互不干涉，私下更是极少交集。在他眼里陈奕恒空降抢占出道名额，即便近期考核进步亮眼，也只当是对方刻意努力做给旁人看，心底始终带着几分难以消解的成见。训练时他见过的陈奕恒，永远拘谨内敛、小心翼翼，做事步步谨慎，生怕行差踏错引来更多非议，整个人绷得很紧，鲜少展露真实鲜活的一面。

几人收回目光，继续点单。不多时店员将甜品陆续端上桌，陈奕恒拿起小勺慢慢挖着香草蛋糕，绵密清甜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放下紧绷防备的他，在熟识的好友跟前彻底卸下了训练时的拘谨，腮帮子被蛋糕撑得微微鼓起，小口小口抿着奶油，吃到甜腻处还会下意识眯起眼睛，眼底漾着软软的笑意，模样乖巧又鲜活。他会和陈思罕打闹着分一块泡芙，被对方逗笑时肩膀轻轻颤动，全然没有平日里在全队面前谨小慎微的模样。这一幕被斜后方的陈浚铭尽收眼底。他端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不由自主黏在那个鲜活可爱的身影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奕恒。训练室里的对方总是步步小心、待人客气疏远，连笑都带着几分收敛，可此刻在好友身边，少年卸下了所有防备，软乎乎吃着蛋糕的样子格外惹人动心。清冽的晨露信息素不自觉泛起一丝微弱的波动，陈浚铭慌忙收回视线，装作和友人闲谈，心底却莫名记下了这一幕，一丝朦胧又陌生的情愫，悄无声息在心底生根。吃到一半，陈奕恒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点开是左奇函发来的消息：先是询问所处位置，紧跟着发来便携暖贴的实拍图，细细叮嘱步行街风大，后颈腺体不能受凉，记得贴上暖贴；冰甜品尽量少吃，生冷容易让腺体酸胀不适。陈奕恒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没过片刻，窗外骤然刮起一阵秋风，玻璃窗蒙上薄雾。陈奕恒下意识拉高衣领护住后颈腺体，没几秒，甜品店的玻璃门被推开，秋风裹挟街外气息涌入，左奇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着黑色休闲外套，手里拎着一件柔软针织开衫，目光扫过店内，第一时间锁定靠窗的陈奕恒，快步走了过来。他先将针织开衫轻轻放在陈奕恒手边，随即拉开一旁空位坐下。陈思罕与聂玮辰对视一眼，默契放低音量，留出二人相处空间。左奇函视线落在陈奕恒盘中剩下大半的冰蛋糕上，眉头微微蹙起。1

陈思罕和聂玮辰在旁边一脸看戏的表情，轻轻咳了两声用手示意陈奕恒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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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恒脸颊微红，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见斜后方的陈浚铭便起身端着水杯缓步朝卡座走来。周身温和的晨露气息一点点靠近，眼看着就要走到桌边，主动开口打算问候几句。可这边左奇函敏锐察觉到了逼近的陌生信息素，抬眼看见走来的陈浚铭，周身原本温柔松弛的雪松信息素骤然绷紧，染上一层淡淡的侵略性与占有意味。他下意识往陈奕恒身侧靠了靠，不动声色地将人半护在自己身后，看向陈浚铭的眼神也添了几分冷意，明显的吃醋模样不加掩饰。。陈奕恒也察觉到身侧人的变化，伸手轻轻碰了碰左奇函的胳膊，示意他别太过紧绷。陈浚铭走到桌边，看着左奇函这副戒备十足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压下心底微妙的情绪，语气比先前柔和不少。

就在这时，店员不小心打翻了饮品，水渍顺着地面一路漫向陈奕恒的卡座，眼看就要浸湿几人放在脚边的背包。店员慌慌张张上前收拾，却来不及拦住漫开的水渍。陈奕恒下意识低头捡地上的书包，后颈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桌角，传来一声闷哼，左奇函脸色一变，立刻俯身将所有背包尽数拉到干燥区域，又扶着陈奕恒的胳膊让他坐稳，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后颈，低声安抚。

陈浚铭在一旁清楚的看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陈奕恒。

两人时隔许久第一次好好交谈，陈浚铭看着盘中精致的芒果香草蛋糕，又看了看一旁时刻留意陈奕恒状态的左奇函，主动开口搭话。

陈浚铭看着这一幕，再想起方才看见对方卸下防备软乎乎吃蛋糕的模样，心里那点朦胧的情愫又浓重了几分。

一旁的左奇函见两人交谈愈发融洽，心里醋意更甚，伸手默默把陈奕恒面前的蜂蜜水往他手边推了推，还拿起小勺，细心帮对方把剩下的冰蛋糕拨到一边，换了几块温热的小饼干递过去，全程一言不发，却用一连串小动作宣示着自己的在意。陈浚铭看在眼里，无奈失笑，不再过多停留，只是临走前开口邀请众人有空可以一起约着训练，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只是坐下之后，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往靠窗的卡座瞟，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陈奕恒眯眼吃蛋糕的可爱模样，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好感，挥之不去。之后几人闲聊许久，甜品也吃得差不多，收拾物品准备返程。晚风微凉，左奇函习惯性走在靠车道一侧，将陈奕恒护在内侧。陈思罕、聂玮辰走在前边，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宿舍楼楼下，其余两人率先道别上楼，步道只剩两道身影，路灯将影子交叠拉长。左奇函攥着口袋里剩下的暖贴，目光认真看向陈奕恒，语气带着一丝委屈。

夜色温柔，雪松与香草奶油的信息素在晚风里缓缓缠绕交融，甜度胜过甜品店内所有奶油蛋糕。斜后方不远处的楼栋拐角，留下来取东西的陈浚铭恰好撞见这一幕，晨露气息轻轻起伏。他望着相拥一般交叠的两道影子，心底那点朦胧的情感多了几分酸涩，却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上楼梯。从前的偏见尽数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悄然萌生、还未宣之于口的微妙心意。往后训练筹备的漫漫长路里，左奇函藏在细碎日常里的偏爱会一直延续，而陈浚铭心底那份朦胧的心思，也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慢慢发酵。少年们的前路，渐渐洒满温柔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