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梦佐菲（二）

光之国警备队指挥室的银辉日复一日恒定流淌，距离上次那场逼真到刻骨的梦境已经过去了十余个星际日。

佐菲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只是每每闭目休整时，总会下意识心神紧绷，下意识望向意识边缘，期盼又害怕再感受到那股阴冷滞涩的地府雾霭。那日梦境里微凉的触碰、暧昧的低语、最后消散时满眼遗憾的眼眸，始终盘踞在他的光之意识里，连赛罗都看出这位奥特中队长近来时常走神发呆。

这一日处理完边境星云的冲突卷宗，巨大的疲惫席卷而来，佐菲靠在座椅上，再度放任意识沉入浅眠。

这一次，没有突兀翻涌的黑雾强行拖拽意识。

周遭的光粒子先是缓慢变得朦胧，等离子火花的光芒一点点被稀释，周遭指挥室的金属陈设缓缓溶解淡化，取而代之的不再是死寂的地府冷雾，而是复刻了当年两人曾经共处过的黑渊边境空域，暗紫色的星云悬浮在虚空背景里，氛围熟悉又温柔，少了上次的阴森，多了几分旧日的氛围感。

佐菲心神一动，金色眼眸瞬间睁开，光盾悄然凝出，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空域星云之间，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出。

依旧是黑渊朔的模样，黯影神弓斜挎后背，周身萦绕淡淡的暗能气流，看起来比上一次“残魂状态”要凝实不少，仿佛在地府夹缝里又积攒了更多能量。

“你果然在等我。”萧泽倚着漂浮的暗陨石块，笑意慵懒又狡黠，声音顺着虚空飘来，和记忆里的音色分毫不差。

佐菲站起身，光之脚步踏在虚无空域里，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你竟然还敢耗费能量再度入梦，地府的束缚不会阻拦你吗？”

“越是阻拦，我就越想过来。”萧泽纵身一跃落在他面前，身高差依旧不变，刻意拉近几步距离，暗紫色的雾丝慢悠悠绕着佐菲的手腕缠了一圈，“上次梦境崩塌得太快，我话都没有说完就被空间撕碎，我不甘心。”

佐菲本能想要收回手腕，却被柔软的暗雾轻轻锁住，挣开的力道放得极轻，根本没有真的挣脱。他还记得上次对方提起缩小枪恶作剧的模样，耳侧的光膜微微发烫：“又想拿过去的旧事打趣我？”

“不止打趣。”萧泽抬手，这一次没有急着勾下颌，而是指尖拂过佐菲手臂上奥特纹路的光痕，雾丝顺着纹路游走，“上次只说了缩小的趣事，我还记得，后来你为了报复，偷偷把我的黯影箭羽全部换成了训练用的空包箭，害得我那次星际猎杀任务空手而归，被边境巡逻队嘲笑了好久。”

佐菲闻言微微一怔，难得露出一点窘迫：“那是你先恶作剧在先。”

“彼此彼此。”萧泽低笑，身形再逼近一分，两人的影子在暗星云里重叠在一起，“上次来不及问你，如果那日梦境没有崩塌，你原本打算回应我什么？”

温热的意识气流交织在一起，佐菲的光之能量微微紊乱，避开他直视的目光：“梦境皆是虚妄，不必当真。”

“可你的身体记得。”萧泽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喉结处，重复了上次的动作，看着对方身形微僵，眼底的促狭藏不住，“还记得这里被雾丝缠绕的感觉吗？我还以为，你会盼着我多留一会儿。”

暗紫色的雾气慢慢凝聚成细小的光丝，缠绕住两人的小臂，像是无形的锁链。萧泽故意模仿残魂的落寞语气，低声叹息：“地府日复一日只有死寂，没有光，没有星云，我唯一能窥探到的温暖，只有你的梦境。中队长，就不能稍微纵容我一点？”

说着，他凭空模拟出一把缩小光线枪的虚影，在指尖转了一圈，故意对准佐菲的手掌：“要不要重温旧例？这次我控制好力度，只缩小一小会儿，没人会闯进来打扰我们。”

佐菲连忙抬手挡住虚影光线，光粒子微微炸开，无奈地看着眼前的虚影：“朔，不要胡闹得太过分，多次跨越梦境壁垒，很容易被光之国的时空监测捕捉到异常。”

“捕捉不到的。”萧泽语气轻快，全然没有残魂该有的阴郁，暴露出来一点顽劣的本性，“我藏掉了所有暗能波动，光之国的仪器只会判定为自然意识幻觉。”

他顺势抬手，虚虚揽住佐菲的后腰，将两人的距离彻底贴紧，额头轻轻抵上对方的奥特额头，暗能雾气包裹住二人周身，隔绝了整片虚空的杂音。

“上次没来得及的事，这次慢慢补。”萧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满满的调戏意味，“比如……好好算算当年互相恶作剧的总账？”

佐菲浑身的光之能量都乱了节奏，万年冷静的思绪彻底被这场虚假的重逢搅乱。他紧绷的光之力缓缓松弛下来，金色眼眸轻轻阖起，呼吸般的光之气流慢慢放软，整个人微微仰头，迷迷糊糊地卸下了所有防备，已然做好了坦然接受这份梦境亲昵的准备。

就在佐菲的意识彻底放松、即将回应的刹那，萧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狡黠笑意。

伪造的黑渊空域骤然开始崩裂，暗紫色星云寸寸碎裂成星屑，缠绕周身的雾丝飞速消散，他揽在佐菲后腰的手臂一点点化作透明的虚影。

萧泽维持着那副残魂别离的落寞神色，虚化的身影缓缓向后飘退，目光牢牢锁着近在咫尺的佐菲，嗓音轻得像飘散的星尘，带着刻意渲染的怅然不舍：

“可惜了……时间到了。”

“等我下次攒够夹缝能量，一定会再来找你，我的……佐菲。”

话音落下的瞬间，黯影神弓率先崩解，萧泽的身形彻底被撕裂的空间吞没。

轰然破碎声响起。

佐菲猛地睁开双眼，重回灯火明亮的指挥室。

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暗雾缠绕的触感，后腰依稀有着被虚揽住的温热错觉，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专属的称呼，心底落空的酸涩感铺天盖地漫开。

他独自站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的等离子火花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额头，满心都是落空的怅惘，满心都在等候下一次梦境降临。

萧泽看着佐菲怅然若失的样子，嘴角微扬，露出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