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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知情

他暗恋路人甲的我

车厢里暖风徐徐漫开,驱散了窗外呼啸寒风带来的刺骨凉意,苏晓的手还妥帖安放在沈砚川温热宽大的掌心,十指轻轻相贴,仿佛把三年里各自孤身熬过的孤单、藏在心底的牵挂,全都揉进了此刻无声的触碰之中。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沉甸甸的烫金信封,还有年会特等奖的金属奖牌,牛皮纸信封的边角被方才用力攥握,已经微微起了褶皱。连日来压在心头、日夜辗转的首付压力,在沈砚川那句郑重告白落定之后,那块沉甸甸悬在胸口的巨石轰然落地,胸腔里只剩下翻涌不停、无处安放的柔软暖意。

苏晓微微侧过脸颊,借着车内柔和暖黄的顶灯灯光,悄悄打量身侧的男人。褪去年会应酬场合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外套,他身上只留一件平整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彻底褪去了平日里顶层会议室里杀伐果断的冷硬气场,利落清晰的下颌线被暖光衬得格外温润柔和。

从前她只能隔着整整三层楼层远远仰望他,看着他被一众高管、合作商层层簇拥,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威严,她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能有这般近距离和他独处的时刻,更无法想象,这位旁人眼中高不可攀的沈氏总裁,竟然会默默惦记、悄悄守护自己整整三年。

沈砚川敏锐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那道小心翼翼的视线,轻轻偏过头,温柔地与她对视,握着她手背的指尖微微收紧,动作里没有半分压迫感,反倒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许久、终于愿意放下防备的小动物。

“在偷偷看什么?”他嗓音褪去方才告白时的郑重厚重,多了几分松弛缱绻的柔和,低沉的声线在狭小车厢里轻轻回荡。

苏晓被当场抓包,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绯红,慌忙垂下湿漉漉的眼帘,视线慌乱落回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指尖局促地绞着自己外套下摆,小声嗫嚅着回答:“没、没看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有点太不真实了。”

漂泊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这几年,她早就习惯凡事只能依靠自己。加班到深夜独自走空无一人的街道,发烧难受时一个人扛着病痛去诊所,看中一套小户型,却对着高昂的首付整夜失眠辗转。她从来不敢幻想会有人看穿自己所有伪装出来的坚强,更不敢奢求有人愿意为她悄悄筹谋,替她抹平前路最难跨过的那道坎。从前闲暇时刷到旁人被细心偏爱、妥帖呵护的故事,她只当是遥远虚无的奢望,如今这份独一份的偏爱真切落在自己身上,心底依旧像踩在绵软云絮上,分不清现实还是一场易碎的美梦。

沈砚川垂眸望着她泛红发烫的耳尖,眼底浅浅漾开一层温柔笑意,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几缕被夜风打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惊扰到她。

“不是梦。”他一字一顿,清晰温和地传入苏晓耳中,语气笃定无比,“我说过,往后有我在,你再也不用一个人硬撑所有难处。”

苏晓鼻尖又是一酸,方才勉强强忍回去的水雾再次涌上眼眶,她慌忙用力眨了眨眼睛,不想再在他面前失态落泪,可压抑积攒了整整三年的委屈与心酸,根本不受自己情绪控制。这三年她受过太多无人知晓的委屈:辛辛苦苦打磨半个月的设计方案被同事抢走邀功、每个月微薄的工资算计着才能勉强撑到月末、无数个深夜对着出租屋冰冷的墙壁独自发愁,那些她从未对外人倾诉过半分的心酸苦楚,竟然全都被沈砚川不动声色看在眼里,妥帖收藏了三年。

“其实我心里一直藏着很深的自卑。”苏晓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怯懦,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我没有优渥的家境,工作能力也算不上拔尖,每天困在琐碎繁杂的设计图纸里,身上全是烟火气的窘迫,和你身边那些从容耀眼、家世出众的名媛精英比起来,实在太过普通不起眼。我总是忍不住反复琢磨,你到底看上我身上什么地方,值得耗费三年时间默默守着我。”

