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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汐把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咽下去，纸盒空了，指尖上还沾着一点奶油的甜味。她拿纸巾擦了擦手指，抬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的方向，苏念卿的车已经不在了。

“你爸妈先走了？”许昕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我妈说晚上有饭局，让我爸送我回家就行。”汐汐把空纸盒丢进路边的垃圾桶，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她重新拽上去，“走吧，去你家写作业。”

许昕然家在离学校两条街的小区里，她爸妈常年在外地做工程，家里就她一个人。电梯上到九楼，许昕然掏钥匙开门，锁有点卡，拧了两下才转开。

“你先换鞋。”许昕然踢掉运动鞋，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棉拖鞋丢给她。

汐汐换上拖鞋，走进客厅。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漫画，遥控器压在下面，电视还停在待机画面。她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自己蜷进角落里，抱了个靠垫。

许昕然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递给她：“喝不喝？”

“不喝。”汐汐接过杯子放在茶几上，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册，“你哪道题不会？”

许昕然在她旁边坐下来，翻开自己的练习册，指着第三页一道应用题：“这个，工程队修路那个。我列了方程但是算出来是负数，肯定哪里弄错了。”

汐汐凑过去看，头发蹭到许昕然肩膀。她扫了一眼题目，拿过许昕然的笔：“你设的什么？设甲队单独做需要x天？那乙队应该是x加五，你写成x减五了。”

“啊？”许昕然低头看自己的草稿，愣了一下，“我看看……还真是。”

“你这符号感也太差了。”汐汐在草稿纸上重新列了一遍方程，边写边讲，“你看，甲每天做六十分之一，乙每天做四十五分之一，两人合作要二十五天完成，所以——”

许昕然盯着她的笔尖，没说话。汐汐写了几行，突然停下来，笔帽在纸上点了两下。

“怎么了？”许昕然问。

“没什么。”汐汐继续写，把最后一步算出来，推到她面前，“答案在这里，你自己验算一遍。”

许昕然拿过草稿纸，一行一行对。汐汐靠回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按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在放一个美食纪录片，画面里在煎三文鱼，油滋滋响。

“对了。”许昕然验算完，把笔放下，“你五哥今天说林雪儿喜欢看书，什么书？”

“推理小说吧，东野圭吾那种。”汐汐换了个台，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我五哥问我要了三本，说是帮林雪儿姐姐借的。”

“他自己怎么不去图书馆？”

“他说他不知道借什么，怕借错了丢人。”汐汐把靠垫抱紧了一点，“他以前从来不会在意这种事。”

许昕然没接话，低头翻练习册下一题。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此起彼伏，两个人的影子叠在沙发扶手上。

“你晚上吃什么？”许昕然问。

“不知道，可能叫外卖。”汐汐想了想，“我爸说今晚在家吃饭，但不知道几点回来。”

“我冰箱里有速冻饺子，要不要煮点？”

“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

“行。”

许昕然起身去厨房，汐汐听见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然后是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她把电视声音又调低了一点，翻开自己的语文抄写本，拿起笔开始写。写了一行，笔尖顿了一下，她抬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许昕然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水烧开了，她把饺子一个个丢进去，蒸汽漫上来，她拿手扇了扇。

汐汐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饺子煮好了，许昕然端着两碗出来，放在茶几上。汐汐放下笔，接过筷子，夹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怎么样？”许昕然问。

“还行，就是皮有点厚。”

“速冻的能怎样。”许昕然自己也吃了一个，烫得直吸气，“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汐汐没说话，又夹了一个，这次吹得久一点才送进嘴里。两个人安静地吃饺子，电视里换了一档新闻节目，主播在念稿子，声音平稳又遥远。

吃完最后一口，汐汐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我数学还有两道大题没写。”

“我陪你写。”许昕然把碗收走，回来时手里多了两罐酸奶，扔了一罐给她，“说好的。”

汐汐接住酸奶，拉开拉环喝了一口，酸得皱了皱鼻子：“太酸了。”

“你不是说要我请你喝酸奶吗？”

“我忘了说要甜的。”

“就这个，爱喝不喝。”许昕然在自己那罐上也拉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汐汐把酸奶放在茶几上，重新翻开练习册。窗外天色暗下来了，桂花路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练习册的边角上。

许昕然凑过来看她的第二道大题，肩膀挨着汐汐的肩膀。

“这道是函数题吧？”许昕然问。

“嗯，求顶点坐标。”汐汐在草稿纸上画坐标系，标了两个点，“对称轴在这里，然后代入——”

笔尖划过纸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台灯下靠得很近。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香。汐汐写完最后一步，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写完了？”

“写完了。”汐汐把练习册合上，塞进书包里，拉链这回没卡，一下就拉上了。

许昕然看了她一眼：“今天作业这么多，明天还有吧？”

“明天周六，没有作业。”汐汐把酸奶喝完，空罐子捏扁了攥在手心里，“但是要去补习班。”

“哪个补习班？”

“英语，上午八点半。”

“我也在那个校区，我九点的数学。”许昕然站起来去关电视，“明天一起走？”

“你起得来吗？”

“为了监督你写作业，值得。”

汐汐把捏扁的酸奶罐丢进垃圾桶，站起来换鞋。许昕然送她到门口，靠在门框上。

“到家给我发消息。”许昕然说。

“知道了。”

电梯来了，汐汐走进去，转过身来。许昕然站在门口冲她摆摆手，电梯门慢慢合上，最后只看见她一只手还举着。

出了单元门，夜风凉了，汐汐把校服拉链拉到顶，手插进口袋里。桂花路安静得很，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一段，掏出手机，给许昕然发了条消息：到了说。

手机震了一下，许昕然回了一个字：嗯。

汐汐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出来，但星星倒是有几颗，亮晶晶的。她呼出一口气，白雾散在空气里，然后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