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融冰

暮色一点点漫过练习室的落地窗，暖黄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地面错落的光斑尽数揉碎。其余五人收拾好随身物品陆续离开，偌大的练习室里只剩下陈奕恒、陈思罕与聂玮辰三人。白日里旁人投来的冷眼与刻意回避还萦绕在心头，陈奕恒垂着脑袋，指尖无意识捻着卫衣下摆，周身淡淡的香草奶油气息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低落。

陈奕恒抬眼看向相伴多年的两位好友，憋了许久的委屈稍稍松动，鼻尖微微发酸。在英国独自熬过的三百多个日夜、回国之后无端遭受的排挤，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若不是身边还有这两个人，他恐怕早就萌生退意。

陈思罕抱起了陈奕恒，手抚上他的后背，轻轻安抚他，聂玮辰也蹲了下来，抱起了他们.

陈思罕说完叹了口气，挨着陈奕恒坐下，将这一年在公司的经历慢慢讲给他听。当初两人刚进公司时，也是从零磨合高强度的训练体系，日复一日的体能、声乐、舞蹈训练压得人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等到出道名额敲定，却突发变故有人退团，空出来的位置才阴差阳错落到了陈奕恒身上。聂玮辰在一旁补充，队内众人和宋清初相处许久，对方临时退团本就让所有人情绪低落，突然空降的新人自然容易成为情绪的宣泄口，并非是真的针对陈奕恒这个人。三人在练习室待到夜色渐深，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宿舍分配已经敲定，一行人收拾好随身物品，朝着公司统一的艺人宿舍走去。独栋的宿舍被划分成数个独立卧室，公共区域包含客厅、厨房与休闲区，往后一年，七个人都要在这里同吃同住、朝夕相处。工作人员将钥匙逐一分发，陈奕恒分到了客厅旁靠内侧的一间卧室，位置相对安静隐蔽，刚好贴合他现下不爱主动凑在人前的性子。推开卧室房门，里面基础家具一应俱全，衣柜、书桌、床铺收拾得干净整洁。陈奕恒将随身的背包放在床边，环顾一圈不大却温馨的小空间，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骤然翻涌上来。他简单整理了随身小件物品，打算次日再拆两大行李箱里的衣物杂物，只是还没歇片刻，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是左奇函、张桂源一行人结束外出采购回来了。几人拎着满满两大袋零食与生鲜走进客厅，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陈奕恒，气氛瞬间冷了几分。王橹杰下意识拉了一把身旁的杨博文，几人默契地避开视线，径直走进厨房分拣采购的东西，全程没有一人主动和陈奕恒搭话。陈浚铭抱着几瓶矿泉水路过客厅，目光淡淡扫过陈奕恒，没做半点停留，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陈奕恒捏了捏手心，周身软糯的气息下意识收了几分，默默退回卧室关上房门。他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客厅几人说笑的声音清晰传来，那些热闹从来都不属于自己，落差感让心底又泛起淡淡的酸涩。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出手机里存着的英国练舞录像，屏幕里的自己动作流畅利落，卡点精准，多年专业训练打下的底子清晰可见。他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因为旁人的偏见就半途而废，要用实打实的舞台实力，让所有人改观。第二天一早，训练日程正式开启。全员需要七点准时在楼下集合，一同前往练习室晨训。陈奕恒早早起床洗漱换好训练服，收拾妥当走到客厅时，陈思罕和聂玮辰已经在等他。其余五人早早结伴站在门口，彼此凑在一起闲聊，自成一个小圈子，刻意将陈奕恒隔绝在外。

一行人乘车抵达练习室，今日的第一项训练是体能耐力拉练，长达一小时的慢跑、平板支撑、蛙跳接踵而至。陈奕恒常年坚持舞蹈形体训练，体能底子并不差，只是国内训练强度和英国体系略有差别，一轮高强度体能训练下来，额角布满细密汗珠，呼吸微微急促。一旁休息的几人看他略显疲惫的模样，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

两人的对话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不远处的陈奕恒听得一清二楚。少年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香草奶油般的气息带上一丝紧绷。陈思罕听到这话脸色微沉，正要上前争辩，却被陈奕恒轻轻拉住手腕。陈奕恒轻轻摇头，示意对方不必在意，抬手擦去脸上汗水，默默走到一旁拉伸肌肉，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体能训练结束后，便是今日的核心内容——团队预备出道曲的基础舞段教学。舞蹈老师站在镜面前方，逐拍拆解动作，其余六人大多已经提前接触过这支舞蹈，上手速度很快，唯独陈奕恒是第一次接触整套编排，只能跟着老师的节奏一点点记动作、踩节拍。有些衔接复杂的走位和卡点，他一时没能跟上，频频出错。几遍跟练下来，身旁的陈浚铭停下动作，周身清冷的气息带着几分不耐。

话音落下，练习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奕恒身上。少年耳尖通红，心里窘迫又难堪，指尖微微发颤，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僵硬。

舞蹈老师见状连忙打圆场，新人初次接触完整版舞段跟不上实属正常，让其余人多些包容，也叮嘱陈奕恒课后多加练习。训练继续进行，陈奕恒比任何人都认真，眼睛紧紧盯着镜面里老师的示范，每一个手势、每一处身体扭转都牢牢记在心里，出错的地方反复回放复盘，一遍又一遍打磨。一整天的训练结束，其余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陈奕恒依旧留在练习室，对着镜面反复抠细节。陈思罕和聂玮辰放心不下，留下来陪着他，两人把自己记了许久的动作笔记递给陈奕恒，一点点拆解走位诀窍、发力方式，帮他梳理容易出错的衔接段落。窗外天色从亮白转为漆黑，练习室只剩下三个人的身影，一遍又一遍的舞步在空旷的房间里不断重复。

