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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踏入朱门,初入陆家

烬月栖深

寒风卷着碎雨,拍打在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晚衾攥紧行李箱拉杆,指尖因为过度紧张泛出青白。她跟在母亲身后,一步步踏上斑驳的水泥台阶,每往上走一级,心口的压抑就沉重一分。

方才在路上,陆崇山一路都在絮絮叨叨地介绍家里的情况。这套三居室是他早年置办下的房产,地段不算繁华,但胜在面积宽敞,足够容纳新组建的一家人。他口中反复保证,一定会善待许知蔓母女,绝不会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话说得漂亮,脸上堆满和善的笑意,可苏晚衾总觉得,那双小眼睛看向人的时候,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只是彼时她满心忐忑,只当是自己寄人篱下,心思太过敏感。

“到了,就是这间。”

陆崇山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拧开门锁。厚重的木门向内敞开,一股混杂着油烟与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和从前家里一尘不染、永远萦绕淡淡花香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晚衾下意识蹙了蹙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客厅陈设老旧,沙发皮面开裂,茶几上散落着烟头与空酒瓶,地板许久不曾细致打扫,角落里积着一层薄灰。明明是三居室,屋子却显得杂乱拥挤,毫无整洁可言。

许知蔓也愣住了,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相亲见面时,陆崇山刻意挑选了体面场合,半点没有暴露居家邋遢的模样。可事已至此,结婚证已经办好,行李也尽数运到楼下,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只能勉强压下心底的失落,低声宽慰自己:过日子讲究实在,外表简陋一点不算什么,安稳度日才最重要。

“快进来,外面风大。”陆崇山侧身让出位置,殷勤地伸手去接许知蔓手里的包裹,目光却越过许知蔓,直直落在身后少女的身上。

苏晚衾穿着素净的棉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眉眼清秀干净,还带着未脱的少女稚气。她察觉到男人投来的视线,浑身不自在,连忙低下头,躲在母亲身后,肩膀绷得紧紧的。

这短暂的躲闪,让陆崇山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精光,不过转瞬就被客套的笑容掩盖。

“房间我都提前收拾好了,朝南那间次卧留给晚衾住,采光好,安静,正好适合读书。”陆崇山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门,语气大方,“主卧我们两口子住,北边那间是我儿子陆时砚的房间,他平日里学业忙,很少待在家里。”

提到儿子,许知蔓随口问道:“时砚今天不在家吗?我们初次过来,本该打个照面。”

“他在政法大学泡图书馆,天天早出晚归,经常深夜才回来。”陆崇山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那孩子性子冷,不爱与人打交道,不用特意等他,往后同住一屋,慢慢总会熟悉的。”

苏晚衾默默听着这个名字——陆时砚。

比她大四岁,正在读法律,常年早出晚归。

想来也是一个冷冰冰的陌生人。一想到今后要和一位陌生的继兄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她心里更加局促不安。

搬家工人陆续将行李箱抬进屋内,放下东西便匆匆告辞。狭小的屋子一下子只剩下三个人,气氛莫名变得凝滞尴尬。

许知蔓强打起精神,挽起袖子开始收拾行李。她是爱干净的人,实在看不下去满屋狼藉,一边整理衣物,一边随手擦拭桌面灰尘。

苏晚衾没有闲着,默默走进属于自己的次卧。

这间屋子确实采光尚可,只是墙面泛黄,衣柜老旧,处处都透着一股陈旧感。她把随身带来的书本一一摆上桌,小心翼翼将父亲的照片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望着相片里温和的眉眼,她鼻尖一酸,心头才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底气。

爸爸不在身边了,往后凡事只能靠自己小心忍让,熬过剩下这最后一年,等到十八岁成年,就能带着母亲离开这里。

她反复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努力平复惶恐的情绪。

收拾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崇山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脸上挂着长辈般的笑容:“晚衾,一路奔波辛苦了,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苏晚衾连忙站直身体,拘谨地道了一声谢,伸手去接水杯。

指尖刚刚碰到玻璃杯壁,男人的手指看似无意,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粗糙滚烫的触感一瞬即逝,苏晚衾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水杯险些摔落在地。她慌忙往后退了两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局促地垂下眼帘。

陆崇山看着她受惊小兔子一般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嘴上却若无其事地开口:“别这么拘谨,到了这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不用这么紧张。”

“我……我知道了,叔叔。”苏晚衾声音细若蚊蚋,心脏砰砰狂跳,只希望他快点离开房间。

好在陆崇山没有多做停留,随意打量了两眼房间,便转身走出了次卧。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衾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刚刚那一触碰让她浑身发毛,心底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不断劝说自己,一定是自己太过敏感,对方只是无心之举。

接下来的一下午,母女二人忙着打扫全屋卫生。许知蔓擦玻璃、拖地板,把脏乱的客厅一点点收拾整洁;苏晚衾擦拭窗台,整理杂物,把小小的次卧收拾出温馨的模样。

忙碌可以暂时冲淡寄人篱下的窘迫。

夕阳沉入楼宇,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许知蔓走进厨房,简单煮了两碗面条,又给陆崇山炒了一碟下酒菜。三个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饭菜简陋,气氛更是沉默尴尬。

饭桌上,陆崇山滔滔不绝地说着街坊邻里的琐事,许知蔓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苏晚衾全程埋头吃面,始终一言不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吃得极快,吃完就主动收拾碗筷,快步躲回自己的房间,牢牢关上房门。

只有锁上门,隔绝外面的一切,她才能勉强卸下紧绷的神经。

夜色渐深,屋内静悄悄的。

许知蔓忙了一整天,身心俱疲,早早便洗漱休息了。陆崇山在客厅看电视,电视声响开得很大,偶尔夹杂着几声喝酒的闷哼。

苏晚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眠。

陌生的床铺,陌生的环境,一墙之隔便是并不熟悉的继父,未来的日子像一团浓雾,看不清前路。

她还没有见到那位名义上的继兄陆时砚。

男人深夜归家的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整栋屋子始终安静。

不知道等到天亮,能不能和这位素未谋面的哥哥碰上一面。

一夜浅眠,天刚蒙蒙亮,苏晚衾就醒了。

她简单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翻开习题册,强迫自己沉浸在学业里。只有埋进书本,她才能暂时忘掉身处牢笼的压抑。

直到日上三竿,陆时砚的房门依旧紧闭,屋内毫无动静。

陆崇山出门做工,临走前随口丢下一句话:“时砚昨天在律所加班到后半夜,白天要补觉,别去敲门打扰他。”

苏晚衾点点头,乖乖应下。

整整一整天,她都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次卧里,足不出户,连走动都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到隔壁休息的人。

整整两天,她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这扇紧闭的房门,仿佛隔出了两个世界。

她住进陆家,踏入这道朱门,开启了寄人篱下的岁月。继父看似和善,却总让她心底发慌;母亲被生计困住,整日疲惫操劳;而那位年长四岁的继兄,始终深居简出,晨昏颠倒,如同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温暖的旧家早已化作泡影,眼前只有这一间狭小的卧室,一堵冰冷的墙壁,还有看不见尽头的隐忍与煎熬。

苏晚衾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轻抱住膝盖。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蜷缩起所有棱角,收敛所有情绪,安静蛰伏,静静等待成年那一天的到来。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道家门之内,潜藏的黑暗与恶意,才刚刚开始慢慢显露。

咫尺房门,晨昏陌路。

往后漫长的朝夕相处,注定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