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虫谷（中）

昆明盛夏湿热，连绵阴雨洗不尽街巷里混杂草木与泥土的潮气。

火车站出站口，胡八一、王胖子、Shirley杨三人拖着塞满探险装备的行囊静静等候。Shirley杨指尖无意识摩挲小臂皮肤上淡红色的鬼洞诅咒斑纹，距离龙岭迷窟一行已有半月有余，红斑时不时传来细密灼痒，时时刻刻提醒众人，四十岁便是死局，唯有雮尘珠，才有机会解开诅咒。

“老胡，灵生该不会放咱们鸽子吧？上次在北京这人说走就走，独自进山收拾粽子攒家底。”王胖子扛着硕大登山包，抬手抹掉脸上雨水，语气满是焦躁，“咱们物资路线全都安排妥当，少了他，遇上痋术邪物心里实在发慌。”

胡八一掏出老式翻盖手机确认信息，缓缓开口：“灵生答应赴约，定然不会失约。此人精通风水禁制、镇煞术法，龙岭古墓若是没有他，我们根本没法活着带出龙骨天书，再稍作等候。”

人群人流缝隙里，一道身影缓步走来，瞬间攫取三人全部目光。

往日里鬼灵生常年穿着鬼家村符水经年浸泡的深色粗布长袍，样式朴素简陋，混在人海平平无奇，旁人只当游历四方的寻常方士。今日却是截然不同，他褪去旧袍，一身玄隐素纱道袍贴身而落。

纱料轻薄却内蕴灵光，层层织纹可以隔绝瘴毒、抵御无形痋气，是他耗费极大代价筹备的护身至宝。

一身道袍之下，几乎武装到牙齿。

腰侧左边悬挂玄铁照幽罗盘，盘面纹路微光流转，可辨风水吉凶、照见潜藏阴秽；右侧横置七星镇魂桃木剑，木材浸透百年朱砂，专斩尸煞邪祟。

腰带错落悬挂各式器物：九环清心玉珏紧贴经脉，稳固神魂，抵御献王擅长的迷魂痋术；小巧引魂铜铃垂于玉珏旁，铃声可震慑游魂；辟瘴玉牌贴身藏于衣襟，阻隔漫天毒瘴；一枚镇瘴玄珠藏在内侧，持续散出清润气泽。

两只纳虚布袋分置腰左右，一袋存放符箓药粉，一袋收纳冥器杂物。袋中备有隐息烟罗符、辟晦火种、凝神水玉；可就地布设的困煞阵盘妥善收纳，柔韧的缚灵索缠绕在左臂道袍之下。

一身巅峰圆满功法早已融会贯通，《鬼语通幽诀》《尸语冥契术》《灵台守心诀》《玄门风水真解》，神魂贯通，术法根基牢不可破。

灵生心底十分清楚，古滇献王偏执癫狂，穷尽毕生钻研痋术，手段阴毒诡谲，寻常古墓经验根本无法套用。此行凶险远超龙岭迷窟，半点侥幸都不能存，故而他第一次将全部法器尽数携带，不再刻意藏拙。

“抱歉，来迟。”鬼灵生抬眼望向三人，潮湿晚风拂动素纱道袍下摆。

王胖子瞪圆眼睛上下打量一番，啧啧称奇：“嚯！灵生，今天这身排场够气派！平日里那件灰扑扑长袍哪去了？看样子你是早知道虫谷凶险，直接把压箱底的宝贝全带上了？”

“献王精通痋术，心性变态，不能用寻常古墓经验预判。”灵生指尖轻触玄铁罗盘边缘，语气平淡，“稍有不慎，便是死局，自然要万全筹备。”

胡八一凝重颔首：“说得不错，人皮图谱记载，献王喜好活人殉葬，谷内毒虫邪物数不胜数。有这些法器傍身，我们一行人存活的胜算能多出不少。”

