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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回到叶家当天,我成了掌上明珠

深秋的风刀子似的刮过城市边缘的垃圾填埋场,卷起漫天飞舞的塑料碎片和纸屑。叶小汐把冻得通红发肿的小手拢到嘴边,哈出一团白茫茫的热气,雾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没能带来多少暖意。她低头继续在破塑料桶里翻找,指甲缝里嵌满黑泥,指尖的冻疮在触碰冰凉的塑料瓶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又找到一个。

她熟练地拧掉瓶盖,用瘦小的脚踩扁瓶身,塞进身后那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麻袋。麻袋已经半满,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压得她本就单薄的身子向前微倾,像一棵在风中飘摇的芦苇。

今年应该是七岁了。老道士临终前摸着她的头说:“汐汐啊,你生在枫叶红透的时节,那年霜降来得特别早…”话没说完,老道士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醒来。于是叶小汐只知道自己是秋天生的,具体哪一天,没人告诉她。

她抿了抿干裂起皮的嘴唇,目光移向不远处那个歪倒的泡沫箱。昨天在那儿找到半袋发硬的面包,虽然长着绿霉,但刮掉霉斑后,里面还能吃。肚子又咕咕叫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垃圾场里显得格外响亮。

正要迈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叶小汐身子骤然绷紧,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幼兽,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她迅速拖着麻袋,躲到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后,蜷缩起小小的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灯如利剑般刺破铅灰色的暮色,两道强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弃物,最终定格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叶小汐下意识抬手遮眼,指缝间看见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了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来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袭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裹着宽阔的肩膀,领口系着暗纹丝巾。他与这脏乱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误入此地。男人眉心紧蹙,抬手掩住口鼻,眉宇间的不耐与急切交织成复杂的神情。

叶以宸环顾四周,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五年了。

自从妹妹在医院的育婴室失踪,叶家上下如同塌了天。母亲苏念卿一病不起,父亲叶振华一夜白头,七个儿子发了疯似的满世界寻找。私家侦探换了一批又一批,悬赏金额加到一个天文数字,却始终石沉大海。

直到三天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侦探颤抖着手递上一张模糊的照片:“叶总,在城西的监控里截到的,虽然只有侧脸,但这孩子的眼睛...和苏夫人年轻时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叶以宸接过照片的瞬间,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照片上的小女孩正弯腰捡拾地上的塑料瓶,侧脸被乱发遮去大半,但那双眼睛——清澈、倔强,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简直和母亲苏念卿儿时的照片如出一辙。

“最后出现在城郊垃圾场附近,”老侦探补充道,“但那里是监控盲区,需要实地排查。”

于是叶以宸推掉了所有会议,亲自带着人找了过来。从下午到现在,他几乎翻遍了半个垃圾场,昂贵的定制大衣沾满了污渍,手工皮鞋也已面目全非,但他全然不顾。

“叶总,要不再叫些人来?”张叔小声建议,看着自家少爷这副模样,心疼不已。

叶以宸摇头,声音沙哑:“人多会吓到她。”他顿了顿,“张叔,你去路口守着,别让其他人靠近。我一个人找。”

支开张叔后,叶以宸放轻脚步,在堆积如山的垃圾间穿行。每走过一个角落,他的心就沉一分。他的妹妹,叶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存活五年?

风忽然大了,卷起一个白色塑料袋,啪地一声拍在铁皮桶上。

桶后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受惊小动物发出的窸窣声。紧接着,一个玻璃瓶滚落在地,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叶以宸猛地转身,目光锁定那只铁皮桶。

他放慢脚步,一步一步靠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五年的期盼、自责、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化为喉间难以吞咽的硬块。

绕过铁桶,他看见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穿着拖到脚踝的破旧棉袄,头发乱得像鸟巢,小脸上满是污垢。但那双眼睛——叶以宸呼吸一滞——清澈明亮,眼尾微扬,正警惕又惶恐地望着他,像极了母亲珍藏的那张童年照片。

是她。

一定是她。

叶以宸感觉眼眶瞬间发热,他强迫自己镇定,缓缓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叶氏总裁,此刻蹲在垃圾堆旁,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小朋友,别怕。”

叶小汐没说话,只是攥紧了麻袋绳子,指节泛白。她见过太多凶恶的大人——抢她瓶子的拾荒者,驱赶她的管理员,朝她扔石头的野孩子。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穿着体面,但她不敢掉以轻心。

叶以宸看着她满是冻疮的小手,看着她身上那件脏得辨不出颜色的棉袄,看着她瘦得凸出的腕骨,心脏像是被钝刀一下下凌迟。他努力控制住声音的颤抖:

“宝宝,我是哥哥。”

