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宴（下）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娇娇站了起来。

她端着一杯酒绕了大半个桌子走到我面前，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姐姐，之前是妹妹不懂事，做了些错事。今天是姐姐回门的日子，妹妹敬姐姐一杯酒，求姐姐原谅。"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三皇子端着酒杯看戏，三皇子妃的眼睛亮晶晶的，林文远和郑氏在一旁干笑。

我低头看着林娇娇递过来的那杯酒。

酒液清澈透亮，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我从原书里知道一件事——林娇娇下药的手段从来不在酒水里，她习惯在杯沿上涂东西。

"妹妹有心了。"我笑了一下，接过酒杯放在手里转了转。

然后我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三皇子妃面前："三皇子妃，今日初见，妾身借花献佛，敬您一杯。"

三皇子妃愣了一下。

林娇娇的脸色唰一下变了。

"王妃客气了……"三皇子妃刚要伸手接，林娇娇猛地开口："姐姐！那杯酒是妹妹敬你的——"

"妹妹方才不是说要我原谅你吗？"我偏过头看她，笑盈盈的，"我原谅你了。但这杯酒呢，我新嫂嫂在这里，先敬她是应该的。"

我说着把酒杯往三皇子妃手里递。

三皇子妃举着酒杯放在鼻端闻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又看了林娇娇一眼。

林娇娇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

三皇子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把三皇子妃手里的酒杯接过去，放在桌上："摄政王妃说笑了，内子不胜酒力，这杯酒还是留给王妃自己喝吧。"

他这句话说得温温和和的，但眼底那抹冷意我隔着三步都看得清楚。

他在护林娇娇。

我没再纠缠，笑了一下把自己的酒杯拿回来，放在桌上没动。

"殿下说得对，酒这种东西，不是谁敬都该喝的。尤其是——"

我偏头看了一眼林娇娇："——不知根知底的人敬的。"

林娇娇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红了。

"姐姐……你就是不肯原谅我是不是……"

她这副样子放在以前，肯定能博得满堂同情。桌上其他人已经开始露出不忍的神色了。

我看着她的眼泪，忽然觉得挺可笑的。

一个下药害人未遂的凶手，在被害人面前哭得像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娇娇，"我叫她的名字，"你哭什么呢？"

她愣了一下。

"我给你下药了？扒你衣服了？还是把你扔到陌生男人床上去了？"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什么都没做过，你哭什么？"

正厅里安静得可怕。

林娇娇的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整个人僵在那里。

三皇子妃低下头玩手指，林文远端着的酒杯半天没送到嘴边，郑氏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拉住林娇娇："娇娇喝多了，娘扶你回去歇着……"

林娇娇被她娘拽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眼泪了。

全是恨。

我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是干净的。

我早就看见了，林娇娇那杯酒的杯沿上有一点极小的白色粉末痕迹。她把杯子递给我之前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动作很快，但我盯得紧。

萧珩在旁边忽然开口："吃饱了？"

我点点头。

他站起来，朝三皇子和林文远拱了拱手："殿下，岳父大人，本王与王妃先告辞了。"

三皇子笑着回礼："摄政王慢走。"

马车驶离林府的时候，我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娇娇那杯酒有问题。"我说。

"嗯。"萧珩应了一声，"本王看见了。"

"你看见了你都不提醒我？"

"你不是自己处理了吗。"他偏过头看我，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本王想看看你要怎么做。"

"那如果我喝了呢？"

"那本王就掀了林府的桌子。"

我看着他云淡风轻说"掀桌子"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萧珩。"

"嗯？"

"你今天特别帅。"

他伸手弹了下我的脑门："本王哪天不帅？"

"……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跟你学的。"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地亮起来。

我靠在萧珩肩膀上闭着眼，忽然想起今天三皇子看林娇娇的那个眼神。

他护着她。

在原书里，三皇子是利用林娇娇的，到后来把她当弃子扔出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今天他护了她的样子，不像是在利用。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琢磨着。

原剧情……会不会也变了？

"萧珩。"

"嗯？"

"三皇子跟林娇娇……之前就认识吗？"

萧珩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那个庶妹，一年前落过一次水，三皇子刚好经过把她捞上来了。"

我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他慢悠悠的，"怎么，担心本王被绿？"

"……你都被我睡了，绿也是我绿你。"

他忽然偏过头看我，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马车微弱的烛光里显得格外幽深。

"你试试看。"

三个字，听着没什么重量，但我后背莫名一凉。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赶紧搂住他的胳膊，"我眼里除了你哪还容得下别人。"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我偷偷看了一眼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正不轻不重地搓着袖口的布料。

他刚才紧张了。

就因为我那句"绿也是我绿你"。

我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这人。

醋劲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