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香

八月的成都热得连基地院子里的虎皮兰都在正午时分卷起了叶尖，墨浅浅在厨房里熬今天第二锅合欢汤的时候，手机在围裙口袋里连续震了六下，他擦了手拿出来看——清融发了四条消息，花海发了两条，内容出奇地对称。清融的第一条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宿舍书桌上一个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杯，杯壁上还隐约能看到之前贴过标签的痕迹，下面跟了一行字：“上次你给我的玫瑰酥糖吃完了，盒子没扔。”第二条隔了大概三分钟，语气明显比第一条多了一层斟酌过的克制：“你上次说那个合欢汤的配方可以分享，我想问问里面放了哪几种药材，我们队医说想参考一下，不用太详细，大概就行。”墨浅浅看着“大概就行”四个字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清融这个人，在赛场上说“我来C”的时候从不犹豫，但问他要点心配方的时候却要加一长串免责声明。

他靠在备餐台旁边逐条打字回复：“盒子留着的话下次给你装新的，合欢汤的方子是酸枣仁、百合、茯苓、莲子、合欢花，量的话每个人不一样，你的那杯少放了酸枣仁因为你说过不喜欢太酸的味道。”这段话发过去之后清融的回复迟了大概两分钟才到，只有四个字：“你还记得。”没有问号，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这四个字被他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打出来，但墨浅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总觉得这四个字里藏了比字面更多的意思。

花海的两条消息和清融的几乎同时到达，但内容方向完全不同——他发了一张eStar基地厨房的照片，灶台上摆着一锅看起来刚煮好但卖相明显不太行的银耳汤，配文是“我们阿姨看了你的冰粉视频之后试着做了，你帮我看看问题出在哪”，第二条是一段语音，背景音里能听到锅铲碰到锅沿的声响和他本人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声：“她说银耳泡了四个小时还是不出胶，我说我不懂厨房的事，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懂的人。”墨浅浅听完语音把手机放在备餐台上用免提回了一条：“银耳要冷水泡，泡发之后撕小朵一点，根部黄色的硬蒂要去掉，炖的时候火不能大，小火慢炖两小时以上才会出胶。”花海秒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跟了一句看似随意但显然蓄谋已久的话：“下次你来武汉客场的时候能不能现场指导一下我们阿姨，她说她愿意拜师。”墨浅浅看着“拜师”两个字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刻意放重的脚步，墨浅浅抬头看到一诺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保温杯，脸上的表情很淡，但他说出口的话指向性非常明确：“你在跟谁聊天，笑成这样。”墨浅浅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放在备餐台上，重新拿起木勺搅锅里的合欢汤，说了句“清融问我汤的配方，花海说他们阿姨想学做银耳汤”，一诺走进厨房把空杯子放在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背对着墨浅浅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句“他们自己战队没有后勤吗，怎么什么都来问你”。墨浅浅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一诺关上水龙头之后沉默了好几秒的回答：“可能是我们AG的后勤做得比较好，他们想学习一下。”一诺转过身靠在沥水台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墨浅浅被汤锅蒸汽熏得微微泛红的侧脸，语气放软了半个调：“你一个人服务全联盟，累不累。”墨浅浅把最后几朵合欢花撒进汤里，盖上盖子调小了火，抬起头看着一诺，桃花眼里带着一种并不自知的真诚：“不累，帮到别人我挺开心的。”一诺没有接话，但他伸手把墨浅浅围裙肩膀上滑下来的一边带子拉回原位，指尖在墨浅浅肩头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时间多了几拍，然后收回手拿起自己的保温杯走出了厨房。

当天下午的训练赛AG对阵苏州KSG，第一局BP阶段Cat选了一套大乔体系，这套阵容在夏季赛常规赛里的胜率高得让所有对手都不得不ban掉大乔，但KSG今天没有ban，他们选了一套以澜为核心的强切入阵容专门针对Cat的运营节奏。前六分钟AG的外塔被连续磨掉两座，经济落后将近两千，训练室里Cat的指挥声比平时更密集，他用沙哑但精准的嗓音报着每一个敌方英雄的位置和可能的动向，长生和钟意的中野联动在劣势下依然能打出小规模的交换，但整体局面对AG不利。

