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街角咖啡馆开着半扇玻璃窗,风卷着街边梧桐的碎叶飘进来一点微凉的气息。店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混着咖啡豆的焦香与牛奶的甜润,客人大多低声闲谈,没人注意靠窗角落坐着的两个格外惹眼的人。
浅野谅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冷美式,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身,小臂上那些空间撕裂留下的旧伤即便隔着衣袖,依旧能感受到隐隐的钝痛。对面的五条悟摘下了常年戴着的眼罩,苍蓝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搅着杯里的拿铁,银白长发松松束在脑后,褪去了高专讲师的散漫模样,多了几分属于最强术师的深邃。
两人避开了高专的所有人,特意选了这家偏僻的小店谈话。涩谷事变落幕之后,咒灵侧的羂索重伤逃亡,特级咒灵真人被锁在虚空夹层永世受罚,可藏在咒灵高层背后的人类咒术界高层,依旧安稳坐在东京与京都的议事厅里,借着规则肆意摆布底层术师,漠视死去的普通术师与无辜普通人。
浅野谅抬眼,目光落在窗外车流不息的街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那些高层,需要全杀了吗。”
没有暴怒的嘶吼,也没有少年人的意气用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要不要出去执行任务,可字句里藏着压抑许久的寒意。
他见过太多肮脏的交易。高层默许羂索的计划,漠视平民死伤,利用高专学生当做棋子消耗咒灵,为了稳固手里的权力可以随意牺牲任何人。他的家族覆灭看似是真人一手造成,可咒术界高层长久的不作为、刻意放任咒灵泛滥,也是推波助澜的推手之一。恨意不止针对囚笼里的真人,也一点点蔓延到了腐朽的上层议会。
五条悟搅动咖啡的勺子顿了一瞬,苍蓝的眸子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同期好友。他太懂浅野谅心里积攒的戾气了,一边间歇性去往虚空夹层折磨真人宣泄悲痛,一边看着咒术界烂透的体系难以释怀,生出清洗高层的念头再正常不过。
“杀光很简单。”五条悟轻轻放下银勺,指尖敲了敲桌面,“以你的空衍术式,配合我的无下限,议会那些老东西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一夜之间就能清空整个高层议事堂。”
浅野谅眉峰微蹙,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不能杀。”五条悟语气沉了几分,“屠杀高层只会让整个咒术界彻底崩溃,失去约束的低级咒灵会大肆泛滥,普通民众会承受更可怕的灾难。羂索还在暗处潜伏,正等着我们撕破规则自毁城墙,他好坐收渔利。”
浅野谅指尖摩挲着冷美式冰凉的杯壁,听完五条悟的一番分析,沉默片刻,忽然抬眼,声音压得更低,在轻柔的爵士乐背景下透着一丝冷意:“那如果羂索死了呢?没有他在暗处布局算计,是不是就可以清算那些高层了?”
