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南水乡的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离开那日清晨，薄雾笼罩河道，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孟砚将厚厚一沓水乡写生稿仔细收纳进画筒，每一张纸上，都留存着烟雨古桥、临河民居，还有闲暇时光里悄悄画下的陆昀深。

驱车返程霖市，窗外景致由柔美的江南水乡，慢慢变回林立的城市楼宇。

回到梧桐老巷的小院，熟悉的桂花香扑面而来。连日在外采风，院落草木依旧繁茂，陆昀深早早就安排人定期打理，一草一木都维持着原本的模样。

短暂休整过后，孟砚全身心投入画册最后的校对工作。

此前敲定的出版合作已经进入流程，编辑数次发来消息沟通排版、插图顺序。孟砚对着校样反复斟酌，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

陆昀深主动揽下所有对外对接事宜。

他没有插手孟砚对于画作排版的想法，只负责和出版社沟通印刷工艺。再三叮嘱印刷厂选用哑光艺术纸，最大程度还原水墨插画清淡柔和的色调，封面布料、烫金纹路，全部拿样送到画室，交由孟砚亲自挑选。

出版社编辑偶然到访小院，见到陆昀深有条不紊协调各项事宜，忍不住感慨。外界很多人依旧觉得孟砚借着陆昀深的资源捷径前行，可只有近距离接触才看得清楚：整本画册，内核与笔墨全出自孟砚长年累月的沉淀，陆昀深所做的，只是替她隔绝繁杂琐事，让她不用被琐事分心。

午后，孟砚揉着发酸的脖颈放下校稿，长长舒了一口气。

陆昀深端着一杯温热花茶走过来，顺势坐在她身侧，伸手熟练地替她揉捏肩颈。

“校对很累？”

“细节太多，总想做到尽善尽美。”孟砚微微闭眼，享受着片刻放松，“这是我第一本正式画册，承载了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画作，不想留有遗憾。”

“你笔下的风景与心意，本就值得用心对待。”陆昀深低声道，“等画册正式面世，我们可以预留一部分，送给之前画展相识的友人。”

孟砚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画册发售之后，或许会有更多人关注到我，可能会有源源不断的商业邀约。”

她性格喜静，并不想被无休止的商稿、采访裹挟。

陆昀深停下动作，转过身正视她，眼神温和却笃定：“不必勉强接纳任何不想接的工作。所有邀约先交由林舟筛选，你只需要挑选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合作。若是厌倦曝光，我们便减少露面，依旧守着这间小院作画。”

他永远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从不会劝说她抓住流量、追逐热度。别人渴求的机遇，在他眼里，远不及孟砚安稳自在重要。

夕阳慢慢下沉，金色余晖穿过院墙藤蔓落在画案上。

孟砚取出江南画下的那幅古桥烟雨图，平铺开来。

“等画册完工，这幅画，就挂在我们画室客厅。”

“好。”陆昀深含笑应下，伸手轻轻握住她戴着素圈银戒的手，“往后我们可以持续收集各地风景，慢慢积攒新的系列，下一次画展，我们再一起筹划。”

夜色缓缓降临，小院暖灯亮起。

曾经的他，只能远远凝望，把满腔温柔小心翼翼藏起，默默扫清前路所有纷扰；如今朝夕相守，爱意不必克制，偏爱无需隐藏。

喧嚣霖市，万千霓虹。

旁人看见他坐拥财富与权力，杀伐决断，只有孟砚知晓，他所有藏不住的温柔，自始至终，只留给她一人。

画册定稿进入最终印刷阶段，崭新的篇章，正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