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归大婚前夕

延禧宫偏殿的后罩房里，冰丝席子硌得人胳膊发僵，莲心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耳后那道被王钦用瓷片划开的伤口明明还在滋滋冒血，鼻尖却闻不到浓重的铁锈味，取而代之的是熏衣笼里飘出来的淡淡素馨香。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只有常年做针线磨出来的薄茧，没有常年被王钦掐出来的青紫淤痕，也没有冬天冻疮破了之后结的硬痂。

窗边的妆台上摆着半盏没喝完的菊花茶，旁边压着一张大红的庚帖，封面上端端正正写着她的名字，还有王钦两个字。

莲心的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疼得她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乾隆三年的秋天，回到了皇后亲自把她许给王钦的前三天。

前世就是这个时候，皇后拉着她的手说，王钦是皇上跟前的第一人，跟了他是她的福气。她那时候蠢，真以为皇后是为她好，欢欢喜喜地嫁了过去，没过半年就被磋磨得不成人形。王钦那个变态，喝了酒就往死里打她，拿针扎她的指尖，还逼着她学那些下三滥的花样伺候他，她稍微反抗两句，他就拿她家里人的性命威胁她。

后来她实在熬不住了，跪到皇后宫门口求皇后做主，皇后却只叫她忍，说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哪有回宫哭诉的道理。最后她被逼得走投无路，趁着王钦醉酒把他推下了御花园的湖里，自己也一头撞死在了假山石上，临死前最后一眼，看见的就是乾隆站在不远处的亭子里，身边围着一堆妃嫔，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和她同住偏殿的小宫女春桃，手里端着个红木食盒，一进门就笑得眉眼弯弯：“莲心姐姐，你可算醒了，皇后娘娘特意赏了你的嫁妆料子，叫人送过来了，我给你放外间了啊。对了，王公公方才还打发小太监过来问你要不要吃城南的桂花糕，说要是你想吃，他下班了就给你带回来，可真疼你。”

莲心看着春桃那副羡慕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疼她？前世就是那盒桂花糕里下了东西，她吃了之后浑身发软，王钦当晚就闯到她房里来，提前占了她的身子，还说反正迟早都是他的人，早一天晚一天没区别。那件事之后皇后怕闹出来不好看，才急匆匆把婚事提前了三天。

“我不吃。”莲心的声音还有点哑，却透着春桃从未听过的冷意，“你去告诉那个小太监，就说我身子不舒服，什么都不想吃，还有，以后王钦的东西，一律不准往我这屋里拿。”

春桃愣在原地，手里的食盒都差点掉了：“姐姐，你……你这是怎么了？之前你不是还说王公公对你好吗？这要是得罪了他，咱们可没好果子吃啊。”

莲心没理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妆台前拿起那庚帖，手指慢慢摩挲着上面自己的名字。

前世她怯弱，把所有人都当好人，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一世重来，谁都别想再拿捏她。王钦想娶她？做梦。皇后想把她当棋子送人？也得看看她愿不愿意。

她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是总管太监李玉的声音：“皇上驾临延禧宫，所有人都出来接驾！”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拉着莲心就往外跑：“完了完了，皇上怎么突然来了，我们还没梳妆呢，要是冲撞了圣驾可怎么办！”

莲心被她拉着往外走，脚步却稳得很。

她记得这一天。前世乾隆来延禧宫是和皇后商量选秀的事，她那时候正躲在房里哭，根本没敢出来，错过了这次机会。

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皇后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领着一众妃嫔跪在最前面。莲心跟着春桃跪在最后面的角落，低着头，视线却落在前面明黄色的靴角上。

乾隆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低低沉沉的，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都起来吧，朕就是过来看看皇后，不用这么多礼。”

众人谢恩起身，莲心垂着眼站在人群最后，刻意往阴影里缩了缩。她现在还太弱小，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可她刚动了动脚，就听见上面传来乾隆的声音：“后面那个宫女，抬着头让朕看看。”

莲心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瞬间蜷了起来。

皇后也愣了一下，赶紧回头看向莲心，语气带着点责备：“莲心，皇上叫你呢，还不快过来。”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有好奇的，有看好戏的，还有王钦站在乾隆身后，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就像在看自己的所有物。

莲心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一步一步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她走到乾隆面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个身，声音清亮：“奴婢莲心，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乾隆低着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就是皇后说的，要许给王钦的那个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