这番心里话她憋在心底许久,从知晓他默默守护自己的那一刻开始,这份不安与自卑就时时萦绕心头,挥之不去。沈砚川站在社会金字塔的顶端,身边从来不乏主动示好、费尽心思靠近他的人,她平凡普通,身上没有半分亮眼出彩之处,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凭什么能得到他长达三年的满心偏爱。

沈砚川闻言,原本柔和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郑重,他松开交握的双手,转而轻轻托住她微凉的脸颊,迫使她抬眼直视自己,掌心安稳的温度稳稳熨帖着她略显冰凉的皮肤。

“普通从来不是你的缺点,反而是我最贪恋你的地方。”他目光澄澈赤诚,没有半分敷衍客套,缓缓开口,“商场之中人人都戴着伪装面具,所有主动靠近我的人,心中都带着明确的目的,要么是想要合作资源,要么是贪图沈太太这个光鲜身份。可三年前的你,在完全不认识我、不知道我身份的情况下,愿意停下匆忙赶路的脚步,对狼狈不堪蜷缩在地的我伸出援手,那份不带一丝功利算计的纯粹善意,是我闯荡商界这么多年,从未遇见的珍贵。”

他顿了顿,思绪落回三年前那个飘着微凉秋风的午后,眼底不自觉漫开一层柔软怀念。

“后来我看着你日复一日踏实勤恳地工作,即便受了同事的委屈争抢,也从不会勾心斗角报复回去,依旧守住心底温柔本心;明明自己生活拮据,却会特意随身带猫粮投喂公司楼下流浪的小猫;哪怕连续半个月吃最便宜的素便当,也从来没有过半句抱怨。你的坚韧、善良、干净通透,这些藏在平凡皮囊下的闪光点,远比旁人外在的光鲜亮丽难得太多。”

苏晓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盛满珍视的眼眸,长久以来深埋心底的自卑、茫然与不安,一点点被他温柔真诚的话语抚平消散。原来在他眼中,自己那些不值一提的细碎美好,全都在他心底闪闪发光。

司机平稳匀速驾驶着车辆,窗外街边商铺五颜六色的霓虹不断向后倒退,斑斓光影断断续续落在两人身上,密闭狭小的车厢内安静温馨,只剩下彼此平缓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年会那笔十万特等奖奖金,再加上信封里补足首付缺口的三万,房子的首付就彻底凑齐了。”沈砚川缓缓收回托着她脸颊的手,语气从容安稳,替她卸下最大一桩心事,“明天我安排专属助理全程陪着你去售楼处办理所有手续,后续合同、贷款、交房流程全都不用你费心操劳,你只需要安心挑选自己最喜欢的户型和楼层就好。”

苏晓下意识轻轻摇头,心底依旧过意不去,下意识推辞:“太多了,我不能全部收下。十万年会奖金我可以收下,信封里这三万块,我之后一定会按月慢慢还给你。”

她骨子里天生要强敏感,哪怕此刻已经点头答应和他走到一起,也不愿意全然依附依靠对方,欠下这样一笔数额不小的钱款,心底总会沉甸甸地压着负担。

沈砚川看着她固执倔强、不肯坦然接受心意的模样,无奈低低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怀里抱着的烫金信封。

“不用还。”他耐心温和地向她解释,“这笔钱算不上施舍馈赠,只是我弥补你这三年独自吃苦的一点心意。况且当初若不是你递来的那瓶温水,我未必能顺利熬过创业那段最灰暗艰难的阶段,这份恩情,本就该由我好好偿还。”

见苏晓依旧面露纠结、眉眼间满是不好意思,他放软语气,轻声安抚:“我们之间不必分得如此清楚,往后我们是彼此依靠,你的难处,便是我的心事。若是实在过意不去,等往后日子宽裕安稳下来,再用往后余生的朝夕陪伴,慢慢回馈我就好。”

