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砸在上面。整座山坡被掀翻了一层,碎石、尘土、草皮被气浪推平。萧罪己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但他没有倒——顾长夜拽着他的手,两人的指关节攥得发白,像两颗撞在一起的钉子在狂风里纹丝不动。
雷光散尽。
天穹上的暗云还在旋转,但没有第二道劈下来。那个暗金色的漩涡中心缓缓收缩、收拢、最后像一只慢慢闭合的眼睛——
消失了。
天空重新变回蓝色。晨光明媚,草叶上的露水还在反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山坡上焦黑了一片地,碎土翻卷冒着青烟。两个少年站在焦土中央,握着彼此的手,喘着粗气。
顾长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绷带已经烧没了,露出底下整只手——手背、掌心、指节,暗红色的罪纹密密麻麻覆盖了每一寸皮肤,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腕骨,纹路还在缓慢地向小臂攀爬。
他抬起那只手看了看。
暗红纹路在晨光里安静地泛着微光,像活了。
"萧罪己。"他说。
"……嗯。"
"我的手现在跟你一样了。"
萧罪己低头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自己苍白的、布满旧伤疤的手掌贴上去。暗红对暗红,罪纹与罪纹交错、重叠、在接触的地方发出极细的、暗金色的微光。
"那就一样。"萧罪己说。
他顿了一下,又说。
"一起走吧。"
晨光里两个少年的手还贴着。山坡上焦土冒着余烟,远处有寒鸦飞过,叫声划破长空。身后那座山神庙里,神像底座的裂缝又深了一寸——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生长。
但他们没有回头。
他们朝北走了。
而北面的天边,一道更远、更古老的暗金色光芒,在地平线尽头一闪而没。
像什么在回应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