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

张海舟把断肠草的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一共六片，拢在一起后塞进了口袋。

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从拐角处跑过来，跑在前面的那个个子矮一些，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后面那个很快追上来，伸手拽了一把前面那人的后领。

两个人一路跑到门口，在张海舟面前刹住脚，矮的那个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开始打量张海舟。

张海楼的眼睛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把张海舟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空空的两只手上。

张海舟没说话，往旁边挪了挪，并不是很想理这个自来熟的家伙。

张海侠无奈摇了摇头，不再管他，看向台阶上的张海舟。

来的路上张海琪就说了，以后他姓张，叫张海舟，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舟。

张海楼突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扬起脸得意的说。

张海侠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张海楼小腿上，张海楼“嗷”了一声捂住腿蹲下去，却没躲开，反而往张海舟的方向歪了一下，肩膀蹭到他的胳膊。

张海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张海楼察觉到他的动作，扭头看了他一眼。

张海舟没说话，只是把胳膊收回来，拢在自己身前。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拉开一小段距离，然后一屁股坐在台阶另一头，大大咧咧地伸开腿。

张海楼歪着脑袋，把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胳膊遮住半边眉眼，只露出一个弧度很大的笑容。

张海侠则在他另一边坐下，轻轻吸了吸鼻子。

张海舟还没来得及回答，张海楼就已经抢了话头。

“阿舟”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像叫了八百遍，张海舟偏头看他，没得到回答的张海楼继续追问。

张海舟愣愣的应下，三个人就这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张海舟坐在中间，两边的人都跟他隔着一个身位。

左边的张海侠很安静，右边的张海楼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在福利院，漂亮的孩子会受到更多的欺负，有一次几个大孩子故意堵住他的路，想看他害怕的表情。

但张海舟不害怕，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死老鼠，放在地上，用脚尖推了过去。

老鼠是昨晚死的，被他捡回来放在口袋里，身上还带着余温。

大孩子们尖叫着退开，有一个不小心踩到老鼠的尸体，更是吓得摔进旁边的泥坑里。

张海舟看着那个摔在泥坑里的孩子，面无表情地说。

对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老鼠的尸体被他碾烂了，糊在鞋底上，白色的骨头碴子露出来。

从那以后，没人再堵他，孩子们私下说他有病，跟鬼一样，张海舟都听见了，但他不在乎。

台阶上，张海楼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张海舟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正盯着门口的台阶发呆。

话题转移的猝不及防，张海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绿豆糕，压得有些碎了，但还散发着甜香。

张海舟看了一眼那两块绿豆糕，伸手拿了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异常的味道。

两个人突然吵起来了，你一句我一句，张海楼的声音高亢，张海侠的语调平直。

张海舟坐在中间，听了很久，最后低下头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很小的弧度，但张海楼眼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