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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水杉林

kpl之万人迷小助理

大理·第九天

雨在凌晨三点左右停的,瓦檐上的滴水声从密转疏,到天亮时只剩下庭院青石板上几汪浅浅的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光。墨浅浅比平时晚起了四十分钟,汽锅鸡蒸了整整一上午之后剩下的半只土鸡在冰箱里冷藏了一夜,油脂凝成金白色的冻,他取出来刮掉表层,把冻子放进砂锅里加水化开,撇去浮沫,汤底清亮得能看见锅底的姜片轮廓。

早午饭做的是鸡汤米线。干米线是Cat前天从镇上菜市场带回来的,泡了一夜已经软了,在滚水里焯二十秒就捞出来,码上撕成细条的鸡腿肉、焯过水的韭菜段、切成薄片的火腿,最后浇上滚烫的鸡汤,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鸡油和几粒翠绿的葱花。墨浅浅又单独调了两碟蘸水——一碟油辣椒加蒜泥,一碟酸腌菜加花生碎——放在餐桌中央,谁爱吃辣自己舀。

久酷端着自己那碗米线坐在露台门边,把酸腌菜和花生碎拌匀了淋在米线上,吃了第一口之后闭眼仰头,发出了一声长达五秒的感叹,然后睁开眼精准定位到厨房门口正在擦灶台的墨浅浅,用筷子指着碗说:“这个鸡汤底,我回苏州之后要是想这口了怎么办。”墨浅浅把抹布搭在水龙头弯头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鸡汤底的做法很简单,老母鸡焯水加姜片炖三个小时就行。久酷说他说的是“简单”,但每个人炖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墨助理炖的这个有股说不出来的回甘,加了什么。

“三七须根,昨天汽锅鸡剩下的,”墨浅浅端起自己的碗在餐桌靠窗的位置坐下,“还有两片天麻,不多,就是提个味。”

花海嘴里含着半口米线,腾出一只手在岛台上翻他的笔记本,翻到记录汽锅鸡配方的那一页,在空白处补上“天麻两片,提味用”,写完又画了个圈,圈旁边标注“回甘”。清融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那碗不辣的米线,看到花海写字的动作停了,凑过来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字迹,说罗思源你这个“甘”字写错了,里面少了一横。花海低头看了一眼,拿笔补上那一横,说谢谢,清融翘起嘴角继续吃米线。

一诺今天早上没有抢厨房的活。他坐在墨浅浅对面那排椅子上,碗里的米线已经吃了一半,蘸水用的是蒜泥那碟,辣得他鼻尖冒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子,又夹了一筷子米线,在蘸水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拿筷子头轻轻敲了一下碗沿,对墨浅浅说:“下次多放点酸腌菜。”墨浅浅嗯了一声,把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酸腌菜推到桌子中间,一诺夹了一大筷子放进自己碗里,拌了拌继续吃,吃了几口又说:“你碗里的鸡肉比我多。”

“因为你一直在喝汤,鸡肉沉在碗底。”墨浅浅用筷子挑起自己碗底的鸡腿肉给他看。

一诺低头翻了翻自己的碗底,果然也有好几块。他没有再说话,默默把碗底翻上来的鸡肉吃了,耳朵在晨光里泛着和他鼻尖上汗珠差不多的颜色,都是浅淡的粉。

Fly吃米线的速度和做任何事一样不紧不慢,碗里的汤面一筷子一筷子地均匀减少。他面前的蘸水碟选了花生碎那碟,加了半勺辣椒调成微辣,吃完之后把碗筷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托盘里,站起来去水池边洗手,路过餐桌的时候脚步停了半拍,低头看了一眼墨浅浅碗里剩的半碗汤,说:“天麻炖汤,去湿气。”墨浅浅抬头看他,Fly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拧开水龙头冲手,背影宽厚又沉默。