叶小汐的眼睛微微睁大。

哥哥。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老道士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汐汐,你有家的,你有七个哥哥,他们一定会来找你...”这些年,她守着这个渺茫的希望,在无数个寒冷饥饿的夜晚,幻想过哥哥们的样子。

可她等了太久,久到快要忘记希望的感觉。

“哥哥?”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生锈的门轴转动。

听到她的声音,叶以宸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滑落下来。他用力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我是大哥,叶以宸。”

他一个个念出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名字,每个字都珍重无比:

“你还有二哥叶西宸,三哥叶北宸,四哥叶冬宸,五哥叶星宸,六哥苏星野,八哥叶宸宇。爸爸叶振华,妈妈苏念卿。我们都在找你,找了整整五年。”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那扇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叶小汐呆呆地望着他,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我知道你叫叶小汐,”叶以宸继续轻声说,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妹妹满月时照的,被母亲放在每个儿子的钱包里,“这是妈妈给你取的名字。你出生那天,枫叶正红,妈妈说你是秋天送给我们家最珍贵的礼物。”

叶小汐的防线彻底崩溃。

这个名字,除了老道士,没人知道。那个收养她的孤寡老人,在她四岁那年肺炎去世前,才告诉她:“你本姓叶,叫小汐,是潮汐的汐。你家人一定会顺着这个名字找到你。”

她一直等着,等到差点放弃。

“哥...哥...”叶小汐哭出声来,那哭声压抑太久,带着五年来的所有委屈、恐惧、饥饿和寒冷,在萧瑟秋风中破碎不堪,“我...我是汐汐...”

她伸出冻得僵硬的小手,朝叶以宸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击碎了叶以宸最后的克制。他伸手将小女孩紧紧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在捧起一件稀世珍宝。她的身子那么小,那么轻,骨头硌得他生疼,身上还有垃圾场的气味,但叶以宸抱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对不起,汐汐,”他把脸埋在她乱糟糟的头发里,声音哽咽,“哥哥来晚了,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叶小汐的小手紧紧抓住他的大衣前襟,布料柔软昂贵,是她从未触碰过的质感。大衣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包裹着她,温暖而安全,像是传说中的“家”该有的味道。她把脸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五年来的孤独与挣扎,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知哭了多久,叶小汐渐渐止住哭声,变成小声的抽噎。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叶以宸怀里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我的...麻袋...”

叶以宸愣住,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个半满的麻袋,心里又是一阵刺痛。他柔声说:“汐汐,那些我们不要了,哥哥带你回家,家里什么都有。”

但叶小汐固执地摇头,挣脱他的怀抱,踉跄着走到麻袋旁,费力地拖起它:“这是...今天捡的...可以换钱...”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却认真:“老道士说...不能浪费...”

叶以宸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他深吸一口气,点头:“好,我们带上。”

他一手抱起叶小汐——她轻得让他心惊——另一手轻松拎起那个麻袋,朝路口走去。张叔远远看见,急忙迎上来:“叶总,这是...”

“我妹妹,”叶以宸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骄傲和心酸,“找到了。”

坐进温暖的车内,叶小汐局促不安地缩在真皮座椅上,生怕自己身上的污垢弄脏了这辆漂亮的车。叶以宸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脱下大衣裹住她,对司机吩咐:“暖气开大些,回老宅。”

车子缓缓驶离垃圾场,叶小汐扒着车窗,看着那个她生活了五年的地方渐渐远去。铁皮桶、泡沫箱、堆积如山的废弃物,还有那只她经常喂食的流浪猫,都消失在暮色中。

“汐汐,”叶以宸轻声唤她,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喝点热水。”

叶小汐小心地接过,捧在手心里,温暖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全身。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进冰冷的胃里,舒服得让她眯起眼睛。

“哥哥...”她小声问,“家里...真的有七个哥哥吗?”

叶以宸点头,拿出手机,翻出相册:“你看,这是二哥,他是个画家,脾气最好;这是三哥,是医生,有点严肃但很温柔;四哥是律师,最喜欢讲道理;五哥是大学教授,书呆子一个;六哥是电竞选手,最闹腾;八哥最小,还在上大学,是个小霸王。”

他一张张翻着照片,耐心讲解。照片上的男人们或英俊或阳光,气质各异,但眉眼间都有相似之处。叶小汐睁大眼睛看着,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那...爸爸妈妈呢?”她问得更小声了,带着忐忑。

叶以宸的手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妈妈生病了,自从你失踪后,身体一直不好。爸爸...老了很多。”他看向叶小汐,眼神温柔,“但他们如果看到你回来,一定会好起来的。妈妈给你准备了一个房间,从你一岁布置到七岁,每年都换新的玩具和衣服,她说你总有一天会回来。”

叶小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忽然感到一阵自卑:“我...我这么脏...”