五条悟握着拿铁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苍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川流的行人,片刻后缓缓摇头。
“就算羂索彻底陨落,也不能直接动手屠杀高层。”他慢慢搅了搅已经凉下来的奶泡,语气冷静客观,“羂索是幕后的操盘手,是外部的敌人,可咒术界高层的腐朽是根植在体系里的顽疾,不是靠着一个脑花活着才诞生的。”
“羂索一死,各大咒灵群体失去幕后统筹,会陷入散乱的内乱,低级咒灵到处暴走,各地民间会多出无数零散的灾害事件。这个时候咒术界恰恰最需要维持官方架构运转,一旦我们血洗高层议会,各地分院、任务分配、术师补给、平民灾害应对体系会直接崩塌。”
浅野谅眉头微蹙:“可他们明明一直纵容羂索的计划,默许涩谷事变发生,漠视无数术师死去。”
“账可以算,但要用规则算,不能用术式屠刀算。”五条悟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轻,“羂索死后,我们可以借着剿灭羂索残余势力的由头,一点点搜集高层暗中勾结、隐瞒情报、牺牲术师换取利益的证据,公开摆在所有术师面前,发动中立派、年轻一代的术师倒逼议会换届,废除老旧的特权规则,把这些人拉下权力席位,让他们接受咒术律法的审判,流放、剥夺术力、关押都可以,唯独不能私自杀戮。”
他顿了顿,看向好友小臂隐隐透出的旧伤轮廓,语气软了几分:“你已经靠着囚禁真人发泄灭门的恨意,一直在被仇恨消耗心神。如果在羂索死后不顾一切大开杀戒,你会彻底被复仇欲裹挟,慢慢分不清惩戒和滥杀的边界,到最后困住你的就不只是虚空夹层里的那个咒灵了。”
浅野谅望着杯中漆黑的咖啡,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象过羂索伏诛的画面,那个害得整个咒术界动荡、间接助推了自己家族覆灭的幕后黑手消亡,本该大快人心,可他不得不承认五条悟说得没错。
杀掉脑花只是斩断外部的藤蔓,腐烂的树根还长在议会内部。快意的屠杀只会毁掉秩序,循序渐进的拆解清算,才能真正改写这一切。
“那羂索,我们要怎么处理?”浅野谅轻声问。
“我一直在追踪他的咒力残留轨迹。”五条悟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玩笑,“抓到他,不会给他像真人那样永生囚禁的待遇,他的罪孽波及整个世界,我会亲手终结他的千年轮回,让他彻底归于虚无。至于高层,我们慢慢拉锯,温水拆墙。”
他一边要奔赴暗处猎杀千年的幕后黑手羂索,一边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回到阁楼,打开裂隙惩戒夹层里的真人,一边看着悟陪着自家的肥猫度过安稳日常。
冰凉的美式已经见了底,杯壁的水珠顺着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浅野谅抬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外套,布料还带着室外微凉的风的气息,他随手将外套搭在臂弯,准备循着虚空缝隙追踪羂索残留的咒力痕迹动身。
起身之前,他微微俯身,隔着一张咖啡桌,抬手落在五条悟柔软的银白发丝上,指尖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头顶。银白色的长发顺滑地从指缝滑落,触感柔软蓬松,和自家那只大白肥猫蓬松的绒毛莫名重合在了一起。
不等五条悟开口打趣,他的指尖微微下移,轻轻挠了挠五条悟线条利落的下巴,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多年同期老友独有的松弛与温柔。
五条悟下意识微微抬了抬下巴,苍蓝色纯粹透亮的眼眸抬起来望向他,眼底漾开一点散漫的疑惑。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银白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独属于最强术师的湛蓝眼眸干净又澄澈,没有半点防备。
浅野谅指尖的触感温温软软,挠过下巴的力道很轻,不像对峙咒灵时那般凛冽冰冷,只剩下现世独有的温柔触感。
“你和那只重色轻友的肥猫一样呢。”浅野谅低声轻笑,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调侃,“平日里看着散漫随心所欲,一旦认准了舒服的依靠,就赖着不肯松手。猫赖你的怀抱,你赖着高专安稳的日常,性子倒是如出一辙。”
五条悟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浅淡的暖意,伸手虚虚拍开他作乱的手指,却没有真的用力躲开,湛蓝的眸子弯了弯,带着惯有的狡黠笑意:“怎么?追不到羂索,就开始拿我和猫咪类比泄愤?”
“只是实话实说。”浅野谅收回手,把外套披上,拉链拉到一半,目光又轻轻扫过好友澄澈的蓝眼睛,“我走了,好好陪着那只肥猫,看好高专,别被那些老狐狸高层钻了空子。”
“知道啦。”五条悟托着下巴看着他,六眼悄悄锁定了他周身起伏不稳的虚空咒力,默默做好了远程守望的准备,“记得答应我的事,不要被仇恨牵着乱了分寸,遇到解决不了的空间裂隙,立刻传讯给我。”
浅野谅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语,转身走出了咖啡馆的玻璃门。
门扉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慵懒的爵士乐。五条悟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刚被挠过的下巴,湛蓝的眼眸望着窗外那人消失在街道拐角的背影,怀里空荡荡的,忽然开始想念那只总是黏着自己呼噜撒娇的大白肥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