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场的时候,林娇娇从后面追了上来。
"姐姐。"她叫住我,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丝颤。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下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眼眶微微泛红。
"姐姐今天的琴……弹得真好。"她说,嘴角勉强扯了一下,"妹妹甘拜下风。"
我看着她没说话。
"姐姐是什么时候学的琴?"她问,"我记得以前在家里……你从来没碰过琴。"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在试探我。
"以前不敢碰。"我说,"后来嫁了人,王爷说我弹得好听,就练了练。"
林娇娇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垂了下去。
"姐姐,"她忽然叫了我一声,声音很轻,"那天晚上的事……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我看了她一会儿。
"林娇娇,"我说,"你那天晚上想让我死。"
她猛地抬起头:"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只是把我下药扔到萧珩床上,然后带人来捉奸。如果我被萧珩厌弃,第二天等着我的就是一杯毒酒。"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只是想让林晚晚这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好让你自己坐上林府嫡女的位置,再顺理成章地搭上摄政王这条线。"
林娇娇的脸彻底白了。
"你想过我会死吗?"我问。
她没说话。
"你当然想过。"我笑了笑,"你只是想赌一把。赌赢了,我死你活;赌输了,你也顶多就是背一个'关心姐姐'的名声。"
林娇娇攥着帕子的手指在发抖。
"姐姐……"
"别再叫我姐姐了。"我看着她,"你下药的时候就没把我当过姐姐,现在也不用叫。"
我转身朝马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林娇娇,"我偏过头,"我不会报复你。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她站在原地没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拉出一道细细长长的影子,看起来孤单得很。
我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
萧珩坐在里面,看见我进来伸手把我拉到身边。
"说完了?"
"嗯。"
"她说什么了?"
"让我原谅她。"
"你原谅了?"
"没有。"我靠在他肩膀上,"我又不是圣母。"
他笑了一下,把我往怀里拢了拢。
"你今天那首曲子,弹得确实好。"他说。
我偏头看他:"你今天才知道?"
"以前听你弹的都是断断续续的,没听过完整版。"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今天算是饱了眼福。"
"那你以后天天听?"
"好。"
马车晃悠悠地往王府走,路上经过西市的时候还有没收摊的小贩在卖糖炒栗子。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萧珩立刻敲了敲车壁:"停一下。"
他下了马车,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趁热吃。"
我接过纸包捂在手心里,暖意从指缝渗进去,一路暖到心口。
"萧珩,"我边剥栗子边问他,"你说林娇娇今天回去之后会怎么样?"
"你操心她干什么?"
"就是好奇。"
他想了想:"三皇子那边大概会找她问话,问你的底细。"
"她说什么?"
"说她不知道你会弹琴。"萧珩偏过头看我,"她确实不知道。以前的林晚晚确实不会弹琴。"
我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又在试探我了。
"那你怎么跟她说的?"我打了个马虎眼,"你就说我在王府闲着没事跟乐师学的。"
"嗯,本王就这么说的。"
他把剥好的栗子递给我,手指擦过我的掌心。
"林晚晚。"
"嗯?"
"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那个事,本王随时都在。"
我看着他,月光从帘子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晰又温柔。
"……再等等。"我说。
"好。"他应了一声,继续剥栗子,"不急。"
我把脸靠在他肩膀上,嘴角翘起来。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王府走。
糖炒栗子的香味飘了满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