墨浅浅在训练室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坐着，膝盖上摊着那本已经快写完的笔记本，但他没有在写东西，他在看一诺——一诺这局用的是公孙离，在对面澜的连续针对下几乎每次进场都要交闪现才能活下来，手机屏幕上的手指操作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很细的线，是那种遇到麻烦但绝不服输的表情。墨浅浅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长桌前，把一诺手边已经凉了的薄荷露换成了一杯温的蜂蜜水，没有说任何话，一诺也没有看他，但在墨浅浅转身的时候他的左手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两下——那是他们之间一个没有言说过的暗号，敲两下表示“收到了，谢谢”。

AG最终在十九分钟靠Cat在风暴龙王处的一波假视野绕后团灭了KSG翻盘赢下了第一局。Cat摘下耳机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揉着右边肩膀——那是他肩胛旧伤的固定痛点，每次高强度比赛之后都会隐隐发酸。墨浅浅在休息间隙端着一杯温热的枇杷膏水走过去放在他手边，然后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用微波炉热好的中药热敷包，用干净毛巾裹了两层，轻轻放在Cat右肩的椅背和肩膀之间那个最舒适的角度。Cat侧头看了他一眼，手指从肩膀上移开触到了那个热敷包的温度，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在嘈杂的训练室里只有墨浅浅能听到的话：“你这个小鬼，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图我什么。”语气是玩笑式的，但尾音里藏着很淡的试探。墨浅浅认真地摇了摇头说“不图什么，你肩膀不舒服揉的时候眉头会皱，皱眉多了容易长皱纹”，Cat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个笑声沙哑但发自内心，他拍了拍热敷包说“你这回答，我认了”，长生在旁边摘下一只耳机好奇地问“认什么”，Cat端起枇杷膏喝了一口说了句“认命”。

接下来的几天里，eStar和Hero分别来到成都打AG的主场，清融和花海是在同一个下午抵达的。eStar的大巴停在AG基地门口的时候墨浅浅正在厨房里做蜜桃乌龙茶冻，花海推开厨房门探头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质手提袋，袋子里装的是武汉特产——两盒精武鸭脖、一袋热干面的干面套装和一瓶湖北本地产的桂花蜜。他把袋子放在备餐台上用一种介于客气和老朋友之间的语气说“上次你远程指导的银耳汤我们阿姨试了三次终于出胶了，她让我一定要把成功品给你看看”，说着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碗卖相比之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的银耳汤，旁边还摆了一个写了“谢谢墨助理”的小纸条。墨浅浅接过手机认真地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着花海说了句“这个银耳汤看起来很好吃，阿姨学会了以后你们夏天训练就不会上火了”，花海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备餐台旁边看墨浅浅往茶冻上撒干桂花，动作精准而轻柔，每一粒桂花都均匀地落在琥珀色的冻体表面，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句“上次运动会的桂花冻，清融带了两盒回武汉，他放在冰箱里吃了三天，每天只吃一小块”，墨浅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着花海，花海的目光和他对上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不太像只是在谈论甜品的认真，他说“他说要省着吃，因为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墨浅浅低下头把最后几粒桂花撒完，然后把刚做好的一整盒茶冻推到花海面前，说了句“这盒给你和清融，不用省，吃完了我再给你们寄”，花海接过那盒还带着冰箱凉意的茶冻，手指在盒盖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说了句“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怎么还”，墨浅浅摇了摇头说“不用还”。

久酷和无畏是在同一周稍晚几天到的，南京Hero的客场安排在周四。久酷进门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训练室，而是直奔厨房，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用保鲜膜裹了好几层的饭盒，郑重地放在备餐台上，他说“这是我们食堂阿姨做的南京盐水鸭，阿姨说上次你给我们寄了薄荷柠檬饮和抹茶千层，她一直想回礼，这次听说我来成都特意多做了一只让我带过来”，墨浅浅接过饭盒打开保鲜膜的一角闻了一下，鸭肉的咸香和花椒的微辛扑鼻而来，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好香，帮我谢谢阿姨”。无畏站在久酷身后，手里拎着两杯从南京带来的奶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墨浅浅手边说了句“这杯是你的，少糖少冰，桂花乌龙味的，我记得你好像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墨浅浅接过奶茶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他在AG基地从来没有特意说过自己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无畏记住了，他甚至不需要墨浅浅说过，只是在运动会期间观察到了他每次喝饮料都会选少糖版，这个细节被他不动声色地装进脑子里带回了南京，又跨越一千多公里送到了成都。墨浅浅把吸管插进奶茶杯喝了一口，桂花的清香和乌龙的微苦在舌尖上交替掠过，他弯起眼睛对无畏说了句“很好喝，谢谢”，无畏把吸管戳进自己那杯正常糖的奶茶里喝了一大口，脸上的笑容被奶茶的甜度衬得格外明亮。

