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男主  古代玄幻小说   

第二十二章 · 七柱

罪z骨

第六根和第七根天柱之间只隔了不到半天的路程。萧罪己在第五根碎后的第二天清晨抵达第六根脚下的时候,他胸腔核壁上的那道裂纹还没有完全合拢——细丝从裂纹边缘长出来织成了一张薄薄的网,但网眼还是透的,像一层刚覆上去的纱。他的核在运转过程中那道网绷得很紧,每一分输出都要额外小心不把未合拢的裂缝重新撑开。

第六根底座的残渣是五座半。比第五根多一座。萧罪己没有犹豫。他把长兵的吸收比例调到了七成,自己只吞三成。三座半的量灌入他核中的时候那道刚织好的网被余压冲得鼓了又平、平了又鼓,边缘几根细丝崩断了。但裂纹没有重新扩开——网断了边缘,核壁本身没有裂。他从嘴角溢出来的暗金色血比前几次少,断丝的地方在下一次呼吸中又重新长出了新的。

第六根的光柱碎裂时,裂缝里伸出来的是一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完整的暗金色右臂。它从光柱内部探出来的时候五指张开、掌心朝天、指尖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方向,锁定了顾长夜的位置。但萧罪己没有给它时间。他在裂缝张开的第一瞬间就把长兵的矛头刺入了手臂的肩关节连接处,暗金色的血从关节缝中喷涌而出,溅了他半张脸。那只手臂在肩关节被贯穿之后五指猛地攥紧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从裂缝边缘脱落下来。它砸在底座图阵的残骸上蜷缩了几息就不动了,暗金色的光泽从皮肤表面快速褪去,最终变成了一截灰白色的、干枯的残肢。

第六根碎了。

萧罪己没有停。他把长兵从残肢中拔出来,甩掉上面的暗金血珠,朝第七根的方向继续走。第七根的光柱在视野尽头比前面任何一根都粗——底座直径大约是第六根的两倍,暗金色的光柱内部黑色符文的密度高到几乎不反光了,整根柱子看起来像一个凝固的黑色实体被暗金色的外壳包裹着。底座下方的残渣体积目测就有将近七座城,翻涌的黑色表面布满裂口似的缝隙,每一道缝隙里都在朝外喷涌细密的暗金色光粒。

萧罪己在距离底座五丈处停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五丈外顾长夜站着。那人从第六根碎后就一直保持着五丈的距离没有靠近,后颈核上的釉面纹路在第六根那只手臂探出时跳了最大的一波后回落到了持续的微颤。他的暗金双瞳里映着萧罪己的背影,那柄短刃的形状在萧罪己怀里被晨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第七根了。"萧罪己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碎完这根还剩最后一根。他的本体就快出来了。"

"你的核撑得住吗?"

萧罪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核壁上那道裂纹的网在走了一路之后比碎第六根前多补了一层,但层数薄得像纸。他伸手按了一下胸口,指尖触到的地方在微微发烫。

"撑得住。"他说,"你锁跳得厉害吗?"

"跳。"顾长夜说,"第七根的辐射比前面任何一根都强。那些纹在预热。我还能压住——但碎柱的时候门会开得比之前都大。"

萧罪己把手从胸口放下来,重新握紧长兵。残渣七座,裂缝张开时的辐射会直接冲击顾长夜后颈的锁。他不能拖。越快越好。他用最快的速度把长兵刺入残渣表层,三节骨节的吸收通道全部打开,七座城的量以他从未试过的速度涌入了长兵的柄身。他的核在这一过程中只接了不到两座——大部分被长兵吞了——但核壁上的网在接那两座的余压时还是崩断了几根。暗金色的血从他的齿缝间渗出来,被他咽了回去。

残渣空了。不到半炷香。

他握着长兵朝底座图阵的中心点刺出弧光——

碎柱。

第七根天柱的底座碎裂方式跟前面六根都不一样。它没有裂纹蔓延,整个底座像被砸穿的冰面一样从中心向四周塌陷,光柱底部失去了支撑后朝内收缩、坍塌、压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核悬在半空中。那颗光核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符文,内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搏动——像一颗被压缩的心脏正在拼命地想要重新撑开。