众人坐上长途汽车，一路向西奔赴滇南边境。群山连绵起伏，山林间瘴气愈发浓郁，越靠近遮龙山，鸟兽诡异的嘶鸣不断从密林深处传来。辗转一日暮色降临，一行人抵达偏僻的彩云客栈。

客栈老板是土生土长本地人，听闻几人打算深入虫谷，连连摆手劝阻，直言谷内毒瘴弥漫毒虫横行，千百年来进山之人鲜有生还。胡八一拿出银两打点，一番追问之下，终于打探到隐秘通路——穿过遮龙山山体内部的地下暗河，便可直达虫谷腹地。

当夜众人休整，清点所有装备。工兵铲、绳索、防毒面具、炸药、枪械、照明工具整齐摆放，人皮地图、龙骨天书妥善收好。Shirley杨铺开泛黄图纸，指尖落在陵寝核心区域：“献王为躲避汉武帝征召，携带雮尘珠隐居此地，耗费二十七年修建陵寝，古滇痋术歹毒无形，所有人务必万分谨慎。”

话音落下，Shirley杨转头看向一身法器齐备的鬼灵生，郑重叮嘱：“装备齐全是好事，但切记不可大意，痋术无形无声，很多危险肉眼难以察觉。”

鬼灵生眉峰微微一敛，指尖摩挲腰间玄铁照幽罗盘，语气淡淡，暗藏锋芒：

“不必多虑。我宰过的粽子，比你吃过的盐还要多，这些门道，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气氛骤然一滞。

王胖子连忙上前打圆场：“哎呀灵生！老杨纯粹好心，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话好好说！”

胡八一跟着从中调和：“灵生，Shirley杨只是出于谨慎。古滇痋术自成一脉，和寻常古墓邪祟大有区别，你以往遭遇的险情难以类比，多加留心总是没错。”

鬼灵生目光望向窗外被黑雾笼罩的山岭，心绪稍稍平复，却依旧不肯退让：“我清楚献王手段变态，不然也不会将一身法器尽数取出。我自有分寸，无需旁人反复提点。”

Shirley杨见状不再劝说，轻轻点头：“是我考虑不周，只盼众人都能平安寻到雮尘珠，顺利脱身。”

鬼灵生坐在桌边，指尖摩挲清心玉珏，低声推演地脉走向：“此地风水格局名为阴龙抱瘴，阴气层层汇聚。明日进入暗河，第一关便是水彘蜂，切记不可落入水中。暗河深处还有青鳞巨蟒与刀齿蝰鱼，落水即是死路。”

次日天光微亮，众人跟着向导找到暗河入口，砍伐竹木扎起简易竹筏。竹筏缓缓划入幽深昏暗的地下河道，河水冰冷刺骨，头顶钟乳石不断滴落水珠，四下只剩下水流涌动的声响。

没过多久，水面剧烈翻涌，密密麻麻巴掌大小的水彘蜂自水下窜出，乌黑虫躯泛着冷光，铺天盖地朝着竹筏袭来。

“当心！”胡八一端起冲锋枪扫射，子弹激起阵阵水花。

鬼灵生掐动法诀，灵台守心诀全力运转，玄隐素纱道袍漾开一层灵光屏障挡在众人身前。水彘蜂撞上灵光屏障，纷纷僵硬坠落。危机接踵而至，河道深处，一条数丈长的青鳞巨蟒缓缓浮出水面，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巨大蛇头死死锁定竹筏上众人。

胖子嘶吼着扔出雷管，爆炸轰鸣震得洞窟嗡嗡震颤。青鳞巨蟒受创疯狂冲撞竹筏，竹木搭建的筏身摇摇欲裂。Shirley杨抓住空隙射出弩箭，精准刺入巨蟒七寸。巨蟒剧痛翻腾，河道水流大乱，水下成群刀齿蝰鱼闻声聚拢，锋利牙齿疯狂啃噬蟒尸。

