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寸心接过证书和徽章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缩回去,而是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向她的方向倾过来了一点点。像一棵树在看不见的地底下,悄悄把根系伸向有水源的方向。
“报告教官。”她昂着下巴,声音清亮,眼底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说。”
“我有一个请求。”
耿继辉微微挑眉:“讲。”
叶寸心把证书和徽章贴在胸口,站得笔直如松,嘴角却浮起一个只有他才能读懂的微笑。那笑意从她微微上扬的嘴角蔓延到眼底,把眼眶里薄薄的水光映得波光粼粼。
“请耿教官在红箭大队等我。我会继续努力,不给您丢脸。”
队列里传来沈兰妮压抑不住的吸鼻子声。老狐狸在场地边缘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小庄抱着双臂,仰头看着天空,嘴唇抿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只有大牛不明所以地左看右看,小声问小庄怎么了,小庄没理他。
耿继辉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里,他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但叶寸心注意到他的手——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要握住什么东西,又像是想要克制住某个已经压抑了太久的冲动。
“请求批准。”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我在红箭等你。”
总结大会结束后,基地给通过考核的队员们放了一天假。这是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可以自由活动——没有起床号,没有训练科目,没有考核项目,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的二十四小时。
叶寸心选择去靶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假期里跑到靶场来。这个她趴了无数次、流了无数次汗、被太阳晒得脱了一层皮的地方,按理说放假的第一个念头应该是离它越远越好。但她的脚不听使唤,逛着逛着就走到了这里。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她的起点,是她被耿继辉骂得狗血淋头的地方,也是她在月光下独自加练、对着靶纸暗暗发誓的地方。
她端起狙击步枪,没有装子弹,只是透过狙击镜看着百米外的靶子。那个靶子她已经打过无数次了,靶纸换了不知道多少张,靶心被无数发子弹穿过,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叠着一层又一层的弹孔。但她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十环的位置,就像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自己心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