"那是门。"顾长夜的声音从五丈外传来。他的后颈核在光核出现的瞬间猛地跳了一下,釉面纹路全部亮起,那些永久固化纹的边缘在同一时刻开始向上微微翘起——锁在自主开启。他攥住了自己的后颈,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又被他压回去,但那些纹翘起的速度比他的压制快。"它在开门——快——"

萧罪己没有等。他把长兵从底座图阵中拔出来,全力挥向那颗正在膨胀的光核。矛头切入光核表面的那一刻,核体从内部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然后碎成满天的光粒散尽。

但光粒散尽之后,原本它悬浮的位置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比前面任何一根都大。宽约两尺、高约一丈,边缘是暗金色的光在缓慢地流动。裂缝内部有一道正在站直的身影——宽肩、长身、一只手扶着裂缝边缘正在往外探。它的上半身从裂缝中露出来了。胸膛、肩膀、脖颈、下颌——面容在暗金色的光雾中模糊不清,但颈骨和锁骨之间有一道形状极熟悉的、三道裂纹汇聚的图案,跟萧罪己锁骨上的旧纹几乎一模一样,但大了数倍。

那半个身体从裂缝中探出来的时候,整个下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按住了。风停了。地面上的碎屑悬在半空中不动了。萧罪己的核在那半个身影出现的瞬间从稳定的搏动变成了一瞬间的停滞,然后又猛跳回来。他的胸腔里那道网在那阵停滞中绷断了大半。

但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他怀里的那柄短刃。

那柄"开锁"的钥匙在他胸口贴肉的位置猛地烫了起来,从微凉变成了灼热。热度穿透衣料渗入他的皮肤,顺着他的胸骨向两侧蔓延。他伸手把那柄短刃从怀里掏出来的时候,刃面上的寒光已经被一股从内部涌出的暗金色光液覆盖了,整个刃体在发烫、在发光、在朝那道裂缝中探出的半个身影的方向缓慢地转动。

"它在——"萧罪己攥紧短刃。他的五指被刃面上的高温灼得发疼,但他没有松。他能感觉到那柄短刃在被裂缝里的那个身影"吸引",像两块磁铁在隔空拉扯。

五丈外顾长夜的声音从他的后颈方向传来:"它在被昊天帝君召回去——别让它走——"

萧罪己把长兵往地面上一插,左手握紧短刃,右掌按在左手上面,两只手同时攥住那柄正在被某种力量往外拉拽的钥匙。他的掌心被灼出了暗金色的血泡,刃面上的光液从他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地上。但他攥着。没有松。

那道裂缝中的半个身体伸出了一只手——完整的手臂,指尖朝萧罪己的方向。但那手指的目标不是萧罪己,是他掌心里那柄短刃。

萧罪己把短刃收回胸口。他的身体本能地侧了一下,用肩膀挡住了那只手的视线。但他的动作太快,那只手没有抓到他——它收回去按在了裂缝边缘,那半个身体开始缓缓地、不疾不徐地朝裂缝外面挤出来。它的肩膀已经露出了一半,胸膛已经露到了肋骨下缘,腰线还没出来但快了。

"——退!"萧罪己朝顾长夜的方向吼了一声。

顾长夜在五丈外已经退到了第七根天柱残骸的最边缘。他的后颈核在裂缝中那半个身影出现的瞬间那些釉面纹路全部翘起到了将近一半的高度,像一排被从底部撬开的旧铁皮。但他用全部的意识把它们压回去了。暗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入后颈,与那些正在翘起的纹路对抗。裂纹从他的指尖到指根绷出一片细密的血管纹路,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但没有断。

萧罪己握着长兵朝那道裂缝冲了过去。他不能让它继续扩张。第七根碎了,第八根还在。但如果这半个身体从第七根的裂缝中完全挤出来,第八根的仗就没法打了。他把长兵的矛头对准了那道裂缝边缘正在向外探的那半个身影的肩颈连接处——跟前面几根"砍断连接点"同样的逻辑。

