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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慕容璃是被热醒的。
破庙闷了好几日,干草堆捂得人浑身黏腻。她翻了个身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把外衣搭在胳膊上,轻手轻脚推开门板走了出去。月光淡淡的,照得土路灰蒙蒙的。她顺着白天采药的路走到河边,河堤很高,得踩着一块凸出来的石头慢慢滑下去水才到腰。她把外衣叠好放在岸边石头上,整个人沉进水里,河水凉丝丝的,漫过肩膀的时候她舒服得叹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儿,岸上远远传来人声。慕容璃停住,侧耳听。

……哥,你说这俩小孩带回去,真能交差?

少废话,李大人点名要的,你敢不送?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这俩小孩也太小了,送过去能干什么……

呸,李大人要的又不是干活的小厮,他要的是小孩。城里的不够了才叫咱们到乡下来找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送到就有赏钱。
慕容璃把自己往下沉了沉,只露一双眼睛在水面上。她在镇上听说过李大人,退下来的老太监,手里有钱有路子,底下人替他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岸上脚步声越来越近。

赶紧走,天亮前回去。

知道了——这俩怎么没声了?

打了一顿老实了,晕过去了呗。正好,省得半路闹腾。

那你扛着那个大的,我扛小的。

行,走。
慕容璃从水里慢慢上岸,蹲在石头后面往上探了一眼。月色底下两个衙役一人扛着一个小孩。小孩手脚都垂着,一动不动,像两条破麻袋一样搭在他们肩上。
四个人从河堤上走过去,没往下看。
慕容璃等他们走远,站起来往破庙跑。赤脚踩在土路上凉得脚趾蜷起来,但步子没停。破庙门板半开着,她刚走近,门缝里探出来一个小脑袋。
张真源蹲在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树枝,看见她先松了一口气

姐!你去哪了?我醒来看不见你——
先别问。

外面有两个衙门的人扛着两个小孩,小孩被打晕了。你记不记得咱们前两天采药的时候,在后山树林边看到的那个野狼窝?


记得,好大一个洞,你不让我靠近。
现在要用它。我去把狼引过来把衙役引开,你趁乱冲过去把两个小孩抱起来就跑,别回头。


姐,他们要是醒了看见我——
晕着呢,你看准了抱就行。


好!
走!

后山树林边缘,她钻进草丛绕到前两天发现的野狼洞口,捡起一块石头对准洞口旁边的树干狠狠砸过去。“啪”一声脆响在夜里传得老远。洞里的呼噜声停了。她又砸了一下。草丛窸窣,低沉的嘶吼慢慢逼出来。
慕容璃往后撤了几步,弄出更大动静,转身往衙役那个方向跑了一段,然后闪进旁边的灌木丛蹲下来。
没过多久衙役的声音响起来。

什么动静?

老鼠吧。

别管了赶紧走——
话音没落林子边缘窜出两道灰影,低吼声近在咫尺。

跑——!!
两人拔刀,脚步乱成一片,往另一个方向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慕容璃从灌木丛里出来,看见张真源从草丛另一头蹿出来,一手捞一个,把两个小孩往肩上一扛,拔腿就跑。
她跟在后面跑回破庙。
张真源把两个小孩轻轻放在干草堆上。小的那个白净清秀,眼睫低垂;大的那个瘦高,衣裳破旧,露出来的脚腕上一圈乌青的血痕。两个人都闭着眼,呼吸浅浅的,像沉沉地睡着,但睡得不安稳。
张真源蹲在旁边看了看

姐,他俩怎么都不醒啊?
慕容璃蹲下来探了探鼻息
……被打晕了,让他们缓一缓。

夜风从门板缝里灌进来,火堆晃了晃。干草堆上两个小孩还没醒,但其中一个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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