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岭迷窟（中）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小院里便忙碌起来。王胖子翻箱倒柜清点装备，工兵铲、洛阳铲、绳索、黑驴蹄子、防毒面具一件件码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清单，生怕落下要紧物件。

胡八一坐在长条木凳上，指尖摩挲着那半张从潘家园得来的简略地图，细细推敲龙岭的地形走势。李春来描述的唐代大墓地处黄土沟壑之中，黄土层极易塌方，这是头等隐患。

Shirley杨将各类应急药品妥善收纳，又检查了金刚伞的构件。她心里清楚，龙岭之行只是权宜之计，众人最终的目标依旧是滇南献王墓的雮尘珠，可眼下盘缠紧缺，先去龙岭碰碰机缘，也是无奈之举。

鬼灵生安静立在院角，不急不躁整理自身物件。纳虚布袋悬在腰间，万魂幡、七星镇魂桃木剑尽数收好，万象元轮静静蛰伏，不起半点波澜。昨日在京城街巷游荡一日，人间烟火稍稍抚平了他被困精绝古城六年积攒的沉闷，神情比往日舒缓许多。

“灵生，龙岭那地方全是黄土塬，条件艰苦，不比京城，你要不要再添置些东西？”胡八一抬头问道。

“无需多备。”鬼灵生淡淡应声，“天地清气、地脉气机皆可为我所用，寻常风霜黄土，影响不到我。只是龙岭地脉扭曲，古墓藏异，到了地方，切记不可脱离众人贸然行动。”

王胖子扛着背包凑过来：“放心！有你坐镇，咱们底气足上一大截！等咱们倒出明器，回来接着请你吃铜锅涮肉！”

临近晌午，大金牙赶来送行，手里还额外带来几包防潮火折子、上好的糯米，都是下地能用得上的东西。

“胡爷、胖爷，此去陕北路途遥远，黄土窟里怪事多，万事小心。我留在北京盯着潘家园，若是能打探到更多关于雮尘珠、献王墓的消息，第一时间给你们传信。”

众人简单告别大金牙，带上全部行囊，登上前往陕北的绿皮列车。

车厢内人声嘈杂，煤烟气味混杂着旅客身上的烟火气。王胖子一坐下没多久就靠着座椅打起瞌睡。胡八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时不时抬手摸一摸小臂上隐隐发痒的鬼眼红斑。诅咒如同悬顶利刃，时时刻刻提醒着众人不能停下脚步。

Shirley杨拿出鹧鸪哨留下的手记反复翻看，尝试从零散文字里挖掘搬山一脉寻找雮尘珠的线索。

鬼灵生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大地。万象元轮微微发烫，冥冥之中感知到西北黄土深处，盘踞着一股沉眠多年的阴邪。他没有出声惊扰众人，只是默默将那一处地脉方位记在心中。

列车一路向西，昼夜辗转。

数日之后，众人抵达陕北黄土高原地界。放眼望去，满目千沟万壑，厚重的黄土层层堆叠，光秃秃的塬梁绵延至天际，风沙一吹，漫天黄尘滚滚。

按照李春来留下的地址，几人辗转搭乘乡间拖拉机，终于抵达那座偏僻的小村落。

李春来早早守在村口等候，见到胡八一一行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忙上前接应：“胡先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地方我都安排妥当，先回村里歇歇脚，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往龙岭沟壑走！”

安顿在农家窑洞之中，晚饭粗茶淡饭。席间李春来不断吹嘘龙岭古墓之内珍宝无数，描绘得天花乱坠。

王胖子听得心痒难耐，频频和胡八一交换眼神。

待到夜深，窑洞内只剩下四人。

胡八一压低声音：“这李春来言语虚虚实实，不能全然相信。明天进入龙岭，一切谨慎行事。”

Shirley杨颔首：“黄土溶洞、悬棺、陷阱，黄土古墓的凶险和沙漠古墓截然不同，万万不能大意。”

鬼灵生起身走到窑洞门口，望向夜色下苍茫的黄土山岭，晚风裹挟浓重土腥扑面而来。

“龙岭之内，不止一座唐墓。地底另有一处暗窟，藏着盘踞许久的凶物，远比普通尸煞棘手。明日进山，一旦听见古怪的啼鸣，立刻靠拢，不要单独行动。”