众人趁机奋力撑筏，冲出地下暗河洞口。

湿热瘴气扑面而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交错缠绕，众人正式踏入云南虫谷密林。林中草木肆意疯长，腐叶积有数尺之厚，脚下泥泞湿滑，远处不断传来毒虫嘶鸣。灵生衣襟间的辟瘴玉牌微微发烫，持续抵消四下弥漫的毒雾。

一行人依照人皮地图方位向前穿行，约莫半日，一株数人合抱的千年大榕树出现在视野之中。树冠广阔如伞，无数干枯痋人俑悬挂枝桠，随风轻轻晃动，景象骇人。树干高处，半截二战美军运输机残骸卡在枝干之间，锈蚀机身爬满藤蔓。

“传说当年飞机失事，机组所有人无一幸存。”胡八一踩着树干向上攀爬，“树身中空，里面藏着一具玉棺，应当是献王麾下大祭司的陪陵。”

众人相继爬上榕树，树干空腔中央，一具洁白玉棺静静安放。棺盖缝隙渗出淡淡的血色雾气，众人点燃火烛，依照摸金规矩准备开棺。棺盖被撬开的刹那，一团赤红痋蟒猛地窜出，蟒身缠绕无数血色肉线，正是大祭司尸身共生的痋蟒肉癎。

痋蟒速度极快，直扑距离最近的王胖子。鬼灵生手腕翻转，七星镇魂桃木剑出鞘，凛冽剑光直刺蟒首。缚灵索灵光迸发，锁链死死捆缚蟒身。胡八一开枪牵制，Shirley杨投掷燃烧弹，烈火席卷整个空腔，彻底剿灭痋蟒。

玉棺之内，大祭司遗骸静静躺着，棺底石壁刻满古滇纹路，正是众人苦苦寻找的镇陵谱。Shirley杨拿出纸笔仔细拓印图文，献王墓的方位线索终于完整。

“镇陵谱记载，想要抵达葫芦洞入口，需要找到蟾蜍造型的山神庙。”胡八一对照拓印图谱开口，“调整路线，继续深入。”

密林跋涉两日，瘴气愈发厚重，不少草木自带剧毒。灵生依靠《玄门风水真解》辨识地脉、分辨毒草，数次带着众人避开毒沼泽与隐蔽陷阱。终于，山谷深处一座破败山神庙映入眼帘。庙宇正中矗立巨型石蟾蜍，蟾蜍张开的巨口，便是葫芦洞入口石门。

推动机关，厚重石门缓缓向内敞开，阴冷湿气从洞窟涌出。众人戴好防毒面具，举着手电踏入葫芦洞。

洞窟内部宽阔无比，遍布远古生物形成的化石森林，积水潭漂浮着惨白女尸，也就是古籍记载的“死漂”，尸身表层孕育无数痋卵。灵生怀中凝神水玉轻轻震颤，预警前方潜藏致命邪物。

一路向前深入，巨型毒蟾蜍、水生毒蛛接连阻拦，众人且战且行。洞窟最深处，一道庞大身影自积水之中缓缓站起——霍氏不死虫，身披坚硬鳞甲，独眼寒光闪烁，史前蜮蜋长虫盘踞于此，世代守护葫芦洞腹地。

霍氏不死虫嘶吼出声，张口喷出赤红毒雾，庞大身躯径直冲撞而来。鳞甲坚硬，寻常枪械难以破防。胡八一与胖子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Shirley杨找准时机安放炸药。

“此虫肉身可再生，唯有腹腔软处是弱点！”鬼灵生足尖点水纵身掠出，素纱道袍避开飞溅毒水，桃木剑剑光连连劈砍甲壳缝隙。

轰隆一声巨响，炸药在不死虫口内引爆。巨兽痛苦哀嚎，重重砸落水中，生机濒临断绝。虫腹裂开，一只青铜箱子滚落水面。众人打开箱子，里面摆放山魈骸骨、玉石，还有一块蓝色三足陨石蟾蜍。