长生端着自己那碗米线坐在客厅沙发上吃,旁边摊着那本《大理风物志》,翻到了讲白族三道茶的那一页。钟意端着一模一样的碗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吃米线的节奏莫名同步——同时夹、同时嚼、同时喝汤。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暖阳放下Switch,拿起自己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米线吃了一口,他的蘸水是两碟都各舀了半勺混在一起,不辣不酸,味道刚好卡在中间,和他在赛场上打野的风格一样精准又保守。他吃了两口,视线透过碗沿上方落在餐桌那边,墨浅浅正侧身给清融递纸巾,因为清融不小心把鸡汤滴在了衣服上,墨浅浅递了两张过去,清融接过来擦了擦衣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钎城在旁边说“没滴多少,干了看不出来”。

暖阳收回视线,夹了一筷子米线,在蘸水里蘸了蘸,嚼了,咽下去。又夹一筷子,嚼了,咽下去。然后他拿起Switch继续打刚才暂停的单机游戏,游戏角色站在原地已经挂机了快十分钟,血条旁边的小沙漏图标转了一圈又一圈。长生偏头看了他一眼,从他碗里还剩大半碗的米线看到Switch屏幕上挂机的角色,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翻手里的书。

九尾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不少,虽然眼下还有点淡青色的痕迹,但吃米线的速度明显恢复了正常水平。他面前那碗米线加了双份酸腌菜和半勺油辣椒,吃得额头上浮起一层薄汗,钎城递了张纸巾给他,他接过来擦了一把,顺手把纸巾揉成团精准扔进垃圾桶,然后继续埋头吃。钎城自己那碗吃得很清淡,没加辣,只放了一点点酸腌菜提味,他吃完之后把碗筷端到厨房水池边放好,回来的时候顺手把九尾放在桌边的空碗也端走了。九尾抬头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大概是想说“我自己端”,但钎城已经走到水池边了,他就把嘴闭上了,拿起手机翻了两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压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小落吃完米线之后开始在餐桌上用筷子摆各种形状,先是摆了个三角形,又拆了摆成五角星,最后摆成一把剑的样子。清清坐在他旁边,用筷子摆了个盾,两个人用筷子和碗当城堡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冷兵器对决,清脆的筷子碰撞声响了两下就被Cat从厨房岛台那边飘过来的眼神镇压了,两个人同时把筷子收回去,端起碗假装专心吃饭。

等最后一个人也把碗筷放进水池之后,Gemini展开一张昨天在镇上打印店打好的大理周边地图铺在餐桌上,指尖沿着洱海东岸的环湖路划过去。那条路线他盯了几天,前几天的雨下透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未来一周最后一个晴天,之后连续三天都有阵雨,要去挖色就得趁今天。挖色镇在洱海东岸,从民宿开过去大概四十分钟,镇外有一片野湖滩,水杉林长在浅水里,这个季节正好是最绿的时候,水下还有大片的海菜花,白花瓣黄蕊心飘在水面上,是大理本地人才知道的小众取景地。镇上有几家老字号鱼庄,午饭可以在那边吃酸辣鱼,傍晚日落前赶回来,光线刚好能拍到苍山夕照。

久酷一听到“水杉林”和“海菜花”两个关键词,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了,说这种级别的取景地不拍照等于白来。清清开始往背包里塞备用镜头和充电宝。花海问那边能不能飞无人机,Gemini说可以,但水杉林旁边有高压线,得避开。一诺说他带了无人机,电池昨晚充满了。小落和钟意已经开始讨论海菜花能不能吃,久酷说那叫“水性杨花”,可以炒可以煮汤,上次在泸沽湖吃过。墨浅浅从厨房探出头来,说海菜花清炒最好,加蒜末,大火快炒,梗是脆的花瓣是滑的,小落立刻转过头来看他,眼睛亮得像是这顿饭已经摆在他面前了。

