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以宸说完那句话,侧身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两个拎着食盒的佣人便鱼贯而入,将还冒着热气的荷叶鸡和油亮焦黄的烤鸭一一摆上岛台。荷叶的清香混着烤鸭的脂香,瞬间把汉堡的奶香味压了下去。
"二弟三弟他们呢?"叶以宸解开西装扣子,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圈厨房里的人,最后还是落在孙晚儿身上。
"老二老三去外地出差了,明天才回。"老五插了一句,眼睛却盯着那盘烤鸭,喉结动了动。
老大叶以宸没再说话,只是走到洗手池边慢条斯理地洗了手,袖口挽起时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动作不紧不慢,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孙晚儿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围裙的系带,余光里全是他修长的背影。
"做得挺不错嘛,卖相挺好。"叶以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看向台面上那堆半成品,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像是错觉,"我带了你们爱吃的荷叶鸡和北京烤鸭,赶紧都落座,过来尝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褒贬,但那句"做得挺不错"明明是对着孙晚儿的方向说的。
小汐已经爬上了餐椅,两只手撑在桌沿上,鼻尖一耸一耸的:"大哥哥,汐汐迫不及待了;赶紧的吧,香得流口水了。"
"馋猫。"叶以宸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眼底那点冷意莫名化开了些,"先去洗手。"
"知道啦——"小汐滑下椅子,颠颠地跑去洗手间,路过孙晚儿身边时还拽了拽她的衣角,"孙姐姐一起洗!"
孙晚儿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回头时正对上叶以宸的目光。那双眼睛很深,像藏着什么东西,又不肯让人看清。她仓促地收回视线,跟着小汐进了洗手间。
唐笑笑趁机凑到许昕然耳边:"你看老大那个眼神,啧啧,有意思啊。"
"你少八卦。"许昕然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人家那是正常打量,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
"我脑子里装的都是正事!比如那盘荷叶鸡到底哪家店买的——"
两人正嘀嘀咕咕,叶以宸已经吩咐佣人将菜布到餐厅去了。长桌上很快摆满了碗碟,荷叶鸡拆开后嫩白的鸡肉泛着淡淡的油光,烤鸭片得薄如蝉翼,配着葱丝黄瓜甜面酱,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小汐洗完手回来,爬上专属于她的那把增高椅,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却一直往烤鸭那边瞟。叶以宸在她旁边落座,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荷叶鸡,又卷了小半卷烤鸭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汐汐不是馋,汐汐是欣赏美食!"小汐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反驳,然后又扭头冲孙晚儿招手,"孙姐姐坐这边!"
桌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叶以宸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孙晚儿。其他几个兄弟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这个座位安排,等于是让孙晚儿坐在叶以宸左手边的位置。
孙晚儿指尖微凉,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好。"她走到小汐指的位置坐下,正好挨着叶以宸。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身旁那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他不动声色间散发的压迫感。
"尝尝。"叶以宸将一碟荷叶鸡推到她面前,声音不高不低,"这家店的荷叶鸡用的是洪湖的荷叶,比一般的清香些。"
孙晚儿夹了一块,入口果然软嫩鲜香,荷叶的甘洌恰到好处地解了鸡肉的腻。她点了点头:"确实很香。"
"喜欢就好。"叶以宸说了这四个字,便不再多言,低头给小汐剥虾。
唐笑笑和许昕然在对面交换了一个眼神。这顿饭吃得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叶家几个兄弟各怀心思,而孙晚儿坐在主位旁边,一言一行都像是在接受某种无声的考核。
小汐倒是毫无所觉,一边啃着虾肉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拼豆的事:"大哥你不知道,孙姐姐拼的蝴蝶可好看了!还有笑笑姐姐的爱心,紫紫的!以琛哥哥你下次回来也要拼!"
被点名的老五叶以琛笑了笑:"行,下次五哥陪你拼。不过你得教教我,别让我拼成昕然姐姐那样的'现代艺术'。"
"你再说一遍?"许昕然眯起眼。
"我说你那个猫挺有创意的。"
"叶以琛!"
餐桌上终于热闹了起来,笑声冲淡了方才的紧绷。孙晚儿也慢慢放松下来,偶尔接一两句话,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她注意到叶以宸吃得不多,动作却极讲究,筷子从不碰到菜梗,喝汤时也几乎不发出声响。
吃到一半,叶以宸忽然开口:"听说你明天要见老爷子。"
孙晚儿的筷子停在半空。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早就知道了。
她定了定神,轻轻放下筷子:"是的。"
叶以宸看了她一眼,目光里辨不出什么情绪,只说了三个字:"别紧张。"
说完,他又转向小汐,给她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汤:"喝点汤,光吃肉会上火。"
孙晚儿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片不安的水面,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忽然觉得明天那场"硬仗",好像也没有刚才想象中那么孤立无援了。
小汐捧着汤碗吹了吹,仰起脸冲孙晚儿笑:"孙姐姐,明天你也来好不好?汐汐给你拼个更大的太阳!"
叶以宸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往孙晚儿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些热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喧闹的餐桌上一清二楚。
孙晚儿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住眼底的情绪,轻声说:"好。明天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