胡八一心中一凛，他清楚灵生的感知从不出错。

夜色笼罩黄土高原，沉寂的龙岭沟壑深处，未知的危险正在静静等候来客。龙岭迷窟的探秘，明日便将正式开启。

黄土高原的晨风卷着粗粝黄沙，扫过连绵起伏的黄土塬。千沟万壑纵横交错，大地一片枯黄，罕见草木，放眼望去尽是被流水侵蚀出的沟壑深谷。空气干燥，黄土粉尘吸进鼻腔，呛得人不由得频频皱眉。

胡八一、王胖子、大金牙三人跟在李春来身后，沿着崎岖的土道一路前行。鬼灵生静静随行，一身素灰长衫在漫天黄土之中格外扎眼。少年外表看着不过八九岁模样，身形单薄，可无论山路何等难行，他步履始终平稳，不见半分疲惫。腰间万象元轮静静蛰伏，偶尔传来一阵细微震颤，不断感应着地底紊乱的气机。

自北京动身辗转数日抵达古蓝县，又在村中窑洞休整一夜，众人终于朝着龙岭进发。按照约定，Shirley杨尚留在京城，处理后续事宜，暂时并未同行。此行入窟，只有胡八一、胖子、大金牙与鬼灵生四人。李春来吃过古墓的苦头，只愿意在地面等候，说什么也不肯跟着众人深入地下。

“翻过前边这道土梁，就能看见鱼骨庙了。”李春来抬手遥遥指向前方山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热切，“那座庙底下，就是我之前遇上塌方的唐墓，里面宝贝不少，只要诸位捞上来明器，咱们说好的分成可不能变。”

王胖子嗤笑一声：“你放心，胖爷办事地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底下若是凶险太过，咱们也不会硬逞能。”

一路跋涉两个时辰，山坳间一座残破庙宇终于映入眼帘。庙宇木质梁柱大面积朽坏，屋顶破了数个大洞，牌匾断裂歪斜，孤零零矗立荒岭之中，透着一股荒凉萧瑟之气，正是当年摸金校尉金算盘修建的鱼骨庙。修庙的目的根本不是供奉神佛，只是为了遮掩庙宇下方的盗洞，用来掩护自己倒斗的行踪。

走入庙内，殿堂中空空如也，神像早已不见踪影。大殿地面堆放着不少碎石，挪开几块厚重石板，一处漆黑幽深的盗洞暴露在众人眼前。潮湿阴冷的寒气顺着洞口涌上来，和地表干热的黄土气息截然不同，让人脊背发凉。

胡八一掏出随身携带的摸金罗盘，指针疯狂左右摇摆，不停打转，无论如何调整姿势，都无法稳定指向任何方位。

“果然和灵生所言一致。”胡八一眉头紧锁，低声开口，“这片区域黄土层极厚，地下暗流交错，地磁严重紊乱，寻龙分金的罗盘在此处作用大打折扣，不能完全依靠风水方位判断路线。”

鬼灵生缓步走到盗洞边缘，垂眸望向无尽黑暗，淡淡出声：“此地地层几经崩塌，唐墓修建于西周古墓废墟之上，上下两层墓穴相互重叠。地底溶洞四通八达，暗藏无数陷阱异兽，进入之后，万万不可分散行动。一旦走散，很难汇合。”

大金牙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整理身上背包：“西周大墓？那可是上古王侯陵寝，年代久远，怕是凶险远超寻常古墓。”

“风险与珍宝相伴。”王胖子将工兵铲挎在后背，握紧手电，“别磨磨蹭蹭，咱们下去一探究竟。李春来，你确定不跟着一同下去开开眼界？”

李春来脸色一白，慌忙后退两步，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就在上边守着洞口等候各位，地下黑黢黢的，我胆子小，实在不敢进去。若是有什么变故，我也好在外接应。”

