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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上回来的路上,张真源走在前头,手里甩着一根捡来的树枝,嘴里哼着调子,走两步蹦一下。

姐

你说新院子的灶台,有没有破庙那个好烧?那个陶罐架上去老歪,每次都要垫石头——
他话没说完,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路口没有人。宋亚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路口石头上等她。
张真源愣了一下

姐……宋亚轩今天没出来等你。
慕容璃步子快了几步。
她推开破庙的门板,一眼就看见马嘉祺跪在马爷爷身边,手按在爷爷的手背上。
听见门响他猛地回头,看见慕容璃,声音是稳的,但尾音已经在抖了

慕容姐姐,你快来看看我爷爷。
这是马嘉祺第一次叫她姐姐。以前他都是叫名字,或者不叫,直接说话。今天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把最后一点撑着的力气也交出去了。
慕容璃走过去蹲下来,探了一下马爷爷的脉。跳得很弱,像一根线快断了。她伸手把他嘴角那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擦了。
马嘉祺在旁边又说了一遍,声音全塌了

慕容姐姐……你看看我爷爷……
他咬着嘴唇没出声,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掉下来,砸在手背上。他拿袖子去擦,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嘴唇还在抖,但还是没有哭出声来。
宋亚轩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着水没有掉下来。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丁程鑫偏着头,侧脸能看到他的眼眶也是红的,喉结动了一下,把视线移开了。
马爷爷,你在等我是吗……

马爷爷睁着眼,胸口很轻很慢地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攒够力气开口

先出去吧……
没有人动。

出去。

……我有话要跟你慕容姐姐说。
马嘉祺没有动。

嘉祺,
他声音又轻了一点

……听话。
马嘉祺的嘴唇在抖,但他还是站起来了。他的腿像是软的,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丁程鑫和宋亚轩也退了出去。
张真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见马爷爷嘴唇上的血,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了,没有动。
马爷爷看着慕容璃,喘了几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

慕容姑娘……你这身本事,不像是穷人家养出来的。你家里头以前……应该也是好过的吧?
慕容璃没接话。
他又喘了一会儿,目光虚虚地落在破庙顶上

两年前朝里那场变故……我本来在翰林院当差,二十几年的官,经手的文书能堆满三间屋子。

同僚们都说我迂,不会给自己留后路。抄家的那天,衙役翻遍了整个院子,连书房的地砖都撬起来了……最后从我家里抄出来的银子,统共不到十两。带头的那个官员当场就说了一句:‘这老东西,是真穷。’
他笑了一下,不像笑,像呼气

一辈子清廉,落了个‘真穷’两个字。家没了,儿子儿媳、大伯他们……该跑的跑了,各奔前程去了。

就剩嘉祺这孩子没走。他爹娘走的时候他本来可以跟过去的……他没走,非要跟着我。跟着我在这乡野地方吃苦,没享过一天福。
他的目光慢慢收回来,落在慕容璃脸上

他犟,受了委屈也不吭声,什么都自己扛。往后……你帮我多看着他点,别让他一个人闷着。
好。


还好我们爷俩能遇见你,慕容姑娘。

我走后,让他跟着你,能活着就行。
马爷爷……


让他们进来吧。
马嘉祺从外面进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膝盖一弯又跪了下来。他的手还在抖,嘴唇也是,但没哭出声。
马爷爷看着他,喘了两口气,说

往后……你就跟着慕容姑娘。她说什么你都要听,把她说的话当作我说的话来听。
马嘉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慕容姑娘……
马爷爷又看向慕容璃,声音已经很轻了,像最后一口气悬在嘴边

这孩子读书好,以后能帮上你的忙……他欠你的,你慢慢让他还。我教过他读书人,要知恩图报。
他最后看了一眼马嘉祺,嘴角动了一下

记住了吗?
马嘉祺用力点头,眼泪砸下来

记住了。
马爷爷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破庙里安静了很久。马嘉祺蹲在角落里,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宋亚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下来,他就一直擦。丁程鑫也在偷偷的哭,头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张真源终于动了。他慢慢走进去,蹲在马爷爷身边,轻轻碰了一下马嘉祺的肩膀。马嘉祺没有抬头,张真源就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张真源忽然往前一扑,抱住了马爷爷的胳膊,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终于哭出声了,很小声,像怕吵醒他一样

马爷爷……
马嘉祺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也弯下腰,把头埋在马爷爷的手边,攥着那只已经凉了的手,终于发出声音,低沉沉的,压了很久的那种。
宋亚轩站在干草堆旁边没有过去,丁程鑫站在门口偏着头,始终没有转过来。慕容璃蹲在旁边,把马爷爷的衣摆整理平整,然后把马嘉祺散落在地上的那支笔捡起来,放在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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