Shirley杨低声提醒：“三足蟾蜍维系葫芦洞瘴气，一旦碎裂，潭内死漂之中的痋卵会尽数孵化。”

话音未落，胖子后退时不慎撞翻石台上的陨石蟾蜍，玉石轰然碎裂。霎时间水潭内无数死漂裂开外壳，密密麻麻的痋婴破壳而出，尖啸着朝着众人蜂拥袭来。

“快走！冲出葫芦洞！”

所有人不敢停留，全力向着洞窟尽头的葫芦嘴狂奔。鬼灵生甩出缚灵索阻拦大批痋婴，同时引燃隐息烟罗符，淡白色烟雾短暂遮蔽众人气息，争取逃亡时间。无数痋婴紧追不舍，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奔出洞窟的瞬间，壮阔景象映入眼帘。

连绵瀑布自千丈绝壁倾泻而下，水汽升腾，日光穿透水雾铺开层层虹光，天然风水格局“水龙晕”笼罩整片山谷。垂直崖壁之上，残破栈道蜿蜒向前，一座宫殿镶嵌崖壁之间，飞檐若隐若现，正是献王祭祀天地的凌云宫。

众人沿着摇摇欲坠的古栈道小心前行，胖子恐高，紧紧攥住岩壁藤蔓，大气不敢喘。一路惊险攀登，终于踏上凌云宫平台。

凌云宫前殿为会仙殿，大殿正中摆放巨大青铜煮尸鼎，四壁石壁绘制壁画，记录献王穷尽一生追寻长生、修炼痋术的过往。大殿横梁悬挂一袭褪色红衣，阴风拂过，衣袂飘动，宛若人影。殿内暗藏水银玉龙机关，一旦触发，整座宫殿会被水银淹没。

众人分散搜寻线索，胖子好奇心作祟，伸手触碰台面上一枚精致玉饰，细小玉舌骤然弹出，悄无声息落入他口中，舌蛊就此种下。灵生眉心微蹙，运转灵台守心诀感知蛊虫气息，暗自记下，打算寻合适时机帮胖子压制蛊毒。

“这里只是祭祀明楼，并无献王主棺。”胡八一仔细勘察殿内痕迹，“镇陵谱暗示，深潭水道之下，才是献王地下玄宫入口。”

众人不敢久留，顺着栈道折返崖底水潭。潭水幽深冰冷，穿戴潜水装备依次潜入水下，穿过幽暗水道，终于踏入献王地下玄宫。

墓道前方横跨三世桥，长明烛火幽幽燃烧，昏黄火光摇曳不定，将几道人影投在潮湿石壁上。

这座玄宫格局暗藏玄机，三座石室以上、中、下纵向排布，对应天堂、人间、地狱三重意象，层层相扣。众人顺着水道踏入的，正是居中的人间墓室。石室正中，安放一具雕刻古滇繁复纹路的棺椁。

“这就是镇陵谱记录的三生影棺，传言是献王用来抵御三生三狱的替身棺。”胡八一握紧手电，光柱落在厚重棺盖上。

王胖子性子急躁，迈步上前：“光说不练，开棺瞧瞧虚实！”

他运足力气猛推棺盖，沉闷的摩擦声响彻石室。棺身缝隙涌出滚滚灰黑色阴气，一具身着锈蚀青铜甲的尸躯猛地直挺挺坐起！尸身遍布青黑尸斑，指爪泛着寒芒，喉间滚出低沉嘶吼，浓郁煞气扑面而来，乃是极难遇见的大凶粽子。

Shirley杨迅速抬手端起弓弩，弦上利箭蓄势待发。

鬼灵生神色不改，玄隐素纱道袍随风微动，手腕一翻，七星镇魂桃木剑脱鞘而出。灵台守心诀运转周身，无惧尸煞产生的迷魂瘴气，一条缚灵索凌空甩出，精准缠绕凶尸四肢将其牢牢锁控。他纵身逼近，剑光凝聚朱砂灵光，狠狠刺入尸骸眉心死窍。

