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硝烟味。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汗水混在一起，不香，但让人想到大雨过后的铁器，冷冽而干净。

“懂了吗？”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叶寸心花了两秒钟才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懂了。”

“做给我看。”

她重新面对大牛，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她睁开眼睛，脑子里不再想“能不能赢”，只想他刚才说的那两个字——借力。大牛一拳打过来，她没有硬挡，侧身、转腰、卸力——拳风擦过她的胸口，她顺势扣住他的手臂，借着他前冲的力量往斜侧带，脚下同时使绊。

大牛踉跄了两步，虽然没有像耿继辉那次一样被按倒，但重心已经不稳了。叶寸心抓住这个机会，反手锁住他的胳膊，用腰发力，把他整个人往下压。大牛单膝跪地，龇牙咧嘴地喊了句：“哎哎哎，妹子厉害了啊！”

叶寸心松开手，退后两步，胸口起伏着，抬头望向耿继辉。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叶寸心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嘴角的线条微微柔和了一点。那大概就是他的“满意”了。

“继续练。”他说完转身走向场地边缘，重新抱起双臂，变回了那个冷面阎王。

叶寸心转过头，冲着大牛重新摆出格斗式，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她嘴角的伤口还在疼，后背摔了八跤的地方青了一大片，胳膊和腿都在发软，但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有力过。

那天下午的格斗课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叶寸心摔了不下二十跤，但从第十跤开始，每摔一次她都能让大牛也付出一点代价——一个踉跄，一个重心不稳，一次被迫调整步伐。她不再是那个被单方面摔来摔去的沙包了。

收操的哨声响起时，叶寸心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渗出的血和汗水混在一起，在脸上画了一道淡红色的线。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清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在泥里滚过之后才会出现的、生猛的光。

大牛揉着被她锁过的肩膀，边走边对小庄嘟囔：“叶寸心这姑娘，摔了那么多跤都不带喊疼的。我都不忍心了，她还咬着牙往上冲。好家伙，跟咱们队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而不语。

老狐狸从场地边缘走过来，递给叶寸心一条毛巾，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赞许。叶寸心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和血，听见老狐狸说：“你知道大牛是我们队里格斗最好的吗？”

叶寸心愣了一下：“不是耿教官？”

“队长不算。”老狐狸笑了笑，“队长是教官，不参与排名。大牛拿过去年全队格斗考核第一。他那一身力气，连队里很多老兵都撑不过三跤。”

叶寸心攥着毛巾，没说话。老狐狸拍了拍她的肩，丢下一句“好好练”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