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儿,没人跟你抢。”叶以宸见她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藏松果的小松鼠,忍不住屈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尖,顺手抽了张帕子垫在她下巴底下,“掉一滴粥,今晚的奶糕可就没了。”
叶小汐赶紧收紧嘴巴,小口小口抿着,黑葡萄似的眼珠却滴溜溜往苏星野那边瞟。苏星野正捏着半块奶黄包跟她对视,见状立刻把包子往身后一藏,笑嘻嘻地逗她:“看我干嘛?说好的只能吃两个,王婶盯着呢,这第三个得留给我当早点。”
“才不是!”叶小汐咽下粥,伸出沾着米浆的小手指着他,“你藏糖!我闻到了,橘子味!”
满桌顿时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笑声。叶北宸挑眉看向苏星野,后者立刻蔫了,讪讪地从袖袋里摸出那颗油纸包着的糖果,乖乖放到叶小汐的瓷碟边:“好好好,给你给你,小鼻子比三哥的药柜还灵。”叶北宸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又探了探她的额头,低声对身旁的叶以宸道:“热度退了些,早膳后再添一副宁神的汤剂,混在甜汤里给她。”
叶南宸在旁轻咳一声,炭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别光顾着吃药,二哥画室里新调了藤黄和赭石,等会儿教你染落叶。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叶小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得先把这碗粥喝完,一粒米都不许剩。”
“我帮她染!”叶冬宸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他一直沉默地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此刻却往前倾了倾身,用干净的银匙将自己碗里温热的鸡汤,一勺勺渡到叶小汐的碗底,“颜色要匀,一笔错,整张纸就废了。”他说话时目光没离开过汤碗,仿佛在交代什么军国大事,可那双替她护着碗沿的大手,却稳得一丝不苟。
叶小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把碗凑过去接,小脚丫在厚厚的地毯上晃啊晃,不小心踢到了叶冬宸的靴子。叶冬宸动作一顿,非但没躲,反而伸手轻轻握住了那不安分的脚踝,掌心温热。“凉。”他皱了皱眉,直接扯过搭在椅背上的狐裘一角,把那双小脚整个裹了进去,又用带子松松系住。
苏念卿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水光又漫了上来,却被叶振华用粗糙的指腹抹去。老爷子沉声道:“冬宸做得对。小汐,你冬宸四哥话少,可他昨夜守着你,在库房里翻了半宿,才找出这匣子南疆进贡的暖玉,给你压在枕下。”说着,他朝叶冬宸颔首示意。叶冬宸只是抿了抿唇,算作回应,握着那只小脚的手却收得更稳了些。
“真的呀?”叶小汐挣扎着从叶以宸怀里探出身,眼巴巴望着叶冬宸,“四哥,玉玉呢?”
叶冬宸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一块莹润透亮的暖玉,只有拇指大小,雕成小蝙蝠的形状。他没直接给她,而是先在自己掌心焐热了,才轻轻放进她软乎乎的手心里。“辟邪,安眠。”他言简意赅,又补充道,“我刻的。”
叶小汐攥紧了暖玉,笑得见牙不见眼:“四哥最好啦!”这一声夸奖让叶冬宸惯常冷硬的耳廓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他别开脸,低低“嗯”了一声。
苏星野不服气地凑过来:“那我呢那我呢?我可是冒着被大哥逮住的风险,偷藏了糖给你!”
“星野也好!”叶小汐连忙补救,另一只小手拽住苏星野的袖口晃了晃。
“还有二哥呢?”叶南宸挑眉。
“二哥也好!”
“三哥呢?”叶北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她的餐巾。
“三哥最好!”
“那我这个抱着你的人算什么?”叶以宸失笑,故意颠了颠怀里的人儿。
叶小汐被逗得咯咯直笑,索性张开胳膊,挨个儿点过去:“都好!都最好!小汐最喜欢哥哥们!”童音清脆,像撒落一地的玉珠子,滚得满屋都是暖意。叶以宸眼底的笑意彻底漾开,苏星野得意地冲几位兄长做了个鬼脸,叶南宸摇着头笑,叶北宸唇角微勾,连叶冬宸都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丝松动的柔和。
叶振华看着这闹腾又温馨的一幕,重重哼了一声,却没什么威慑力,只将手里那碗又添了半勺鸡肉茸的粥递过去:“行了,再闹该凉了。小汐,张嘴。”
叶小汐乖乖凑过去,就着祖父的勺子喝了一大口,甜香暖糯的粥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了四肢百骸。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儿,软软地靠回叶以宸怀里,小手还紧紧攥着那枚暖玉。窗外秋风依旧,卷着落叶拍打着玻璃,可餐厅里,汤羹的热气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将这一大家子牢牢笼在其中。叶小汐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叮嘱她慢点吃的温柔嗓音,嗅着混合着食物香气与兄长们身上熟悉味道的空气,只觉得眼皮又开始发沉。这世间风雨琳琅,可只要有这一方餐桌,有这些将她捧在手心的哥哥们在,便是永恒不变的春日了。她打了个小哈欠,含含糊糊地嘟囔:“哥哥……画……困……”话音未落,小脑袋一歪,便在令人安心的怀抱和暖玉的微温里,沉沉睡去。叶以宸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众人默契地放轻了动作,唯有叶北宸起身,悄无声息地将那枚暖玉仔细塞回她贴身的衣襟里,低声道:“睡吧,我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