凶尸剧烈抽搐几下，嘶吼戛然而止，身躯重重倒回棺内。灵生眼底悄然漾起几分欣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谁料变故陡生，胖子立足之处的石地板年久风化，猛地向下塌陷。

“好家伙！”

惊呼还未散尽，胖子整个人顺着裂缝直直坠向下方黑暗深处。

“胖子！”胡八一急步冲到裂口边缘，手电光束向下穿透黑雾，下方石室阴气刺骨，正是三重墓室最底层的地狱墓室，石室中央同样静静停放一具棺椁。

“三座石室上下分布，中间人间，下层地狱。”鬼灵生提着桃木剑缓步走来，玄铁照幽罗盘指针疯狂震颤，“人间墓室已有一头凶尸，依照格局推演，地狱、天堂墓室棺内必然各有一具同等级凶物。三处棺椁，三头大凶粽子。”

“胖子独自落在地狱墓室，处境凶险！”Shirley杨神情紧绷。

灵生侧耳倾听下方传来胖子的叫骂声，稍稍安心：“他枪械齐全，一时半刻撑得住。我们先登上天堂墓室斩杀凶尸，随后立刻下去与胖子汇合，一口气清掉三头凶煞。”

众人沿着石壁开凿的陡峭阶梯向上攀登，抵达上层天堂墓室。

这间石室较之人间墓室更为宽阔，穹顶刻满羽化升仙的壁画，正中央伫立一具鎏金包边棺椁，阴气沉沉笼罩四周。

鬼灵生主动上前，催动灵光推开棺盖。棺内黑雾翻涌，第二具大凶粽子猛然扑出！尸身衣袍残存金饰，煞气比人间墓室那一具更为浓烈。灵生侧身灵巧避让，缚灵索飞缠束缚尸身，桃木剑找准空隙直击要害，几番缠斗，顺利将这头凶尸彻底镇压。

清理完尸骸，灵生仔细勘察石室四壁，很快发现天堂墓室穹顶存在一处人工开凿的幽深洞口，通道斜向上延伸，阴风自深处不断吹出。

“天堂墓室顶上还有通路，应当就是通往献王主墓室的密道，不过先不急着走。”鬼灵生仰头望向洞口，“先下去地狱墓室，解决最后一头粽子，接应胖子。”

一行人原路折返，顺着裂缝边缘小心落进地狱墓室。

石室之内腥气逼人，胖子端着枪不断对着棺椁方向警戒，脸色隐隐泛青，说话间舌根时不时发麻。

“胖子，你怎么脸色不对？”胡八一一眼察觉异常。

胖子咂了咂嘴，茫然摇头：“不知道，方才在凌云宫不知道碰着个什么小玉器，之后舌头就总发麻，像是有虫子在皮下钻。”

鬼灵生眉心骤然一沉，指尖凝起一缕灵光探向胖子面门，瞬间洞悉端倪：“是舌蛊。献王的阴毒痋术，蛊虫蛰伏在舌根，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侵入脏腑。暂且压制得住，寻到机会再彻底拔除。”

话音未落，地狱墓室中央的棺椁棺盖轰然震动，刺耳的嘎吱声响起。漆黑阴气滚滚涌出，第三头大凶粽子从棺中缓缓起身，青黑尸身带着腐蚀一切的剧毒煞气，朝着众人猛冲而来。

“正好，最后一头。”鬼灵生脚步踏出，素纱道袍猎猎扬起，桃木剑寒光乍现。

胡八一与Shirley杨立刻左右包抄，枪弹、弩箭牵制凶尸动作。灵生瞅准空隙甩出缚灵索捆锁尸骸，纵身跃至尸身正面，一剑刺穿眉心死窍。

三声沉闷倒地声响过后，三头大凶粽子尽数伏诛。

解决完凶煞，灵生再度看向胖子：“舌蛊不能久拖，我们尽快寻到雮尘珠离开此地，我设法帮你祛除蛊虫。”