“不脏,”叶以宸握住她的小手,毫不介意那些污垢和冻疮,“我的妹妹是世界上最干净漂亮的小姑娘。等回家,哥哥给你洗个热水澡,换上新衣服,好不好?”

叶小汐用力点头,眼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车子驶入市区,繁华的夜景让叶小汐看得目不转睛。璀璨的霓虹,高耸的大楼,整洁的街道,与她生活的垃圾场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星球。她趴在车窗上,小小的鼻尖贴着玻璃,呼出的气在窗上凝成白雾。

“喜欢吗?”叶以宸问。

“好亮...”叶小汐轻声说,“像星星掉在地上了。”

叶以宸心头发酸。他的妹妹,本该在这样的繁华中长大,却在那样的地方度过了最重要的童年时光。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静谧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宅邸前。铁艺大门缓缓打开,庭院里的枫树在灯光下红得耀眼,落叶铺满小径,像是铺了一层红毯。

叶以宸抱着叶小汐下车,张叔已经提前通知了家里。宅门大开,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红着眼眶迎上来:“大少爷,这...这就是小姐?”

“吴妈,是汐汐,”叶以宸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准备热水和吃的,要清淡些。”

吴妈连连点头,看向叶小汐的眼神满是怜惜:“可怜的孩子...快进来,外头冷。”

踏进玄关的那一刻,叶小汐愣住了。

宽敞明亮的大厅,温暖如春的空气,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的光芒。墙上有巨大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父母和七个儿子都笑得灿烂,唯独中间那个婴儿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她的。

“汐汐,欢迎回家。”叶以宸在她耳边轻声说。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年轻男子冲下楼,看到叶以宸怀里的孩子时猛地停住脚步:

“大哥,这...这是真的?”

“西宸,过来见见妹妹。”叶以宸说。

叶西宸——叶家老二,以温柔细腻著称的画家——一步步走近,当他的目光落在叶小汐脸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那双眼睛,那眉眼间的神态...

“汐汐?”他的声音颤抖,“我是二哥...”

叶小汐看着眼前这个清秀温和的男人,怯生生地开口:“二...哥哥?”

这一声“哥哥”让叶西宸的眼泪瞬间决堤。他伸出手,想碰碰妹妹的脸又不敢,最终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楼上又传来更多脚步声,夹杂着激动的呼喊:

“大哥回来了?”

“听说找到了?”

“是汐汐吗?”

叶小汐紧张地往叶以宸怀里缩了缩,看着从楼梯上冲下来的五个年轻男子。他们年龄各异,气质不同,但此刻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震惊、狂喜、不敢置信,还有浓浓的心疼。

“都小声点,别吓着妹妹。”叶以宸护着叶小汐,但声音里带着笑意,“汐汐,这些都是你的哥哥,从三哥到八哥。”

五个男人围过来,却又不敢靠太近,生怕唐突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们看着小妹瘦小的身子,脏兮兮的小脸,破旧的衣服,每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先让汐汐休息,”叶以宸发话,“吴妈,带小姐去洗澡。你们几个,去通知爸妈,但别太激动,慢慢说。”

吴妈上前,温柔地牵起叶小汐的手:“小姐,跟吴妈来,咱们洗得干干净净的。”

叶小汐看向叶以宸,见他点头,才乖乖跟着吴妈走了。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六个哥哥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泪光。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名为“家人”的目光。

浴室里蒸汽氤氲,温暖的水流冲刷着叶小汐小小的身体,洗去五年积攒的污垢和疲惫。吴妈动作轻柔地为她搓洗,看着她身上那些细小的伤痕和冻疮,忍不住落下泪来:

“可怜的小姐...这些年受苦了...”

叶小汐却摇摇头,小声说:“不苦,哥哥找到我了。”

洗完后,吴妈拿来准备好的睡衣——柔软的粉色绒布,绣着小小的枫叶图案。又拿来新毛巾为她擦干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这些都是夫人准备的,”吴妈哽咽着说,“每年都买新的,说小姐回来就能穿...”

叶小汐摸着身上柔软的睡衣,闻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感觉像是置身梦境。如果这是梦,她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当她穿着干净睡衣,头发还湿漉漉地回到客厅时,发现又多了两个人。

一对中年夫妇坐在沙发上,妇人脸色苍白,消瘦得厉害,此刻却挣扎着要站起来,眼泪早已流了满脸。男人扶着她,自己也红了眼眶,看向叶小汐的目光里满是愧疚与疼爱。

“汐汐...”苏念卿伸出手,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我的女儿...妈妈对不起你...”