九点半,三辆车从民宿出发。Fly开第一辆,副驾驶是Gemini,后排坐了一诺、墨浅浅、长生和钟意。花海开第二辆,载着清融、久酷、无畏和钎城。Cat开第三辆,九尾坐副驾驶,后排是小落和清清。车厢里久酷从上车开始就没停过嘴,从海菜花的N种做法聊到上次在泸沽湖吃水性杨花火锅的惨痛经历——老板手抖放了半瓶花椒油,麻得他说了三天话都带着川味。无畏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听他絮叨,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嘴角往上牵一毫米,大多数时候就安静地听着,手肘搭在车窗边沿,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

车队经过环湖东路的时候,洱海在右手边铺开一整面湛蓝,阳光被云层滤过一轮之后变得柔和,湖面上的光斑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碎银。水杉林出现在路尽头的时候,久酷第一个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说这也太好看了。那片水杉林长在浅水滩里,树干笔直地插进水面,树冠连成一片深浅交叠的绿色华盖,树影倒映在水面上,被微风揉成一层层荡漾的波纹。水下的海菜花开得正好,白色花瓣托着鹅黄色的花蕊,成片成片地浮在水面上,像是谁把碎掉的云朵撒进了湖里。

车停稳之后,清清第一个冲下去,手里举着相机对水杉林连拍了不下二十张。久酷紧随其后,找好了机位之后开始指挥无畏帮他拍照,要求极其具体——逆光、侧脸、背景要有水杉树干的纵向线条、水面要有海菜花当近景、光圈开大虚化背景。无畏举着相机认真听他指挥,调整角度、找光线、拍完之后拿给他审,久酷翻了两张说这张构图完美这张表情不对重来,无畏就退回原位重新拍,全程没有一丝不耐烦。

花海找了个远离水边和高压线的平坦空地,把无人机从收纳盒里取出来,展开桨叶,校准罗盘。一诺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拿出自己的无人机,开机、联机、推杆,两架四轴飞行器先后从水杉林上空升起,嗡嗡的桨叶声惊起了两只白鹭,从树冠间扑棱棱飞起来,消失在苍山方向的云层里。花海的无人机悬停在三十米高空拍全景,一诺的无人机则低空掠过水面,镜头对准了那一片海菜花。清融站在花海身后,仰头看无人机在天上画出的航线,花海把遥控器屏幕往他那边偏了一点让他看得更清楚,清融弯起眼睛,指指屏幕右下角说他觉得那个角度最好看,花海就调整镜头方向对准他指的位置。

九尾和钎城并肩站在水边,九尾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往水杉林深处走了几步,钎城在后面说了句“石头滑”,九尾回了句“知道”,但脚步明显放慢了些,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他走到一块比较大的石头上停下来,低头看水里漂着的海菜花,花瓣被水波推得一荡一荡的,他看了半天,回头冲钎城说“这花长得有点像你”,钎城问哪里像,九尾说“白白净净的”,说完立刻转回去继续看花,后脖颈在树影漏下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很可疑的粉红色。钎城站在岸边笑了,没有接话,只是把自己左脚边那块松动的石头踩实了,防止后面的人踩上去摔跤。

长生和暖阳又凑到了一块。长生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那本从民宿带出来的《大理风物志》,翻到讲洱海植物的章节,对照着书里的线描图辨认水里的海菜花和水杉的气根。暖阳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Switch但没有开机,他安静地看着水面上的海菜花,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构图是水杉树干纵向排列、水面海菜花横向漂浮、右上角留白是被云遮了一半的苍山。长生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说这张比昨天那张三角梅拍得好。暖阳嗯了一声,把手机收回口袋,又看了一眼水边那个方向——墨浅浅正蹲在浅水滩上,伸手轻轻拨开一片海菜花,观察花瓣下面的根茎,侧脸被水面反射的光打得很柔和。

一诺的无人机在低空绕了一圈飞回来,他在遥控器屏幕上看到墨浅浅蹲在水边的背影,操控无人机降低高度,从墨浅浅身后大概五米的位置缓缓掠过水面。桨叶搅动的气流在水面上压出一圈很轻的涟漪,海菜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墨浅浅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无人机正好悬停在他侧前方,镜头对着他和身后那片水杉林。一诺站在岸上,目光落在遥控器屏幕上的构图里——水杉做框,海菜花做前景,人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逆光,轮廓被镶了一道很淡的金边。他按了快门,然后推杆把无人机升高,飞回去拍全景,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惊动任何人。

