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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独行

罪z骨

萧罪己从地裂带边缘翻出去的那一瞬间,日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见了来人。不多——七个。白衣银纹,赤袖冰甲交错,三大圣地的联合搜索小队在发现地裂带入口之后已经朝中央合拢,扇形散开在裂缝边缘,每个人手中都凝着不同颜色的光。圣光的银白、赤焰的暗红、寒冰的冷蓝,七道光芒同时指向从地底翻上来的那个暗金色身影。

他的脚还没完全站稳,第一道攻击就到了。赤焰圣殿的一名修士打出的火球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灼穿了他肩膀上那层已经破旧不堪的衣料,留下一道焦痕。萧罪己没有躲——他只把长兵横过来挡了一下侧面射来的冰棱,三节骨节同时收紧的瞬间迸出一道弧形光幕,把那片冰棱震成了碎屑散落一地。

他数了数人头。七个。战力级别都不算高——搜索队不是精锐,是负责探路和标记位置的前哨。但七个联手配合的话,他有长兵在手也能打。问题是他只有三炷香的时间。

"——他就是净世天宫要的那个罪骨!"对面有人喊了一声。七道攻击同时调转方向朝他集火,银白的光束从正面射来,赤红的火球从左侧包抄,冰蓝色的寒光从右侧封死退路。三道攻击交汇的瞬间把空气中的水分都凝成了冰晶和蒸气交织的白雾。

萧罪己原地跳了起来。他不是往前跳或往后跳——是往上。脚下暗金色的罪力炸开把他推升了将近一丈高,踩在长兵甩出的弧光上借力腾空。那道交汇的三色攻击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而他在半空中已经翻过了身,长兵的矛头朝下对准了赤焰圣殿那个修士的头顶——

"——落!"

长兵如楔。矛头刺入地面不到三寸就被那人闪开了,但萧罪己落地时借长兵支撑扫出一腿踢在那人膝弯上,赤袍修士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还没爬起来,萧罪己已经从他头顶跃过去扑向第二个目标——持冰蓝色双刃的玄冰圣殿弟子。双刃交错着朝萧罪己面门劈过来,他偏头躲过第一刃,长兵横格第二刃。暗金色与冰蓝色的光在交汇处爆出一阵冷热交缠的气浪,冰刃的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核愈合了!"有人喊。他们感知到了——之前从地裂带下方探测到的"濒临碎裂"的核信号现在变成了"完整体"。萧罪己的核在愈合之后释放出的罪力浓度比之前高了将近两成,那种稳而沉重的搏动在空气中造成了可以感知的压力差。

第三人从侧面冲上来,圣光凝成的长鞭抽向他的腰腹。萧罪己没有回头——他通过共鸣通道感知到了那道光的方向。顾长夜在地裂带底部维持着焊核后的微弱通道,虽然不是战斗状态,但两个人的核之间依然有一丝细如发丝的连接线。他"借"了顾长夜的感知。那道光鞭的轨迹在他脑中提前半息就看清了,他侧身错开鞭梢,左手伸手攥住了那根光鞭的中段——暗金色的罪力从掌心涌出,顺着光鞭往上爬。那根银白色的圣光长鞭被罪力从内部"染"成了暗金色,然后崩碎。

三炷香的时限过了一小半。萧罪己又放倒了两个人——他用长兵的柄身砸了第四人的后脑,第五人被他的肘击击中肋部弯腰弓成了虾米。第六和第七人退后了几步开始重新凝聚远程攻击,但他没有给他们第二次出手的机会。他往前冲了一步,长兵脱手掷出——暗金色的长矛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光,擦着第六人的耳廓刺进他身后的地表,震得那人一屁股坐倒。第七人刚凝了一半的光球被萧罪己近身一肩撞翻在地,后脑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便不动了。

七个。全部放倒。没人死——他用的是柄身砸和肩撞,矛头没有朝人的要害招呼。暗金色的血从他左肩那道焦痕上渗出来流了半条袖子,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核在愈合之后的第一场实战中表现得比他预想的好——沉稳、有力、回收平稳。

他把长兵从地上拔起来的时候,最后还醒着的那一个——第一个被他扫膝弯跪地的赤袍人——挣扎着抬头看了他一眼。萧罪己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回去报信。"萧罪己说,"告诉你们后面的人——地裂带里没有东西了。我们已经走了。"

赤袍人瞪着他。萧罪己的脸在正午的日光下被暗金色的光晕罩了一层,锁骨三道旧纹的裂口已经合拢了大半但还留着三道极细的暗金色光痕。他胸口的核在薄薄的皮肤底下沉稳地搏动着,一圈愈合后的暗金色疤横贯核壁表面。

"你——"

"去。"萧罪己站起来,扛着长兵转身往地裂带走。他走到边缘的时候停了一步,偏过头补了一句,"三炷香到了。得回去。"

他踩着石阶残迹滑下地裂带底部。日光被裂缝收束成一线照在他身后,他在那道细光中落进了地裂深处的暗金色光晕里。

顾长夜靠在那面石壁前没有动,但他的暗金双瞳是睁着的,目光落在地裂带入口的方向。萧罪己落地时溅起的沙土落了他一肩,他没有去拂。他看着萧罪己走过来的脚步——稳。比走之前稳。胸腔里那颗核的搏动频率从地裂带上方的战斗中一直保持着平稳的节奏回来,落地之后也没有波动。

