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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烬燃无离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淡寡地铺在老旧的课桌上,驱散不了半分沉闷。

第二天的第一节课是数学,也是全班所有人最熬不住的一节课。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平铺直叙,枯燥的公式和冗长的解题步骤一遍遍重复,像循环的白噪音,闷得人脑袋发沉。教室里死气沉沉,没有往日的嬉闹,只剩下笔尖无意识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几声压抑的哈欠。

大半同学都耷拉着脑袋,眼神涣散地盯着黑板,目光空洞,半点精神都提不起来。有人悄悄撑着下巴走神,有人低垂着眼帘昏昏欲睡,所有人都在机械地熬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坐在座位上的宁无离,根本听不进任何知识点。她的指尖一直微微发颤,心脏从上课铃响的那一刻起,就悬在半空,砰砰地跳个不停。

整整四十五分钟,她的心思从来不在黑板上。

她在紧张,在忐忑,在反复纠结、自我拉扯。

口袋里攥得微微发皱的小纸条,藏着她攒了很久的心意,是她熬夜反复修改、斟酌了无数次的告白话语。她喜欢付烬燃的这些日子,是藏在每一次偷看、每一次主动靠近、每一次下意识偏爱里的秘密,是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暗恋。

她盯着黑板,视线却一片模糊,脑海里反反复复演练着下课之后的场景,演练着自己要说的话,紧张到指尖冰凉,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漫长的煎熬终于结束,刺耳的下课铃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教室里压抑的氛围。

同学们瞬间松懈下来,纷纷抬头伸懒腰,吵嚷声、打闹声瞬间填满了整间教室。有人冲出走廊透气,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喧闹的课间,衬得宁无离愈发局促不安。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慌乱,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在人来人往、喧闹杂乱的教室里,她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一步步走到了付烬燃的座位前。

她的脚步很轻,却重得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烬燃,我有话想跟你说。”宁无离的声音很轻,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紧张到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

付烬燃抬眸看向她,眉眼温柔,一如既往的好看,也是这份温柔,让宁无离沉沦了这么久。

宁无离咬着唇,攒足勇气,把藏在心底许久的告白缓缓道出,字字句句,都是她最真挚滚烫的心意。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紧张地等待着结局,抱着一丝微不足道的侥幸,期盼着能够得偿所愿。

可现实从来不尽人意。

付烬燃沉默了几秒,眼神干净又坦荡,没有丝毫敷衍,只有清晰又温柔的歉意。

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却无比决绝,字字都狠狠扎进宁无离的心底:“对不起,无离,我是直女。”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宁无离所有的期盼。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喧闹的人声好像骤然消失,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紧接着,付烬燃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温柔得残忍:“我们在一起的可能性,真的很低。”

“但是,我很珍惜你。”

“我们会是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话音落,付烬燃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那是一个很温柔、很宽大,毫无瑕疵的拥抱。温暖、真诚,带着百分百的善意和珍惜。

可也正是这个温柔的拥抱,成了最残忍的告别。

这是朋友之间最纯粹的安抚,是彻底划清界限的礼貌。

宁无离僵在她的怀里,浑身僵硬,指尖彻底失了温度。她不敢动,不敢回抱,眼眶瞬间酸胀滚烫,酸涩的情绪密密麻麻堵满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终于彻底明白,她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心动,她小心翼翼的奔赴,她孤注一掷的勇气,全部落空了。

她赢不来喜欢,只能换来一句温柔的抱歉,和一份永远只能止步于朋友的结局。

一辈子的好朋友,多么好听的话,却也是最残忍的枷锁。

意味着往后余生,她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喜欢别人,看着她奔赴属于自己的热烈人生,看着她与别人相爱、相伴。

而自己这场盛大又卑微的暗恋,从此只能烂在心底,永远不能宣之于口。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

喧闹的教室依旧热闹,旁人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回荡,可宁无离的世界,已经彻底安静荒芜,只剩下满心密密麻麻、无人知晓的疼。

那场落空的告白之后,一切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付烬燃信守了她的承诺,温柔又坦荡地维持着这段关系,没有疏离,没有尴尬,依旧会主动喊宁无离一起吃饭、一起回教室、一起在课间趴在桌上闲聊。

可只有宁无离自己知道,所有的亲密无间,都被一道无形的界限死死困住。

她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攥着“好朋友”这个勉强留在她身边的身份,贪心又卑微地黏在付烬燃身边。

从那天起,宁无离几乎天天寸步不离地陪着付烬燃。

清晨早早等在教室门口,只为和她一起进班;课间十分钟,别人三三两两打闹玩耍,她永远第一时间走到付烬燃的座位旁,或是安静坐着陪她刷题,或是低声和她闲话;午休的时候,两人并肩趴在课桌上午睡,隔着咫尺的距离,闻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洗衣液香气。

她太怕疏远了。

怕自己一时冷淡,就会被挤出付烬燃的世界,怕这场来之不易的陪伴,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哪怕这份陪伴只属于友情,哪怕每一次近距离相处,都在一遍遍提醒她求而不得的遗憾,她也甘之如饴。

旁人看在眼里,只觉得她们是形影不离的最好闺蜜,唯独张嘉倪看得最清楚。

作为两人共同的朋友,张嘉倪原本总是和她们凑在一起,可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插不进两人的氛围里。

从前三人同行,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现在宁无离的眼里、心里,从头到尾只剩下一个付烬燃。

这天午休结束,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喧闹,张嘉倪看着又凑在一起低声聊天的两个人,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宁无离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一丝心疼的无奈。

“宁无离,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声音不大,刚好落在宁无离的耳朵里,也轻轻飘进了旁边付烬燃的耳中。

宁无离的身体猛地一僵,心底骤然一紧,一股酸涩和难堪瞬间涌上心头。

重色轻友。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小心翼翼伪装的平静。

是啊,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对付烬燃的好,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为了能留在她身边,忽略了身边的朋友,偏执又热烈地守着一场没有结果的暗恋。

她慌乱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不敢去看张嘉倪打趣的眼神,更不敢转头去看身边付烬燃的反应。

脸颊微微发烫,不是害羞,是赤裸裸的窘迫和心酸。

她只能小声嗫嚅着辩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苍白又无力:“没有……我没有重色轻友。”

张嘉倪看着她躲闪的模样,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打趣。她太清楚了,宁无离所有的偏执和黏人,不过是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一旁的付烬燃闻言,只是浅浅地笑了笑,语气温柔得一如既往,温柔得依旧残忍。

“怪我啦,是我总拉着无离一起。”

她轻轻松松一句话,将所有的特殊归为朋友间的亲近,轻描淡写地抹平了宁无离所有暗藏的心意。

宁无离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着校服的衣角,心里堵得喘不过气。

她多想告诉所有人,她不是重色轻友,她只是太喜欢付烬燃了。

只是这份喜欢,永远见不得光,永远只能藏在“好朋友”的外壳之下。

窗外的风吹进教室,拂动桌角的书页,明明周遭依旧热闹,可宁无离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荒芜和徒劳。

她依旧可以天天陪在喜欢的人身边,拥有旁人羡慕的亲密无间,却永远得不到她最想要的偏爱和回应。

咫尺之间,却是终生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