周末休赛日，Cat在训练室里复盘下午输掉的一场训练赛时忽然发出了一声被戳中笑点般的感慨——他把手机转过来给一诺和长生看屏幕上的群聊记录，Gemini在宝宝巴士群里发了一张他直播间弹幕截图的拼图，整整九宫格都是不同粉丝对墨浅浅的“表白”，有说“想让墨助理当我哥哥”的，有说“建议AG给墨助理出个人周边我买爆”的，有说“我觉得墨助理是KPL最大的隐藏boss”的，最离谱的一条是“我愿意用我男朋友换墨助理每天给我做饭”。一诺面无表情地看完九张截图说了句“最后那条不行”，长生用一种“你关注的点好奇怪”的眼神看着他，Cat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补了一句在之后几天的群聊里被反复引用的名言：“诺队的危机感已经扩展到粉丝群体了。”

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Cat蹲在训练室角落的插线板旁边找充电口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一诺微信里和墨浅浅的聊天记录，从六月份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有，没有一天中断，内容从“今天汤的温度刚好”到“手腕好点了”到“晚安”到“明天想吃什么”，每一句话都不长，但累积起来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的对话长河。Cat没有翻看具体内容——他只是看到那个聊天界面的日期密度就被震撼到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对一诺说“你跟他每天都有聊天记录？两个月不间断？你跟我都没有每天聊天”，一诺把手机从Cat手里抽回来放进口袋，站起来往训练室门口走，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又不是他”，这句话的杀伤力大得让Cat在原地站了大概五秒，然后他转头对长生说“你听到了吗”，长生用一种已经习以为常的语气说“听到什么，诺队每周都在刷新我对他的认知，我已经放弃分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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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PL选手大群（非官方）

花海：今天去了AG基地 墨助理给了我一整盒蜜桃乌龙茶冻 清融已经在高铁上吃了半盒

清融：你也没少吃

花海：我吃了三块 你吃了五块

Cat：你们这是来打比赛的还是来进货的

久酷：说到进货 我们阿姨做的盐水鸭墨助理说很好吃 阿姨今天高兴得给我们全队加了菜

无畏：我还给他带了奶茶 桂花乌龙少糖的 他喝了一口说很好喝

九尾：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少糖

无畏：运动会的时候观察到的 他每次都选少糖的饮料

清清：你这个观察力用在比赛上你早就是FMVP了

无畏：谢谢 我会努力的

暖阳：所以你们都去了 就我这周没比赛去不了

九尾：你不是上周刚去过吗 你去的频率比我们打训练赛还勤

暖阳：我那是正常交流

Fly：你的正常交流包括带稻香村和润喉糖和手工木牌和进口巧克力？

暖阳：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Fly：我在群里看你们聊天看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Gemini：观众朋友们 作为KPL官方指定吃瓜记者 我宣布这个群的日常内容已经正式超过了比赛本身的热度

一诺：你们都很闲吗

长生：诺队出现了 大家注意

Cat：诺队今天有什么想说的

一诺：盐水鸭好吃

久酷：？？？诺队你是怎么吃到的

一诺：墨助理切了半只放在晚饭桌上

清融：所以你是在炫耀

一诺：陈述事实

花海：你每次说“陈述事实”的时候都是在炫耀

一诺：你想多了

九尾：我下周有客场 我提前报名 墨助理上次说的桂花酒酿圆子给我留一份

Fly：我也有客场 我也报名

暖阳：我下周没比赛但我可以飞过去

Gemini：你们要不要搞一个预约系统 扫码排队

Cat：好主意 我建议让长生开发一个小程序

长生：为什么是我

Cat：因为你最闲

长生：我不闲 我每天要训练还要帮墨助理试吃新品

一诺：试吃新品是我

长生：你也是墨助理的试吃员？

一诺：一直都是

久酷：你们AG内部先打一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