"三炷香。"顾长夜说。

"三炷香差一点。"萧罪己在他面前站定,左肩上的焦痕还在渗血。他把长兵往地上一插,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肩的灼伤——刺疼,但不影响行动。"全放倒了。没死人。让他们回去报信说我们走了。"

"信不信?"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回去报,报了之后主力才能确认方向。"萧罪己说,"我们需要一个时间差。主力调转搜索方向的时候我们往第三根天柱走。"

顾长夜撑着石壁站起来。他的后颈核在永久固化后的第一次站立中轻微地晃了一下——三十七道纹路同时微微发烫,像刚经过锻打的铁器在空气中第一次冷却时散出的余热。他站定之后稳了稳呼吸才开口:"第三根天柱的位置。从北麓往西走大约两天。但——"

他顿了一下。暗金色的双瞳里闪过一丝不太常见的东西。

"第三根天柱不太一样。"

萧罪己正在用手掌压左肩的焦痕止血,闻言抬眼看过来。"不一样?"

"刚才你在地面上的时候,我的核在感应你的同时捕捉到了一段余波。"顾长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后颈核位置。那颗布满永久纹的核此刻正在发出极轻的、几乎不可查的微颤——跟战斗余震无关。是一种更远、更深的信号在牵引它。"第三根天柱的方向一直在向我的核发送某种……频率。很弱。我以前没有注意过,因为前两根天柱的底座残渣太浓了,把信号盖住了。但这根天柱底座上的残渣——可能很薄。"

"很薄?"萧罪己放下手,左肩的焦痕已经止住血了,暗金色的血痂凝结在皮肤表面。"薄是什么意思?天柱底座的残渣是积压的罪孽,如果很薄就说明——"

"说明第三根天柱的"抽取"效率高。它把底座积压的罪孽输送到了上界,没留下多少残余。"顾长夜的后颈核又震颤了一下,暗金色的光从纹路表面极短地闪烁了一瞬。"但高抽取效率意味着它跟上界的连接是"活"的。它的内部可能还有——"

"还有上界神明的东西。"萧罪己接完了后半句。他的目光沉了一下。"活的天柱。跟前面两根不一样。前面两根是"休眠"的,这一根是"醒着"的。"

顾长夜点了下头。"如果我们去打第三根,可能会直接触发上界的反应。不像前两根碎裂之后才有神明意志降临——这一根可能在我们接近的时候就醒了。"

地裂带底部安静了一会儿。暗金色的嵌珠光幽幽地照着两个人的轮廓。萧罪己的手指在长兵柄身上轻轻叩了两下,指节敲击骨节发出清脆的细响。

"前两根的残渣让我裂了核又焊了核,花了四天。"萧罪己说,"第三根如果只是薄薄一层残渣,也许我们不需要焊核了。"

"但代价是它醒着。打它就是打上界的"门"。"顾长夜看着他,"我们可能会提前面对神明。"

萧罪己沉默了几息。他把长兵从地上拔起来扛回肩上,暗金色的矛头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他转头看了一眼地裂带顶部那线正在收窄的日光——午后过去了,暮色在靠近。

"如果我们不打第三根,后面六根的残渣堆叠起来也一样会撑裂我的核。"他说,"早晚要面对。早不如晚。"

他迈步往地裂带出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顾长夜。

"你的后颈核能撑得住走去第三根天柱吗?"

顾长夜跟上来。他的步伐在站定之后已经恢复了平稳,后颈核的微颤被他压了下去。暗金的双瞳在嵌珠光中微微亮着。

"能走。"他说,"到了第三根底下,我不打。我握着长兵等你。"

"你的核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焊核之前的承载水平?"

"永久固化之后不会再恢复了。但常规运转没问题。"顾长夜说,"你不让我打我就不打。我当长兵的底座。"

萧罪己看着他。顾长夜那张罪纹密布的脸在地裂带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比初见时沉了许多——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那道从眉心到鼻梁的竖纹、嘴角下方一颗很小的暗金色血痂。他看了三息,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底座。"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在暗处微微抬了一下,"你是我的底座。"

他们从地裂带北端另外一处较缓的坡道翻出去。暮色笼罩了北面的丘陵区,暗金色的地表在夕阳最后的余光中泛着柔和的反光。远处地平线上第三道暗金色的光柱轮廓比前两根细一些,但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竖在天地之间的针。

萧罪己走在前面,长兵扛在肩头,左肩的焦痕上凝结的暗金色血痂在风中干裂了边缘。顾长夜走在他身侧略后一步,后颈核的微颤在持续——那个来自第三根天柱方向的信号一直没有断,像一根被拉紧的丝线系在他的核上轻轻扯动。他没有告诉萧罪己那信号的强度和方向在越来越清晰地指向同一点。第三根天柱底座的图阵中心,有一个跟萧罪己和他都相关的"孔"。

他们往西走。脚下是暗金色的砂砾和碎石。身后地裂带方向的搜索队还在昏迷中。前方第三根天柱的光柱越来越清晰。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天柱特有的、混合了暗金色光粒和冷空气的气息。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第三根天柱在等着他们。

而天柱的另一端,上界的边缘,有什么也在等着他们。

【罪骨 · 第十六章 · 独行 · 完】

【下章预告】:「罪骨」第十七章「醒柱」——第三根天柱比预想中更近。当他们踏入天柱辐射范围的那一刻,光柱内部那些旋转的黑色符文忽然全部停滞了。一个声音从光柱深处传出来——"我等你们很久了。" 那是昊天帝君的声音。第三根天柱本身就是一扇门。他已经在这扇门后面,等他们走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