众人不再勉强。胡八一率先抓牢绳索，顺着盗洞岩壁缓缓向下滑去，王胖子、大金牙紧随其后。鬼灵生最后动身，身形轻飘，如同一片落叶，顺着绳索平稳落地。

盗洞通道狭窄逼仄，岩壁不断渗水，湿滑难行。空气中弥漫着腐土与潮湿岩壁混合的怪异气味。一行人沿着甬道持续向下深入，不知行进多久，前方通道豁然开阔，一道绵长陡峭的石阶横亘眼前，石阶一路向下延伸，尽头消融在无尽黑暗之中。

王胖子举起强光手电向下扫射，眉头皱起：“这台阶一眼望不到头，不对劲啊。”

胡八一快步上前，踏上两级石阶，仔细观察岩壁构造与台阶落差，神色瞬间凝重：“当心，这是悬魂梯。”

“悬魂梯？”大金牙身子一颤，“传说里的无限循环机关？走上之后不断兜圈，永远找不到出路？”

“没错。”胡八一点头，“不靠鬼怪邪祟伤人，纯粹利用光影、视觉落差与地面角度制造幻象。若是漫无目的乱走，只会不断循环，最终困死在这里。寻常破解手段很难奏效。”

众人半信半疑，试探着沿着石阶向下前行。短短数十分钟，众人赫然发现，一番奔波之后，竟然重新回到了方才落脚的入口位置。反复尝试数次，结局毫无变化，循环往复的石阶消磨着众人的心气。

王胖子脾气急躁，忍不住低声咒骂：“邪门到家了！这么绕下去，干粮水源耗尽，咱们全都要交代在这！”

鬼灵生始终没有踏上悬魂梯，静立于阶梯入口，万象元轮缓缓亮起一层淡淡的青辉。无数细微地脉气流被元轮捕捉，在他脑海之中勾勒出整片机关的脉络。

“机关依托天然溶洞地势修建，没有阴魂煞气，符箓、兵器都无法直接摧毁阵法。”鬼灵生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西侧第三十七级石阶，乃是整个阵法的生门。沿着生门方位稳步前进，不随意更改路线，便能打破循环。”

事关生死，胡八一不敢怠慢，牢牢记下方位，招呼胖子与大金牙紧跟自己。四人严格按照鬼灵生指引的路线前行，不知走过多少级台阶，周遭黑暗猛然一变，无尽循环的石阶消失不见，一片巨大的天然溶洞展现在众人眼前。

溶洞空间广袤开阔，岩壁高高向上延伸，头顶渗落水珠，滴答声响在洞内不断回荡。溶洞两侧岩壁之上，悬挂着一具具腐朽发黑的西周悬棺，棺木破损开裂，无数灰白色蛛丝如同厚重帷幕，纵横交织，覆盖大片空间。

昏暗光线之下，巨大的黑影在蛛网之间缓缓挪动。一只只体型庞大的人面黑腄蚃蛰伏在蛛网深处，蜘蛛背部天然生长出酷似人脸的纹路，八只长足泛着冷光，感受到活人的气息，蜘蛛慢慢挪动身躯，细碎刺耳的嘶鸣回荡在溶洞之中。

“这么多大蜘蛛！”王胖子立刻摘下工兵铲，神色戒备，“看着就不好惹，蛛丝看着韧性十足，千万别被缠上！”

“人面黑腄蚃，属于地底异兽，非尸非鬼。”鬼灵生抬手探入纳虚布袋，灵光一闪，七星镇魂桃木剑落入掌心，剑身萦绕淡淡的纯阳气息，“桃木阳气能够重创异兽，但无法彻底镇杀。大家背靠背靠拢，避开蛛网，不要被毒液沾染。”

巨型蜘蛛成群冲来，坚韧的蛛丝不断从口中喷射而出，朝着众人席卷。胡八一挥动洛阳铲斩断迎面袭来的蛛丝，胖子抡起工兵铲狠狠砸向靠近的蜘蛛，大金牙缩在中间，时刻留意侧面偷袭的蛛群。

鬼灵生身形穿梭在蛛网缝隙之间，桃木剑剑光起落，每一次挥出，都能逼退逼近的人面蜘蛛。纯阳剑气落在蜘蛛躯体之上，灼烧出阵阵焦糊气息。四人相互掩护，奋力杀出蛛网密布的悬棺区域，一路向着溶洞深处撤离。

