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林清月是被一阵窸窣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叶冬宸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衣柜前挑领带。

"几点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七点半。"他回头看她，手里拎着两条领带比划，"深蓝还是银灰？"

林清月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六点。"他放下两条领带，又拿起一条藏青色的，"我出去买了豆浆和油条，在你妈常去的那家店排的队。"

她愣了一下。那家店确实在她妈小区楼下，每天早上排长队，她妈最爱去那儿买现炸的油条。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那家的？"

"你上次视频的时候提过，说她嫌你不会买早点，那家的油条比别处酥。"

林清月不说话了。她自己都不记得随口说过这句话，他倒记在了心里。

"藏青那条。"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领带，"配你那件白色衬衫，我妈喜欢干净的。"

叶冬宸挑眉："你这是在帮我？"

"谁帮你了，我是不想你穿得太难看丢我的脸。"

他低笑，走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遵命。"

两人吃完早饭，林清月换衣服的时候叶冬宸已经把客厅收拾干净了。她推门出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玄关处检查手里的礼盒——两盒上好的龙井，还有一套她妈念叨了很久的按摩仪。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他合上礼盒盖子，"你妈上次打电话说颈椎疼，我托人找了这款，据说口碑不错。"

林清月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她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子："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喉结在动。"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你靠这么近，我没法不紧张。"

她没挣开，任由他握着。过了几秒，他松开手，拿起车钥匙："走吧，别让你妈等。"

到了小区楼下，林清月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接通，她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到了？上来吧，门没锁。"

挂了电话，她看向叶冬宸。他正站在车旁，西装笔挺，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些，但眼神还算镇定。

"我妈说门没锁。"她走过去，"走吧。"

电梯里，林清月忽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怎么？"

"她要是问你什么刁钻的，你就说不知道，别硬撑。"

"比如？"

"比如……她要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叶冬宸侧头看她，嘴角弯了弯："那我怎么说？"

"你就说——"

电梯门开了，她没说完。叶冬宸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不轻不重。

"到时候再说。"他低声道。

到了门口，林清月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林母系着围裙站在门口，头发挽成一个髻，打量了一眼门外的两人，目光最后落在叶冬宸身上。

"阿姨好。"叶冬宸微微躬身，双手把礼盒递上去，"打扰了。"

林母没接，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1

客厅里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茶壶冒着热气。林清月换好鞋，拉着叶冬宸在沙发上坐下。她妈去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对面坐下了。

"喝茶吗？"林母拿起茶壶。

"好，谢谢阿姨。"叶冬宸双手接过茶杯。

林母没说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到叶冬宸脸上："听说你是做设计的？"

"对，室内设计。之前也做过建筑方案。"

"赚得多吗？"

林清月一口水差点呛到："妈！"

叶冬宸面不改色："还行，够养家。"

林母哼了一声："嘴还挺利索。"她放下茶杯，"你多大了？"

"三十。"

"比我女儿大五岁。"

"是。"

"你家里什么情况？"

"父母都在，退休了。就我一个。"

"房子呢？"

"有一套，在城东。"

林母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从工作问到生活习惯，叶冬宸一一答了，不卑不亢，偶尔还带两句玩笑话，把林母紧绷的脸缓和了些。

问到第七八个问题的时候，林清月终于忍不住了："妈，你查户口呢？"

林母瞪她一眼："我跟你爸不在身边，不得替你把把关？"

"爸也同意了？"林清月愣了一下。

"他有什么不同意的，昨天跟你视频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听着呢。"林母端起茶杯，"就是没表态。"

叶冬宸适时开口："叔叔阿姨要是放心，改天我登门拜访。"

林母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拿起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起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林清月偷偷看叶冬宸，他坐姿端正，背挺得笔直，像在开会。

"小冬。"林母忽然开口。

叶冬宸抬眼看她。

"你叫我什么？"

"阿姨。"

"我问你叫我什么。"

叶冬宸顿了顿，看了林清月一眼。她冲他使了个眼色。

"……妈。"

林母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过了好几秒，她才"嗯"了一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林清月："吃水果。"

林清月接过苹果，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咬了一口，甜得不像话。

"妈，你做的苹果真甜。"

"少来。"林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中午留下来吃饭，我做了红烧肉。"

叶冬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谢谢妈。"

林清月踢了他一脚，被他不动声色地握住脚踝。她瞪他，他面不改色地给林母续茶。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茶几上，三个茶杯冒着热气，安静地挨在一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