暖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坐在草地上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一诺操作无人机的全过程,从无人机降低高度绕到墨浅浅身后,到悬停取景,到快门声响起,到一诺嘴角翘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又飞快压平。暖阳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打开相册,翻到刚才拍的那张水杉海菜花构图——右上角的留白本来是想留给苍山的,但因为角度问题,那三分之一的空白里没有山,只有一层被风吹散的薄云。他把手机收回去,拿起Switch开机,进了一局排位,选了他最擅长的那个打野英雄,开局反蓝、三分钟控龙,打得对面打野直接公屏发了一句“哥你慢点”。

Fly和Gemini在水杉林边的草地上铺好了野餐垫,把车后备箱里带的零食和水果摆出来——切好的哈密瓜、洗干净的草莓、从喜洲带回来的玫瑰饼和烤乳扇、还有两壶Cat在民宿泡好的普洱茶,茶汤已经凉到温热,入口刚好。Fly把水果盘按照大小顺序码好,哈密瓜切块和草莓之间空了一小格,刚好放下一碟墨浅浅早上临时做的酸木瓜片——他昨晚用盐水泡了新的酸木瓜,切成比上次更薄的片,撒了一点点甘草粉,酸味被甘草的微甜裹住,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有种很清透的回甘。Fly吃了一片,点点头,又拿了一片放在碟子边沿,给还没来吃的人留着。

钟意和小落在水边捡石头,小落找到了一个扁平的鹅卵石,侧身打了个水漂,石片在水面上弹了四下才沉,他兴奋地回头喊钟意看,钟意也找了一块扁石头打了个水漂,弹了三下,小落拍着他的肩膀说“可以啊陈家豪”。钟意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蹲下来继续在水边翻石头,翻到一块深灰色椭圆形鹅卵石,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放进裤子口袋里,又翻到第二块,比对了一下大小,也放进了口袋里,凑成了一对。

墨浅浅从水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和泥土,走回野餐垫那边帮Fly摆水果。他把草莓的蒂摘掉,哈密瓜切成一口大小的方块,用牙签插好码在盘子里。一诺收了无人机走过来,在他旁边盘腿坐下,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甜,又拿了一颗,递到墨浅浅嘴边。墨浅浅正在切哈密瓜,两只手都占着,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草莓,又看了一诺一眼,一诺的表情和他每次说“食堂是食堂”时一样理直气壮,手举着草莓纹丝不动。墨浅浅微微低头咬走了那颗草莓,嘴唇没有碰到一诺的指尖,一诺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才收回去,拿起另一颗草莓自己吃了,嚼的时候扭过头去看水杉林,阳光穿过树冠落在他侧脸上,颧骨上有一片比晒红更深一点的颜色。

暖阳从游戏里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手里的Switch屏幕上,对面打野已经被他抓死了第三次,公屏上刷过一串“gg”。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拇指推了一下摇杆,角色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他关了游戏,把Switch放进背包,站起来走到野餐垫那边,在墨浅浅另一侧隔了两个人的位置坐下,拿起一片酸木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平平地落在面前的水面上。

久酷拍完照回来,一屁股坐在野餐垫最中间,左右看了看,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里某种微妙的密度,但他什么都没说,拿起一块哈密瓜吃得很投入,吃完了又拿起一块,边吃边聊起了今天拍的照片。清清紧接着跑回来,兴致勃勃地说自己拍到了一张水鸟起飞的连拍,清融也凑过来看,说那张水鸟翅膀展开的瞬间光线绝了。钎城从水边走过来,把手里一个东西递给清融——是一朵完整摘下来的海菜花,根茎上的水已经沥干了,花瓣完好无损,清融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半天,把它轻轻放在野餐垫边上的水杯旁边,说回去要夹在书里压干做成书签。