一路穿过遍地蛛蜕与碎石堆，众人在一片坍塌的乱石堆之中，发现一具早已干枯的骸骨。骸骨身旁散落洛阳铲、防毒面罩、绳索，还有一枚保存完好的摸金符。

胡八一蹲下身，轻轻抚摸摸金符，轻叹一声：“应该是修建鱼骨庙的金算盘。一代摸金校尉，终究没能走出这座龙岭迷窟。”

众人心怀敬意，简单用碎石掩埋遗骸，继续向着西周古墓核心区域前进。

可还没有走出多远，周遭环境骤然扭曲。方才经过的岩壁、碎石、断裂石柱不断重复出现，相同的景物一次次映入眼帘，道路仿佛无限复制重叠。

胡八一脸色剧变：“不好！是幽灵冢！”

大金牙吓得浑身发抖：“幽灵冢？难不成墓穴里的鬼魂现世了？”

“不是鬼魂。”鬼灵生眸色沉沉，万象元轮光芒大涨，仔细感知周遭空间波动，“这是西周古墓崩塌之后，残留下来的上古空间异象。空间层相互叠加，制造出循环幻境。万魂幡只能拘禁阴魂，对此类空间异象毫无作用，桃木剑同样无法破除。”

胡八一心中一沉。原著传闻之中的幽灵冢凶险万分，一旦深陷其中，很有可能永远被困在重叠的空间夹层之内。

“想要脱困，唯有寻找到地脉枢纽节点，扰动空间根基，打破重叠幻象。”鬼灵生缓步向前，依靠万象元轮捕捉不断震荡的地脉波动，“跟紧我，不要脱离我的气机范围，一旦走散，极易永久迷失。”

众人紧随鬼灵生身后，在不断扭曲变幻的洞窟之中穿梭。周遭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边隐约传来远古模糊的声响，扰乱心神。足足半个时辰过后，随着鬼灵生指尖一道灵气打入岩壁缝隙，剧烈震颤传遍溶洞，重叠的幻象如同镜面碎裂一般缓缓消散。

幽灵冢危机顺利解除。

众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继续深入，残破的西周古墓墙体出现在眼前。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当年地壳崩塌带来的破坏随处可见，原本规整的墓室结构四分五裂，无数通道被碎石封堵。

胡八一借助手电光线，观察墙体残存的古老纹饰，低声思索：“西周王侯大墓，这片区域史料记载稀少，究竟是哪位王公的陵寝？”

众人一路探查残存墓室，欣赏遗留的青铜礼器残片，胡八一依靠风水知识不断推演古墓最初格局。

鬼灵生独自立于一处残存的主墓室地基之上，万象元轮飞速震颤，浓郁古老的地脉气息源源不断涌入轮体。无数埋藏在地底的久远信息缓缓浮现。他凝神推演，观地脉格局、墓葬规制、陪葬器物纹样，层层剥离线索。

时间缓缓流逝，鬼灵生原本平静的面容，第一次出现剧烈波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胡八一注意到鬼灵生异样，连忙上前询问：“灵生，发生什么事了？”

鬼灵生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推演此地墓葬规制、地脉走向，结合上古礼制……这座西周大墓，乃是周文王姬昌的陵寝。”

话音落下，洞内瞬间一片死寂。

王胖子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周文王？传说中的西伯侯！这可是上古圣人陵寝！”

大金牙双腿微微发软，声音发颤：“我的妈呀，难怪地底气机如此诡异，原来是周文王的墓穴。圣人陵寝，天地气机庇护，寻常阴邪不敢靠近，可也暗藏难以想象的天道禁制，稍有不慎，会引动莫大灾劫！”

胡八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周文王乃是上古贤君，陵寝意义非同寻常。历朝历代，无人敢轻易惊扰文王长眠。

鬼灵生神色郑重，断然开口：“立刻离开此地，一刻都不要停留。文王陵寝承载厚重文运天道气机，我们贸然闯入，已是触犯大忌。继续深入，极易触发陵寝内置下的古老禁制，到时候，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

