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顺着酒店旋转门的缝往里面钻,苏晓缩了缩脖子,把身上洗得发皱的羽绒服又裹紧了点。手里攥着的抽奖券边缘已经被捏得起了毛,她满脑子都是刚才中介发的微信,说那套她盯了半年的一居室,业主愿意再降两万,要是月底前能凑齐首付,马上就能签合同。
还差三万。
她咬了咬下唇,盯着台上正念三等奖名单的主持人,心里默默算着这个月的加班费加上年终绩效,再把平时攒的零钱都凑出来,说不定刚好够。要是能中个三等奖的手机,转手一卖,还差的缺口就能填上。
“苏晓?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晓回头就看见市场部的张莉举着杯红酒,脸上的妆浓得快要掉下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平时跟她一起混的同事,眼神都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苏晓往后退了半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没什么,等抽奖呢。”
“抽奖?”张莉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红酒晃出来几滴,溅在苏晓的羽绒服袖子上,“就你也配要奖品?我刚才让你去帮我把我车上的围巾拿过来,你耳朵聋了没听见?”
周围几个同事跟着笑出了声,有人还吹了声口哨。
苏晓盯着袖子上的酒渍,那是她去年冬天花八十块钱在夜市买的,穿了两年都舍不得换。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心里的涩意:“我刚才在帮行政部搬礼品,没看到你消息。现在宴会还没结束,外面太冷了,你要是急的话不然自己去拿?”
“哟,现在敢跟我顶嘴了?”张莉拔高了声音,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她脸上的笑意更盛,往前凑了一步,把手里的红酒杯递到苏晓面前,“行,不去拿也行,把这杯酒喝了,刚才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那杯酒几乎快满到杯口,苏晓酒精过敏,上次喝了一口啤酒就浑身起疹子进了医院。她皱着眉往后躲:“我酒精过敏,喝不了。”
“装什么装啊?”张莉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去拽苏晓的胳膊,“给脸不要脸是吧?今天你不喝也得喝——”
她的手还没碰到苏晓的袖子,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腕。
张莉的话戛然而止,看清来人的时候,脸瞬间白了。
周围的笑声也猛地停了,整个角落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砚川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袖口挽起一点,露出冷白的手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得像结了冰,松手的时候还嫌脏似的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沈、沈总?”张莉的声音都在抖,手里的红酒杯晃了晃,洒了自己一裙子都没敢动。
苏晓也愣了,她甚至下意识往阴影里躲了躲。沈砚川是公司的创始人,三年来她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最远的距离就是上次电梯里碰到,她紧张得连楼层都按错了。整个公司谁不知道,沈总素来清冷矜贵,连总监汇报工作都要提前做三天准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砚川的目光扫过张莉沾了酒的裙子,最后落在苏晓羽绒服袖子上的酒渍上,眉头皱了皱。
“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让她喝酒?”
他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张莉却吓得差点哭出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跟她开玩笑的,沈总我——”
“开玩笑?”沈砚川打断她的话,侧身一步,刚好挡在苏晓身前,把她整个人都护在了身后,“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苏晓站在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他西装布料上熨烫过的清冽气息,她甚至能看见他耳尖下那颗小小的黑痣,和她三年前面试那天,蹲在公司楼下台阶上拧矿泉水瓶时,抬头看见的那颗,一模一样。
那天她是最后一个面试的,出门的时候看见台阶上坐了个男人,额角冒着汗,手边放着半盒胃药,她手里刚好有瓶没开的矿泉水,犹豫了三秒递了过去,对方抬头跟她说谢谢的时候,她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那颗黑痣。
后来她入职才知道,那是公司老板沈砚川。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沈砚川还在跟张莉说话,声音冷得像冰:“市场部这个季度的绩效,你不用领了。另外,明天去人事那边办离职,公司不需要不尊重同事的员工。”
张莉脸瞬间惨白,站在原地晃了晃,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能咬着牙转身跑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立刻散了,没人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苏晓站在原地,心脏跳得飞快,她攥着手里皱巴巴的抽奖券,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沈总,刚才谢谢你啊。”
沈砚川转过身,脸上的冷意忽然散了点,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上,又移到她冻得发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
他没接她的道谢,反而伸手,从兜里摸出个烫金的信封,递到她面前。
苏晓愣了,抬头看他。
沈砚川的耳朵好像有点红,他别开眼,声音比刚才低了点,带着点她从未听过的紧绷。
“不是要凑首付吗?这里面是三年来你帮我买咖啡、带早餐、还有上次帮我整理项目资料我没给你的报酬,刚好三万,你数数。”
苏晓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帮他买咖啡是上次行政部没人,临时让她去的,带早餐是电梯里碰到他没吃,她多买了一份顺手给的,整理资料是她本职工作啊。
还有,他怎么知道她要凑首付?
她抬头看向沈砚川,他刚好也低头看她,眼底的情绪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藏着她看不懂的滚烫,他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话,主持人的声音忽然从台上传来。
“接下来是本次年会的特等奖——全年带薪休假加十万元现金!让我们看看是哪位幸运儿——哦?是设计部的苏晓!有请苏晓上台领奖!”
聚光灯“唰”的一下打过来,整个宴会厅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苏晓手里还捏着那个烫金的信封,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沈砚川看着她懵懵的样子,忽然弯了弯唇角,那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看见他笑。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走吧,我陪你上去领奖。还有件事,领完奖,我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