矛尖刺入了那半个身影的肩颈连接处。暗金色的血从刺入口喷涌而出洒了他满身,那半个身影猛地顿了一下——向外挤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那只手从裂缝边缘收了回来,朝萧罪己的方向挥了一下。只是轻轻一挥,但萧罪己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出去三丈远,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才稳住。

他稳住了。他握着长兵和那把短刃,重新站稳。那半个身影没有追。它在那一挥之后停在了裂缝边缘,肩膀卡在裂缝口没有继续往外挤。暗金色的光从它的表面快速褪去了一层,像蓄到一半的力被突然截断了供应。

"……第八根。"那半个身影没有嘴,但声音从裂缝内部传出来。低沉、空旷,跟第三根天柱内部那个声音同一个语调,但少了那层温和的外壳。"我在第八根等你们。"

裂缝合拢了。那半个身影被收回了裂缝内部,暗金色的光从裂缝边缘向中心收拢、融合、最终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一样完全闭合。第七根天柱的残骸在地面上堆成了一座暗金色的小丘,光粒从碎屑表面升起来飘向空中。

萧罪己站在原地。他的两只手都攥着东西——右手长兵,左手短刃。他的掌心里全是血,暗金色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他的胸腔核壁上那道网在刚才被那半个身影随手一挥的余波中几乎全部崩断,只剩最底层几根还在维系着裂纹两端的联系。他的嘴角、眼眶、锁骨旧纹同时渗出暗金色的光液,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面前那道正在闭合的裂缝残迹。

五丈外顾长夜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双手从后颈上放下来,掌心全是血——他自己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的。后颈核上那些釉面纹路在裂缝闭合之后缓慢地降下了翘起的高度,从几乎全开回落到了半开、再回落到了微翘。它们没有完全合回原位。那些纹路的边缘永久性地朝外翻了一点点,像被撬过一次的书页再也压不回完全平整。

"还剩一根。"萧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但每一个字都完整地、清晰地落在空气里。"第八根。他的本体全部出来。然后我们打。"

顾长夜撑着膝盖站起来。他走到萧罪己面前——从五丈走到了两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地近,近到他能看见萧罪己眼底那些被暗金色血丝覆盖的白眼仁。他把手伸出去,覆在萧罪己握着短刃的手背上。那把钥匙的灼热已经退了大半,此刻温温热热地躺在两个交叠的掌心之间。

"还剩一根。"顾长夜重复了一遍。他的暗金双瞳里映着萧罪己的脸,后颈核上那些微微翘起的纹路在他掌心底下安静地躺着。"第八根的时候我们一起过去。我握着钥匙,你握着长兵。"

萧罪己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掌。那柄短刃在他们掌心之间发着温润的余温。他的嘴角抬了一下——嘴角的血痂在那个弧度的牵动下裂开了一小道,又渗出一线暗金色的血。

"好。"他说。

第八根天柱的光晕在北面的地平线尽头矗立着。比前面七根加起来都粗,暗金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来覆盖了小半个天空,像一根撑天的柱子把云层都顶开了。底座图阵的直径大到了目测不出尺寸的程度,上面的残渣在远处看起来不像是"团",是整片黑色的地面。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望着它。

一根了。

打完这一根,就是本体。

萧罪己把长兵重新扛回肩上,短刃收回怀里贴着锁骨旧纹放着。顾长夜站在他身侧。

"走。"萧罪己说。

他们朝第八根天柱走去。

【罪骨 · 第二十二章 · 七柱 · 完】

【下章预告】:「罪骨」第二十三章「八柱」——最后一根天柱。底座上的残渣超过十座城。裂缝中出来的是完整的昊天帝君——不是分身、不是半个、不是一只手。是全部。他站在天柱碎裂的废墟中,面容终于在光雾中清晰了。那张脸跟萧罪己几乎一模一样。而他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你们以为罪王是你们的祖先?不。他是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