叶小汐站在原地,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血脉中的某种联系在这一刻苏醒。她慢慢走过去,停在苏念卿面前,仰起小脸:

“妈妈?”

这一声呼唤让苏念卿彻底崩溃,她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放声大哭:“是妈妈...是妈妈没保护好你...对不起...我的汐汐...”

叶振华也俯身抱住妻女,这个在商场上铁骨铮铮的男人,此刻泪流满面:“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七个儿子围在周围,看着这一幕,都默默擦着眼泪。五年的寻找,五年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画上句号。

许久,苏念卿才松开女儿,捧着叶小汐的小脸仔细端详,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里:“让妈妈好好看看...都长这么大了...”

“妈,汐汐累了,也饿了,”叶以宸适时开口,“先让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对,对,”苏念卿忙不迭点头,却舍不得松开女儿的手,“吴妈,准备的粥呢?”

餐厅里,叶小汐坐在专门为她准备的高脚椅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茸粥,几样清淡的小菜。全家人围坐在长桌旁,没人动筷,都看着她。

叶小汐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你们...也吃...”

“我们吃,我们吃,”叶振华连忙说,拿起筷子却只是做样子,目光始终没离开女儿。

叶小汐拿起勺子,小口喝粥。温暖的食物滑入胃中,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她吃得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新衣服,那副谨慎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汐汐,”叶西宸轻声问,“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叶小汐放下勺子,想了想,用简单的语言描述:“老道士捡到我,他对我好。后来他死了,我就自己捡瓶子换钱。有时候有好心人给吃的,有时候没有...下雨天最难受,没地方躲...”

她说得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家人的心上。苏念卿用手帕捂着嘴,压抑着哭声,叶振华紧紧握着妻子的手,指节泛白。

“都过去了,”叶以宸打断这个话题,给妹妹夹了一小块蒸糕,“以后汐汐再也不会挨饿受冻了。明天哥哥带你去买新衣服,买玩具,你想要什么都有。”

叶小汐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我不会...”

“不会什么?”叶北宸——三哥,外科医生——温声问。

“不会当小姐...”叶小汐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手,“我只会捡瓶子...”

客厅里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混杂着心疼与笑意的声音。

“傻丫头,”叶星宸——五哥,大学教授——推了推眼镜,眼里有泪光在闪,“你不需要会什么,你只要做我们的妹妹就够了。”

“对,”老八叶宸宇,刚满二十岁的大学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以后我教你打游戏,可好玩了!”

“去你的,”六哥苏星野捶了他一下,“汐汐别听他的,六哥带你去游乐园,吃冰淇淋。”

叶小汐看着围在身边的哥哥们,看着泪眼含笑父母,终于慢慢露出了回家后的第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浅,像初春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却让整个叶家老宅瞬间亮了起来。

夜深了,叶小汐被带到为她准备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她呆住了。

房间很大,布置得像童话里的公主房。淡粉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窗前挂着星星灯串。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毛绒玩具,从婴儿时期的摇铃到七岁女孩会喜欢的娃娃,按年龄排列,像是记录着她错过的每一年。

床上铺着柔软的羽绒被,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灯光温暖柔和。

“喜欢吗?”苏念卿蹲下身,柔声问。

叶小汐点头,走过去摸了摸床上的毛绒兔子,又看了看架子上的那些玩具,最后目光停留在窗边的书桌上。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满月时的照片,胖乎乎的小婴儿笑得很开心。

“这是你,”苏念卿拿起相框,指尖轻抚照片,“你小时候可爱笑了,见谁都笑...”

叶小汐看着照片,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瘦小,苍白,与照片上那个被宠爱的小婴儿判若两人。

“不像...”她小声说。

“像的,”苏念卿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眉眼一模一样。我的汐汐只是瘦了点,等好好吃饭,很快就会长胖的。”

睡前,七个哥哥轮流来道晚安。每个人都说了一句“欢迎回家”,每个人都留下一件小礼物——叶西宸送的是自己画的一幅小画,叶北宸送的是儿童润肤霜,叶冬宸送的是童话书,叶星宸送的是星空投影仪,苏星野送的是游戏机(被叶以宸没收了,说妹妹还小),叶宸宇送的是会唱歌的玩偶。

最后叶以宸进来,坐在床边,为叶小汐掖好被角。

“汐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再也不会让你挨饿受冻,我保证。”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坚定。

叶小汐从被子里伸出小手,握住叶以宸的一根手指:“哥哥...”

“嗯?”

“明天...还在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恐惧,“我怕醒来,发现是梦...”

叶以宸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俯身在妹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