清融又问墨浅浅这个海菜花压干之后能不能做菜,墨浅浅说海菜花本身就是食材,新鲜的清炒最好,压干了可以泡水喝,有清热的效果。花海听到了,立刻掏出笔记本翻开写了两行,把“海菜花干品可泡水清热”记在之前“海菜花清炒加蒜末”那条笔记的下面,清融看他写了又加了一个小笑脸在句尾,花海看到了笑了一下,没舍得擦掉。

小落把刚才打水漂赢的那块扁平鹅卵石拿过来给Gemini展示,说这块石头形状和重量都是完美的水漂石,回去要放进背包里带回杭州。清清说你的包已经装了玫瑰酱烤乳扇扎染布闪电银吊坠和昨天的鹅卵石,再加石头拉链要爆了。小落据理力争说这块不一样,这是比赛用石。钟意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刚才捡的两块深灰鹅卵石,放在野餐垫边沿,两块石头形状大小几乎一模一样,拼在一起刚好是对称的一双。长生看了一眼那两块石头,又看了一眼钟意,钟意低头把石头上的泥沙用指尖擦掉,小声说一块放训练室一块放宿舍,长生嗯了一声,把自己带来的那本《大理风物志》翻到有空白页的地方,递给钟意说可以夹在里面带走,不会磕坏。

十一点多的阳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投出碎金一样的光斑。野餐垫上十四个人或坐或卧,有人吃水果有人喝茶有人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有人闭眼假寐,微风从湖面方向吹过来,带着水草淡淡的腥甜和海菜花若有若无的清苦香。Cat端着一次性杯子喝了一口凉茶,说这地方不错,下次休赛期还能来,Gemini说下次换条路线,去沙溪或者诺邓,那边更安静,人也少。Fly说都可以,反正他负责开车,花海说下次他可以带烧烤架,在野湖边烤牛肉吃应该不错。久酷立刻举手说这个提案他投一票,清清说我投两票,小落说我投三票。

一诺躺在野餐垫边沿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晒太阳。他的左手腕上系着那条墨黑色手绳,“安”字朝上,背面那颗星星被压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墨浅浅收拾完野餐垫上的果皮和纸巾,起身去车上放垃圾袋,经过一诺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一诺呼吸平稳,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排极浅的阴影,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墨浅浅的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些,绕过他身边的时候侧了一下身子,免得自己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扰了他的日光浴。

但他刚走过去两步,一诺的眼睛就睁开了一条缝,透过睫毛看着墨浅浅走向停车方向的那个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闭上了眼。那个极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坐在三米外树荫下的暖阳完整捕捉到了——他和一诺隔了半个野餐垫的距离,角度刚好能看到一诺的脸。暖阳手里正在剥一颗草莓的蒂,他的手指停了一秒,然后把剥好的草莓放在面前的碟子里没有吃,重新拿起另一颗继续剥,剥得比第一颗更慢更仔细,连蒂周围那些微微发白的果肉都削掉了。

从挖色回程的路上,久酷在车里翻看今天拍的照片,翻到一张他偷拍的无畏站在水杉林边举着相机等待白鹭入镜的背影,那张照片里无畏的侧脸轮廓被逆光勾得很清晰,专注的表情和赛场上一模一样。久酷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桌面,无畏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背影和那片水杉林,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这张拍得不错”,久酷说是吧,我拍照水平仅次于你,无畏轻轻笑了一下,车窗外的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把脸转向窗外看路边闪过的稻田和村庄,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清融在车上睡着了,头靠着车窗玻璃,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一点一点地往下滑。钎城坐在他旁边,伸手把他靠窗那边的遮阳板翻下来挡着阳光,又把自己搭在腿上的薄外套拉起来,轻轻盖在清融的肩膀上。坐在前座的九尾从副驾驶的后视镜里瞥到了这一幕,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Cat开着车,余光扫了他一眼,问了句“怎么了”,九尾说“没什么,路挺平的”,Cat看了一眼柏油路面,又看了一眼九尾,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