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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外的朝暮

闻朝暮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接电话时的微热,心口那点欢喜像锅里滚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她下意识摸了摸圆润的肚子,里头的小家伙像是也跟着高兴,轻轻顶了她一下。她弯起嘴角,正想喊砚之,一抬眼却见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堂屋门口,军装还没来得及换,肩上的星徽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怎么了?”砚之几步走过来,见她眼眶有点红,眉头微松,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不舒服?”

“不是。”闻朝暮把手机递给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孙老师说,雨末七百零四分,市里的理科状元。欧阳老师刚也打了电话,时初六百九十七,文科状元。”

砚之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两秒,眼底倏地亮起来,像是燎原的火苗。他素来沉得住气,这会儿却低低“啧”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哑得发烫:“咱家这两个弟弟妹妹……真争气。”

雨末拎着书包从院门外探进头来,辫子有点散,脸上还带着考完试那种卸下重担的懒洋洋。他听见了半句,眨眨眼:“姐夫,你夸谁呢?”

砚之朝他招了招手,难得没绷着脸,笑意从眼角漫出来:“过来。你跟时初,一个理科学神,一个文科学神,把全市的状元和榜眼都包圆了。”

雨末愣了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书包“啪”地掉在地上,光着脚就跑过来,一把抱住闻朝暮的胳膊:“大姐!我真的考上了?我真的能去北京读大学了?”他说着,声音有点发颤,到底是半大孩子,再懂事也藏不住这份欢喜。

闻朝暮拍拍他的手背:“考上了,咱们雨末最棒。”

这时,里屋的时初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本书,闻言脚步一顿,耳根悄悄红了。她抿了抿唇,故作镇定:“欧阳老师也打电话了?”

“打了。”闻朝暮笑着冲她招手,“我们时初也是状元,文科的。你们两个,是把天都给捅破了。”

时初走过来,挨着闻朝暮坐下,唇角忍不住翘起来,低声道:“就是……正常发挥。”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分明盛满了光。

砚之看着这一家子,胸口那股子暖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等着。”说完转身就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他端出四个搪瓷缸子,每个里头都盛着温好的小米粥,又从柜子里摸出半包藏了许久的红糖,给闻朝暮和雨末每人碗里匀了一勺,剩下一点,自己也尝了一口,咂咂嘴:“今儿这粥,比平日甜。”

闻朝暮在家族群里发了消息,大伯一连发了三个“好”字,又催着让表哥表姐来接。砚之看完,把手机搁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不急。明天我送你们回去。这两年我在家属院也没白待,该给两位状元践行。”他说着,目光落在闻朝暮的肚子上,眼底软得一塌糊涂,“等这个小家伙出来,也得跟舅舅小姨学。”

雨末凑过去,小心翼翼摸了摸闻朝暮的肚皮,被轻轻踢了一下,顿时咯咯笑起来:“侄子踢我!他肯定知道我是状元舅舅!”

闻时初也忍不住弯了眼,伸手虚虚护在闻朝暮身侧,轻声道:“大姐,你别累着。回去的事,我们来收拾就行。”

闻朝暮看着她们,又看看身旁这个平日里冷硬、此刻却满眼温存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些年所有的难、所有的盼,都在这一个平常的黄昏里,落了地,生了根。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又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极了多年前那个清晨,安稳,绵长,却又比那时更满、更沉。

砚之伸手,把娘仨都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下巴蹭了蹭闻朝暮的发顶,低声道:“这日子,是真熬出香味儿来了。”

雨末嘴里还含着糖,含糊不清地接话:“还有焦香呢,姐夫你说过,你是那口最耐嚼的焦香!”

大家都笑了。笑声飘出窗户,融进潮汕夏夜温热的风里,一路往家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