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联合训练的最后一天，沈兰妮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戈壁滩的清晨冷得不像话，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团团小雾。营区门口停着一辆军用越野车，司机已经把引擎发动了，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沈兰妮的背囊装得鼓鼓囊囊的，除了来时的行李，还多了叶寸心塞进去的一大包枸杞和红枣——说是情报中心熬夜多，泡水喝对眼睛好。

老狐狸、小庄和大牛都来了。大牛帮她把背囊拎上车，小庄递给她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葱油饼，说是炊事班老王天没亮就起来烙的，让她路上吃。老狐狸站在车旁，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说什么高深莫测的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到了好好干”。

沈兰妮一一告别，最后走到叶寸心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她们已经说过所有需要说的话——在靶场上，在冲沟底，在火锅的热气里。那些话够她们用一辈子。

“走吧。”叶寸心帮她把拐杖放进后座，“到了给我发消息。”

“你也是。”沈兰妮坐进车里，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着她，“叶疯子，记住你答应我的。”

“什么？”

“做全军最强的狙击手。让我在情报中心跟人吹牛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说——那个最强狙击手，是我闺蜜。”

叶寸心伸出手，和沈兰妮的手紧紧握了一下。晨光从天边的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两个人交握的手照得明亮。然后沈兰妮摇上了车窗，越野车发动，沿着戈壁滩上的土路渐行渐远，车尾扬起的沙尘在晨光里变成一道金色的烟尘，最后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叶寸心站在营区门口，看着那辆车变成一个小黑点，又从小黑点变成虚无。她没有哭。沈兰妮走的方向是东方，那里有更繁华的城市、更庞大的情报网络和更广阔的舞台。她的好朋友不是去养老的，是去成为另一种战士的。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一件军大衣披在她肩上。叶寸心没有回头，但她靠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耿继辉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陪她一起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晨光越来越亮，把戈壁滩上的砂石照得闪闪发光。远处传来起床号的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天下午，叶寸心被叫到了大队长办公室。和上次不同，这次办公室里不只是大队长一个人。耿继辉也在，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到她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叶寸心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身礼服，肩章上的星徽被擦得锃亮。

大队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醒目的红色字样的机密件标识。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但眼底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笑意让叶寸心觉得既紧张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