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定神

夏季赛第一周打完，成都的雨又下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痛痛快快的暴雨，是绵密温吞的细雨，整日整日地飘着，把基地外面的柏油路泡成深黑色。比赛的压力像这雨一样，不声不响地渗进每个人的作息里。Cat开始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钟意连续两晚在训练室留到凌晨两点，轩染的晚饭经常只动几筷子，连一向话多的久酷在群里都安静了不少。墨浅浅把这些变化一点一点收进眼里，面上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清晨在厨房签到的时间又提前了半小时。

系统比他先察觉到了什么。那天签到完，面板上浮出一行字：“连续签到奖励触发。解锁新菜谱：茯苓百合安神饼。增益效果：安神定志，缓解赛前焦虑，提升睡眠深度。注意：当前全联盟情绪波动值上升，建议扩大投喂范围。”墨浅浅把最后一句看了两遍。这是系统第一次明确提示“扩大投喂范围”。他关上手机，站在厨房窗台前，看窗外细雨把薄荷叶片打得轻轻晃动。他想，确实该给所有人做点什么。

茯苓百合安神饼的做法不复杂，但费工。茯苓要磨成极细的粉，百合要蒸熟之后捣泥，再和面粉、蜂蜜、少许山药粉揉在一起，压成掌心大小的圆饼，小火慢慢烙。烙的时候不放油，只在锅底薄薄刷一层熟茶油，火候要压得极低，让饼在锅里一点点烘干，烘到两面微微泛黄，咬下去外皮有一点韧，里面却还是软的。茯苓味淡，百合清甜，山药粉温温地裹住所有味道，吃下去之后不齁也不腻，只觉得口腔里浮着一层很淡的凉意，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

这天上午，墨浅浅做了一整锅。他把饼用油纸一个个包好，装进几个食品盒里。自己队里的放在训练室茶几上，谁经过谁拿。外队的他按人分了几份，准备寄出去。联盟夏季赛期间各队都在各自基地，见面不像之前那么频繁，他想来想去，还是快递最稳妥。久酷在苏州，清融花海在武汉，暖阳在北京，无畏也在北京，九尾钎城分别在杭州和深圳，清清在广州，Fly在济南。他把地址和偏好又核对了一遍，才提着袋子去门房找快递小哥。

寄完快递回来，他看见钟意站在厨房里，手里捏着半块安神饼，吃得极慢。墨浅浅走进去，说：“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训练吗。”钟意说：“中场休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个饼，我昨天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到。”墨浅浅怔了一下。钟意说这句话时没看他，眼睛垂着，耳尖有点发红。墨浅浅说：“那今天开始，每天睡前来拿两块。”钟意点点头，把剩下半块饼放进嘴里，嚼完了才说：“甜度刚好。”墨浅浅说：“蜂蜜只放了一点，怕你上火。”钟意又不说话了，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雨打湿的树，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才回训练室。3

晚上的时候，暖阳的消息先来了。他拍了张照片，是快递拆开后的安神饼，摆在一个深色盘子里，旁边是杯还冒着热气的薄荷茶。他说：“这个和基地阿姨之前做的茯苓糕不一样，你这个吃完之后整个人很静。”墨浅浅回他：“你最近是不是也睡不好。”暖阳说：“有一点。”墨浅浅说：“睡前吃一块，别吃多，这个饼里有蜂蜜，太晚吃会想喝水。”暖阳说：“好。”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句：“北京最近一直下雨，我窗台上那盆薄荷长得比你还精神。”墨浅浅笑了，回他：“成都也在下，你送的剪刀我用了，剪下来几枝插在水里，根已经冒出来了。”暖阳回了个句号，又补了句：“那下次去成都，我要看看。”

久酷的消息几乎同时到。他发了一长串语音，大意是安神饼被KSG全队疯抢，他拼死护住最后两块藏在枕头底下，结果晚上被自己养的猫翻出来咬了一口。墨浅浅听完，把这段语音反复听了两遍，回他：“再给你寄一盒，这次密封袋封好，猫咬不开。”久酷秒回：“墨助理你是我深夜失眠的唯一解药。”墨浅浅说：“不是解药，是饼。”久酷说：“一样。”清融也在群里冒了头，说花海把安神饼带去了训练室，结果训练赛打完回来只剩半块。花海没有辩解，只发了个句号。清融说：“罗思源你那个句号代表你心虚。”花海说：“代表我吃了。”清融回了个“哦”，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九尾难得没有和花海抬杠，他在群里说：“饼很好，别让我知道你把配方给钎城不给我。”墨浅浅说：“都寄了，人人有份。”九尾就安静了。过了一会儿，钎城私聊他，说快递刚到，深圳这边温度高，饼还有点温热。墨浅浅说：“趁热吃，外皮是脆的。”钎城说：“好。”他每次回复都简短，像一潭很深的水，水面平得很，丢什么都只起一点波纹。

寄给Fly的那份，Fly当晚就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是一块咬了一口的安神饼，背景是RW侠训练室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战术。他说：“这个饼的后劲很舒服，吃完想睡觉。”Cat秒回：“你想睡觉就多睡，别在这儿招我。”Fly说：“我就感叹一句。”Cat说：“你感叹一句的工夫，我这边复盘又慢了十分钟。”久酷在下面说：“Cat哥你真的需要吃一块。”Cat没回。几分钟之后，墨浅浅端着新泡好的陈皮普洱走进教练办公室，把一杯茶和两块安神饼放在Cat手边。Cat抬头看他，说：“你去睡吧。”墨浅浅说：“你先吃。”Cat没再推，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眉头慢慢松开。他说：“这个不错。”墨浅浅说：“以后每晚给你放两块在茶柜上。”Cat说：“行。”他低头继续看屏幕，但握着笔的手指松了一些。墨浅浅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第二天，钟意在训练赛里用了三局野核，节奏压得对面喘不过气。休息时他溜进厨房，墨浅浅正在分装新的一批安神饼。钟意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昨天吃了饼，十一点就困了。”墨浅浅说：“那说明睡眠欠太多了。”钟意说：“不是，是你的饼。”他说话时看着墨浅浅，眼睛比平时亮。墨浅浅低头把油纸折好，说：“那你以后每天来拿。”钟意没有走，帮他把装着面粉的袋子提起来，放进储物柜里。两个人的手在柜门边碰了一下，又各自缩回去。外面雨还在下，厨房里却很干爽，油纸包好的饼在竹盘里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列小小的、安静的士兵。

这天晚些时候，轩染举着最后一块安神饼满基地跑，说谁抢到就是谁的。大帅在楼梯口等着，伸脚一绊，轩染差点摔了，饼脱手飞出去，被从旁边经过的长生稳稳拿住。长生把饼掰成两半，一半还给轩染，一半放进自己嘴里，然后面不改色地对大帅说：“下次别绊他，摔了没人帮我们吃夜宵。”大帅说：“有墨哥在。”长生说：“墨哥也不是天天有空。”大帅看了墨浅浅一眼，说：“我知道。”轩染嚼着那半块饼，含含糊糊地说：“你们能不能别拿我当工具人。”没有人理他。

墨浅浅把新做好的这批安神饼分装完，窗外雨势忽然小了下去。他把手洗干净，站到窗边，看见院子里有只橘猫蹲在纸箱上，正歪着头看被雨打湿的薄荷叶。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本来想发到群里，想了想，先发给了暖阳。暖阳很快回：“像我们大理那只。”墨浅浅说：“比大理那只胖了。”暖阳说：“你喂的。”墨浅浅把手机收起来，没再回。有些话不需要答案，就像这雨下过之后，什么都会慢慢干。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