胡八一望向头顶方向：“既然天堂墓室上方藏着密道，那便是献王真身所在之处，事不宜迟，我们原路返回，进入那条通道。”

众人不敢耽搁，沿着阶梯重新攀回天堂墓室，钻入穹顶幽深洞口，沿着狭长通道向前行进。

通道尽头矗立着一扇厚重玄铁墓门，铁门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脂粉与腐朽交织的怪味。众人打亮手电，光束落在墓门前一道修长身影上。

那女子一身残破华美的古滇王后凤袍，长发散乱垂落，肌肤惨白得毫无血色。她看似人形，肢体却布满缝合痕迹，皮下隐约盘踞无数细小痋虫，四肢关节被青铜锁链束缚，空洞的双眼没有神采，死死盯着闯入的外人。

Shirley杨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献王后？她竟然守在这里。”

胡八一神色凝重，缓缓摇头：“早就听闻献王薄情嗜杀，想不到他将自己的王后改造成这般模样，沦为看守墓门的活傀儡。”

鬼灵生目光扫过女子身上密密麻麻的痋术印记，心底一阵寒意升腾，低声感慨：“真是变态狠辣到极致。同床共枕的王后，都能拿来炼制守墓傀儡，此人心中，没有半分人情。”

女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四肢筋骨发出刺耳摩擦声，拖着锁链朝着众人缓步逼近，无数痋虫顺着衣缝向外蠕动，一场恶战，已然避无可避。

“动手！”

胡八一一声低喝，冲锋枪子弹呼啸射出。Shirley杨弓弦震颤，特制破邪弩箭直取对方关节。

鬼灵生脚踏步诀，玄隐素纱道袍迎风舒展，缚灵索凌空飞卷，试图限制王后行动。可这具傀儡依托痋术重塑躯体，寻常束缚难以长久禁锢，破损的凤袍之下，血肉不断蠕动，中弹的伤口竟缓缓滋生新的肉芽。

她力大无穷，锁链挥扫之下，岩壁碎石簌簌脱落。灵生寻到破绽，七星镇魂桃木剑灌注灵光，直刺傀儡眉心痋术核心。一声凄厉嘶鸣震荡整条甬道，王后身躯剧烈抽搐，皮下万千痋虫陆续僵死，重重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众人稍作喘息，合力推开沉重玄铁墓门。

大门敞开的刹那，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扑面而来，手电光束向前一扫，所有人浑身发麻。

整座献王主墓室并非山石构筑，四周墙壁、穹顶、地面，全部由不断缓慢蠕动的肉太岁堆砌而成。肥厚的肉膜微微起伏，密布细密的肉须与黏滑吸盘，湿漉漉的透明黏液顺着墙体不断滴落。石室正中央，高高隆起一团巨大肉茧，赫然便是献王的棺椁，血肉脉络与四周太岁墙体连成一体，生生不息。

“我的姥姥……”胖子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捂住口鼻，“这献王是打算死后把自己融进这怪物里头？”

Shirley杨脸色发白：“肉太岁生机绵长，献王妄图依靠此物永生，简直疯狂。”

鬼灵生强压心底不适，握紧桃木剑缓步靠近肉茧巨棺。肉茧表层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献王干瘪的尸身蜷缩其中，他掌心紧紧攥着一枚流转暖红霞光的宝珠——雮尘珠。

灵生屏住呼吸，伸出手臂，指尖触碰到宝珠的瞬间，一股温润力量扩散开来。他迅速将雮尘珠收入纳虚布袋，不愿再多看一眼这片蠕动的血肉天地。

“到手了！此地不宜久留，太岁血肉具备侵染性，立刻原路撤离！”

众人不敢停留，转身全速向外撤退。一路上，肉太岁受到惊扰，无数肉须疯狂伸展追逐众人，黏滑汁液溅落在岩壁，腐蚀出滋滋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