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街头挑战（八）

三日转瞬即逝，按照武魂殿旧例，高阶试炼合格新生名录会统一张贴在主城中央公告墙上，供全城魂师观瞻。

这天清晨，主城街道人声鼎沸，无数魂师、平民成群结队涌向公告石壁，都想一睹这次破格录取的绝世天才的名号。

早课结束后，降魔本打算跟着千道流回偏殿品茶，千钧却半路拦了过来，神色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主城新生榜单贴出来了，全城都在议论那个满分通关的神秘天才，不去凑个热闹？”

降魔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躲。

光是想象一堆人围着榜单夸赞“无名天才”，转头知道这人是自己，他就浑身发麻。

“不去，无聊。”他绷着脸，脚步往偏殿方向挪。

千道流淡淡含笑，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无妨，陪我走一趟。真出了事，也有我。”

自家大哥开口，降魔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兄弟二人，一路往主城中心走去。

街道两旁随处能听见路人的讨论，句句都戳中降魔社死点。

“听说那个天才无门无派，仅凭街头挑战直接拿下试炼第一，大供奉亲自收为亲传！”

“要是能得大供奉指点，这辈子修炼直接少走不知多年弯路，太让人羡慕了！”

“不知道是哪位隐世高人，真想见见本尊！”

降魔埋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半张脸，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千道流走在他身侧，步伐不紧不慢，刻意将他护在内侧，隔绝不少路人打量的视线，眼底藏着纵容的笑意。

千钧慢悠悠跟在身后，一路旁观自家弟弟坐立难安的模样，乐在其中。

不多时，三人抵达公告石壁前。

石壁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张鎏金榜单上。

榜单顶端，榜首位置赫然写着：无名，试炼全满分，录入核心弟子，大供奉专属督导。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叹。

“就是这个！榜首天才！”

“无名，连真名都不肯透露，果然天才都低调！”

有人伸长脖子细细打量，越看越觉得榜单旁附带的简易侧影画像眼熟——那是考核当日记录留下的速写，仅仅勾勒出凌厉挺拔的身形、束起的长发，辨识度却极高。

一个常年出入武魂殿、时常去供奉殿办事的老执事猛地一怔，反复对照画像，又悄悄看向人群外围站着的降魔，瞳孔骤然放大。

他先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后倒吸一口冷气，声音控制不住拔高几分：

“这、这画像……这不就是七供奉降魔吗？！”

一语落地，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顺着老执事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后面的降魔身上。

一道道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视线密密麻麻裹住他。

空气安静了短短两息，随即掀起滔天哗然。

“什么？？榜首天才是降魔斗罗？七大供奉里那位杀伐果断的第七供奉？”

“开什么玩笑！封号斗罗去参加新人试炼，考自家武魂殿？”

“街头闯关拿试炼名额，转头才知道考生是供奉殿的，这也太离谱了！”

无数议论声炸开，男女老少全都炸开了锅，围着石壁来回打量榜单，又转头看向降魔，疯狂吃瓜。

降魔浑身僵硬，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浑身戾气几乎要压不住。

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数十年的威名，今日彻底毁在一张公告榜单上。

以后整片大陆，人人都会知道，武魂殿降魔斗罗闲得发慌，跑去街头参加魂力挑战，最后考进了武魂殿当新生弟子。

一旁不少年轻魂师脑子转得快，瞬间联想到早课上大供奉独独偏爱这位“新生”的种种传闻，当场小声窃窃私语。

“难怪大供奉那般特殊对待，原来根本不是新收的小辈，是供奉大人啊！”

“之前课堂单独授课、免抄写课业，现在全都说得通了……”

细碎的八卦声飘进耳朵，降魔恨不得当场原地遁走，转身就想逃离这片是非地。

可他刚挪半步，手腕就被千道流轻轻攥住。

白衣大供奉从容上前半步，稳稳挡在降魔身前，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扫过全场躁动的人群。

“诸位不必惊奇。”

清润嗓音传遍全场，所有人下意识安静下来。

“嘉陵关战后大陆太平，降魔供奉久居供奉殿，心生无趣，便想去市井散心，偶然参与街头挑战，凭实力拿下试炼资格。”

他坦然道出全部经过，没有半分遮掩，还顺势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降魔的后背，公开袒护。

“试炼规则公平公正，凭实力通关便可录取，无关身份高低。即便身为供奉，体验一次弟子修行，也并非坏事。”

几句话轻描淡写，将这件离谱的事合理化，同时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不管是供奉还是新生，他都会护着降魔。

人群的震惊渐渐变成哄笑，没有恶意，全是新奇趣味。

“原来还有这么有趣的内情！降魔供奉也太反差了！”

“平日看着杀伐冰冷，私下居然会跑去街头凑热闹，反差萌拉满了！”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拱手：“供奉大人，之前还一心羡慕您的天赋，没想到我们仰慕的天才居然是您！”

降魔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僵硬地点头敷衍，全程躲在千道流身后，半个身子都藏在对方白衣的阴影里。

千钧靠在石壁旁，抱臂看着这一幕，低低笑出声，毫不掩饰自己看戏的愉悦。

待人群看热闹的热潮稍稍褪去，千道流轻声开口，带着降魔转身离开。

一路走出喧闹的人群，远离公告石壁，街道上依旧有路人偷偷探头观望，小声议论方才的惊天大瓜。

走到僻静无人的小巷，降魔才猛地抽回被攥住的手腕，垂着头，脸颊滚烫，语气又羞又委屈：

“现在好了，全大陆都要拿这件事笑话我，脸全丢干净了。”

千道流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抬手温柔抚去他鬓边凌乱的发丝，眼底盛满柔软：

“笑话又如何？有我替你兜底。”

“况且，这般鲜活有趣的模样，只会让所有人知晓你并非只有冰冷杀伐，也算一件好事。”

“我不需要这种好事。”降魔别过脸，嘴硬得很，可尾音却没了往日的凌厉，透着一丝委屈。

千道流低笑，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轻声道：

“就算全大陆都知晓这段趣事，往后每日早课、殿内独处，依旧只有我们二人相伴。旁人不过看热闹，只有我，能独享你的所有模样。”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降魔心头那点窘迫烦躁，顷刻间消散大半。

一旁千钧适时开口补刀：“接下来几日主城各大酒楼茶馆，怕是都会把你的经历当成闲谈话本，你怕是一段时间没法独自下山逛街了。”

降魔：“……”

他算是彻底认栽了。

当初一时贪玩跑去街头整活，一步踏入千道流布下的圈套，先是被迫当新生上课，如今身份曝光，沦为全大陆最大笑料。

只是看着身侧满眼温柔、事事护着自己的千道流，心底那点憋屈，又悄悄化作难以言说的软意。

也罢，丢面子就丢吧，无所谓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