胡八一心中权衡利弊。原本打算深入古墓搜寻明器积攒盘缠，可眼下得知此处是周文王陵，再也不敢抱有侥幸心思。

“灵生说得没错。文王陵非同寻常，不能继续冒险。”胡八一当机立断，“所有人原路折返，尽快离开迷窟。”

王胖子心中可惜，却也明白事情轻重：“行，咱们听劝。小命要紧，再好的宝贝，也得有命拿。”

一行人刚刚转身，幽深通道另一端，骤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数道手电光束刺破黑暗，马大胆带着一众村民盗匪堵死退路，凶狠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马大胆冷笑一声，攥紧手中土枪：“想走？既然一同下了墓，找到的东西就得见者有份！你们要是不肯带路往主墓室走，今天谁也别想从地底出去！”

胡八一沉声交涉，反复说明此处是周文王陵，暗藏致命凶险，劝马大胆一行人趁早回头。可这群人被财宝迷了心智，半点听不进去。双方言语冲突不断升级，剑拔弩张。马大胆忌惮鬼灵生显露的手段，却又不愿放弃唾手可得的珍宝，最终强行将四人控制，逼迫众人一同向着古墓深处行进。

鬼灵生眉头紧锁，暗中和胡八一眼神交汇，低声传音：“暂且顺从，伺机寻找脱身机会。千万不要随意触碰墓室之中的器物。”

众人被逼着继续深入残破的西周墓穴。穿过坍塌的配殿，众人在一处残存祭台之内，寻得一块布满古老刻痕的玉片，正是半截龙骨碎片。玉片之上铭刻上古秘文，记载着远古流传的隐秘。

大金牙小心翼翼收好龙骨碎片，还来不及细看，整个溶洞猛然震颤。岩壁缝隙不断落下黄土碎石，远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嘶鸣。

栖息在溶洞各处的人面黑腄蚃不知受到何种刺激，彻底暴动。无数巨型蜘蛛从悬棺、岩缝之中倾巢而出，铺天盖地朝着所有人袭来。

马大胆手下几名盗匪躲闪不及，瞬间被蛛丝缠住，凄厉的惨叫在洞窟回荡。混乱瞬间爆发，人群四散奔逃。

“趁现在！跟着我！”

鬼灵生低喝一声，周身灵气铺开，万象元轮青光暴涨，形成一道屏障挡下袭来的蛛丝与异兽。七星桃木剑不断挥舞，逼退蜂拥而来的人面蜘蛛。

“胖子，老胡，大金牙，紧跟着我，不要散开！”

鬼灵生以一己之力阻拦源源不断的蜘蛛群，为三人开辟逃生通道。胡八一挥动洛阳铲清除沿途障碍，王胖子断后，护着大金牙紧紧跟在后方。身后不断传来马大胆一伙人的哀嚎，众人无暇回头，拼尽全力向着盗洞方向突围。

一路浴血冲杀，终于摆脱蜘蛛的包围圈，顺着陡峭盗洞攀爬，狼狈冲出鱼骨庙，重回地面。直到远离龙岭山体，确认蜘蛛无法追出地底，众人才瘫坐在黄土坡上大口喘气。

劫后余生，王胖子抹了一把脸上尘土，仍旧心有余悸。

大金牙攥紧怀中的龙骨碎片，久久没有言语。

胡八一转头看向气息起伏的鬼灵生，方才一路强行催动灵气御敌，少年单薄的身躯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鬼灵生望向龙岭幽深的沟壑，眼底神色复杂。

“马大胆一行人困在地底，生还希望渺茫。文王陵不能再任由外人闯入，贪婪之人只会不断前来惊扰圣人长眠。”

话音落下，鬼灵生再度折返靠近鱼骨庙外围，以万象元轮引动周边地脉，推演地势，布下层层连环机关。利用黄土层易崩塌的特性、地下暗流走向，改造周遭地脉节点。若是日后再有盗墓者想要闯入盗洞，机关便会次第触发，塌方、迷阵接踵而至，杜绝外人再次深入文王古冢。

鬼灵生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一声，低声自语：“现在盗墓一行人手头依仗的周易，原本就是文王亲手编写。这下倒好，一头撞进文王陵。下辈子再不跟你们乱跑了，我还没活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