三人离开练习室回到宿舍时，客厅里左奇函、张桂源几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餐桌上摆满了外卖饭菜。看到三人进门，几人只是抬眼瞥了一下，便收回目光继续说笑，没有半点邀请一同用餐的意思。陈奕恒本就因为长时间训练没什么胃口，简单在厨房煮了一碗面条，端着碗回了自己卧室。往后几日的训练日常大抵都是如此。训练场上陈奕恒拼命追赶进度，休息时依旧被其余几人刻意疏远；宿舍内大家各自抱团，吃饭、闲聊、组队做任务都会下意识把他排除在外。左奇函平日里话不多，却总会在分组排练时，下意识避开和陈奕恒分到一组；张桂源每次领取训练物资，都会故意少拿陈奕恒那一份，每次都要陈奕恒主动去找工作人员补发；杨博文、陈浚铭、王橹杰更是时常在复盘会议上挑他动作里的小瑕疵，言语间满是挑剔。一周后的阶段性小考核如期而至，舞蹈老师会逐个检查每个人的单人舞段完成度，所有人轮流上前展示。前面六人依次完成，动作流畅稳定，细节把控到位，得到了老师不错的评价。轮到陈奕恒上场时，台下几人都抱着观望甚至看笑话的心态，没人觉得短短一周时间，他能追上所有人打磨数月的成果。音乐响起的瞬间，陈奕恒周身所有的局促不安尽数收敛。往日在英国多年专业舞蹈训练的功底尽数展现，肢体柔韧度、卡点精准度、情绪表现力都远超众人预料。之前频频出错的衔接走位早已烂熟于心，每一个翻转、抬手、定点都干净利落，带着独属于他的柔和美感，和曲风适配度极高。香草奶油般清甜的气息随着情绪慢慢散开，整个练习室里只剩下他和音乐，所有人都不自觉屏息注视着镜面里的身影。音乐响起的瞬间，陈奕恒周身所有的局促不安尽数收敛。往日在英国多年专业舞蹈训练的功底尽数展现，肢体柔韧度、卡点精准度、情绪表现力都远超众人预料。之前频频出错的衔接走位早已烂熟于心，每一个翻转、抬手、定点都干净利落，带着独属于他的柔和美感，和曲风适配度极高。香草奶油般清甜的气息随着情绪慢慢散开，整个练习室里只剩下他和音乐，所有人都不自觉屏息注视着镜面里的身影。一曲落幕，陈奕恒收住最后一个动作微微喘气，抬眼看向台下众人。舞蹈老师脸上满是惊喜，连连夸赞他进步速度惊人，短短一周就把整套舞段打磨到这个程度，基本功远超很多同期练习生。台下的五人脸上皆是错愕，没人料到这个被他们认定靠空降走后门的新人，竟然拥有这么扎实的功底。王橹杰下意识抿紧嘴唇，之前不以为然的神情淡了几分；杨博文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心里的疑虑松动了些许；陈浚铭也收起了脸上的不耐，沉默不语。左奇函和张桂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周身带着排斥的气息也稍稍柔和了一些。考核结束后，老师当众点评，特意着重表扬了陈奕恒的刻苦与天赋，叮嘱其余人往后好好配合，不要再带着偏见相处。散场之后，众人陆续离开，气氛相比往日微妙了不少。路上杨博文主动停下脚步，犹豫片刻开口。

说完这话，杨博文便快步跟上其他人的脚步离开。陈奕恒愣在原地，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这是入队之后，除了两位好友之外，第一次有人主动放下偏见和自己说话。

回到宿舍，晚饭时分，王橹杰主动将一盘炸鸡推到陈奕恒面前，别扭地别过脑袋。

陈奕恒看着面前的炸鸡，弯起眼睛道谢，周身的气息也轻快了不少。只是陈浚铭、左奇函、张桂源几人依旧没有主动搭话，只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回避、处处针对，疏离还在，却不再是针锋相对的敌视。深夜，陈奕恒躺在床上翻看着今日考核老师给出的点评笔记，手机弹出陈思罕和聂玮辰发来的鼓励消息。窗外月色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床头，他想起刚入队时处处碰壁的委屈，再对比今日众人态度的细微转变，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想要彻底打破所有人的刻板印象，想要真正融入这个小集体，还有无数个日夜的训练在等着自己。另一边，客厅里剩下五人凑在一起闲聊，气氛不复往日一致排挤陈奕恒的模样。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放下了心底根深蒂固的偏见，只是长久形成的隔阂不会一朝消散，往后的相处依旧需要时间慢慢磨合。夜色渐深，宿舍各个房间的灯光陆续熄灭。陈奕恒抱着枕头躺在床上，脑海里复盘着今日考核的细节，规划着明天的训练计划。经历了初入队伍的冷眼排挤，靠着自身努力稍稍扭转局面，少年前行的脚步愈发坚定。七个少年共处的生活，在偏见松动、试探渐生的氛围里，缓缓走向新的阶段，属于K-FG的故事，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