话语里暗含的缱绻心意直白又温柔,苏晓心头轻轻一颤,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封光滑烫金的纹路,不再执拗地开口推辞。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驶入苏晓租住的老旧居民小区,道路两旁路灯光线昏暗微弱,楼道墙面斑驳陈旧,和沈砚川平日里出入的高档江景住宅有着天差地别。沈砚川透过车窗环顾一圈狭窄拥挤的楼栋通道,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原来整整三年,她一直蜗居在这样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独自抵御生活所有风雨难处。

司机稳稳停稳车辆,快步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凛冽寒风瞬间涌入温暖车厢,苏晓下意识裹紧身上那件还带着淡淡雪松冷香的宽大西装外套。

沈砚川率先走下车,随后转身,伸手稳稳护住车顶边缘,防止她起身时磕碰到头,温柔扶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搀扶她走下车子。地面寒凉刺骨,苏晓拢了拢身上的衣物,怀里依旧紧紧抱着信封与奖牌,不愿松开。

“我送你上楼。”沈砚川自然开口,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苏晓微微一怔,连忙摆手劝阻:“不用麻烦你,楼道又窄又旧,环境乱糟糟的,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夜色已经深沉,她心底难免生出窘迫,不愿让高高在上的他看见自己狭小简陋、处处透着拮据的出租屋。

“一点都不麻烦。”沈砚川语气笃定,不容拒绝,“亲眼确认你安全到家,关好门窗,我才能彻底放心离开。”

两人并肩走进老旧单元楼,楼道里声控灯光忽明忽暗,楼梯台阶布满常年磨损的痕迹,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轻微沉闷的声响。沈砚川刻意放慢自己的脚步,全程配合苏晓的速度,一路上安静陪在她身侧,目光只落在她单薄纤细的侧身上,没有半分嫌弃周遭环境的神色。

一路缓步走到出租屋门口,苏晓掏出钥匙轻轻打开房门,屋内一室一厅的空间狭小逼仄,家具全是平价二手旧款,处处都能看出拮据生活留下的痕迹。她侧身站在门框边,局促地攥着自己外套衣角,不好意思主动邀请他进屋落座。

沈砚川没有强行踏入屋内,只是安静站在门口,目光温和柔和地看向她:“今晚好好休息,不用再为房款的事情忧心忡忡。明天上午我会让助理主动联系你,带你去售楼处办理购房全部手续。”

“嗯,谢谢你,沈砚川。”苏晓缓缓抬起头,眼底褪去所有迷茫委屈,只剩下柔软温热的笑意,这是她第一次不再拘谨地称呼他沈总,轻声唤出他完整的名字。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沈砚川耳中,让他眼底瞬间亮起温柔的微光,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声音轻得如同夜晚柔和的晚风:“和我之间,不必说谢谢这两个字。”

两人安静沉默片刻,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动作满是宠溺温柔。

“早点进屋休息,关好门窗,夜里注意保暖。往后不管遇到任何事,开心也好,委屈也罢,随时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永远都能找到我。”

苏晓轻轻点了点头,望着他挺拔温柔的身影,心底涌起难以言说的暖意,忍不住开口叫住即将转身的他:“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沈砚川脚步骤然一顿,回头望向站在楼道灯下、眉眼柔软的姑娘,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轻轻应声:“好,我记着。”

目送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昏暗的楼道转角,苏晓才轻轻关上房门,后背缓缓靠在门板上,长长松了一口气。她低头看向怀里沉甸甸的烫金信封,指尖细细抚过上面精致的烫金字体,眼眶再次微微发热,一层薄薄水雾漫上眼底。

独自漂泊在这座陌生城市的无数漫漫长夜终于落幕,那个默默积攒三年温柔,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人的男人,从此会陪在她身边遮风挡雨,往后所有难熬的风雨,再也不用她一个人咬牙独自抵挡。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却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满心期待,属于苏晓和沈砚川的温柔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