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殴

东京咒术高专，古朴的校舍掩映在茂密林木之间。

将虎杖悠仁带回高专之后，五条悟便着手推进入学手续。高层对于虎杖这位宿傩容器争议不断，不少长老主张立刻执行死刑，杜绝未来隐患，全都被五条悟一一挡下。

午后的办公室内，夜蛾正道翻看手中文件，眉头微蹙。

“让虎杖入学这件事，压力很大。保守派高层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们看着。”五条悟倚在桌边，语气漫不经心，“只要我还在，没人能随意处置悠仁。对了，还有一件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

“浅野谅。”五条悟抬眼望向窗外，“他常年在外独自执行特级、一级任务，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刀法、特殊术式都自成一派。正好高专师资紧缺，我打算邀请他留下来担任讲师。”

夜蛾正道微微一怔：“讲师？他一直习惯独自在外行动，未必愿意被高专的条条框框束缚。”

“问问才知道。”

不多时，浅野谅踏入办公室。刚结束长途外勤，他身上风尘未褪，腰间无光短刃安静蛰伏，风灵环收敛所有气息。

听完两人的提议，浅野谅沉默片刻。四处漂泊执行任务固然自由，可他清楚接下来数年风波迭起，新一代术师急需引导。留在高专，能够近距离照看伏黑惠，也能观察虎杖悠仁的成长，应对未来宿傩带来的危机。

“可以。”浅野谅缓缓点头，“但是我有条件。任务依旧可以自由外出，不受日常考勤束缚，授课时间由我自行安排。”

“没问题！”五条悟立刻应下，“规则方面我来和高层沟通。”

就这样，曾经四处漂泊的外勤术师浅野谅，莫名成为东京咒术高专的新任讲师。

数日之后，车站。

虎杖悠仁与伏黑惠早早等候在此，迎接最后一名新生。

一身红衣、性格泼辣的钉崎野蔷薇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初次见面便气场十足。三人简单相识，结伴一同前往高专。

抵达校舍，五条悟领着三人参观校园，随后带着新生来到训练场。

“接下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位讲师。”

众人顺着视线望去，浅野谅静立于场地中央。阳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平静淡然。

“浅野老师。”五条悟开口介绍，“负责实战刀法、战场局势判断、咒灵缠斗技巧授课。当然，日常实战训练，很多时候也是由我亲自带队。”

钉崎野蔷薇眼中带着好奇，虎杖悠仁兴奋地挥手打招呼，伏黑惠望着浅野谅，隐约听说过这名术师常年在外讨伐强力咒灵，实力深不可测。

新生三人组正式集结，原有的剧情轨迹稳步向前推进。

课堂与训练日常有序展开。五条悟依旧一贯随性，经常带着学生外出执行任务，打破教室授课的局限。

浅野谅的授课风格截然不同，严肃务实，极少废话。训练场之上，他示范刀法的攻防要点，拆解和咒灵近距离厮杀的诀窍，指点三人如何在劣势之中寻找逃生机会。

他极少主动插手主线事件，大多时候只是旁观，恪守讲师本分。

后面，浅野谅接到一份外派委托，暂时离开高专，前往城郊废弃工业区清理报告中出现的异变诅咒反应。

这片废弃工厂荒无人烟，钢筋铁锈遍地堆积，阴沉的雾气长久笼罩区域。浅野谅循着微弱的咒力踪迹缓步深入，原本以为仅仅是几只中级咒灵聚集，可空气中飘荡的情绪波动，陌生又诡异。

转角穿过坍塌的厂房墙体，一道身形静静等候在废墟深处。

身形纤细，肤色惨白，黑色短发，漆黑的双眼没有半点光亮，脖颈与四肢蔓延着大片不规则黑色纹路。神态带着孩童般懵懂的天真，正是掌握改造术的人类咒灵，真人。

真人察觉到来人，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浅野谅身上：“又一名咒术师。”

“你在这里做什么。”浅野谅指尖轻搭刀柄，神色冷沉。

“寻找更多同类。”真人轻笑一声，手掌泛起改造术的微光，“人类源源不断诞生诅咒，不如全部改造，创造平等的世界。”

话音未落，真人身形骤然突进，改造术凝聚的手掌直逼浅野谅胸口。真人的术式能够直接触碰、扭曲人类灵魂，无数术师都栽在这一招之下。

浅野谅不慌不忙侧身闪避，腰间寒光一闪，无光短刃出鞘。

这柄短刃并非诞生于这个咒术世界，不承载咒力，不存在咒灵、术师之间相生相克的法则，纯粹的虚无锋锐可以直接作用于灵魂本体。

刀刃破空，径直划过真人的手臂。

没有剧烈的血肉撕裂声，真人猛地浑身一颤，脸上天真的笑容瞬间消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疯狂蔓延。改造术的力量当场紊乱，手臂表层泛起扭曲的波纹。

“什么东西……！”真人惊然后退，眼底第一次浮现浓重的忌惮。他的灵魂被刀刃直接伤到，这种痛感前所未有，寻常术式攻击只能伤及肉身，根本无法触碰灵魂本源。

他尝试调动术式再次进攻，却忌惮那柄短刃，不敢贸然贴近。

浅野谅握刀稳步上前，打算趁势追击。

真人快速权衡利弊，知晓继续缠斗风险极大。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柄无光短刃，不再恋战，身躯化作淡淡黑雾，迅速向着厂房深处逃窜，转瞬消失在迷雾之中。

浅野谅没有选择追击。这片区域地形复杂，真人精通逃跑与伪装，强行深入追击很容易落入圈套。他收刀归鞘，眉宇间萦绕着一丝不悦。

差一点，就能将对方彻底拿下。

他简单探查一遍整片废弃工业区，确认真人已经彻底逃离，没有残留其他诅咒踪迹。短暂休整过后，浅野谅调转方向，动身返回东京咒术高专。

离开城郊废弃工业区，夕阳已经沉落到楼宇轮廓之下，暮色迅速铺满大地。

浅野谅沿公路缓步返程，腰间无光短刃静静蛰伏。方才与真人交手没能将其留下，心底郁结一丝烦闷。真人的改造术极为凶险，如今对方见识到无光短刃能够直击灵魂，往后行动必然更加谨慎，想要再度寻到如此合适的交手机会难上加难。

腕间风灵环微光轻轻晃动，预警着周遭躁动的咒力。

浅野谅脚步一顿，下意识握紧刀柄。

下一秒，大地轰然震颤，滚烫熔岩自地面裂缝喷涌而出，灼热气流席卷四方。漏瑚自地底破土而出，熔岩般的躯体不断流淌高温岩浆，暴戾的气息封锁整片道路。

道路两侧林木扭曲枯萎，翠绿枝叶迅速灰化，大量孢子随风飘散，花御扎根在林地之间，无数藤蔓悄然缠绕所有退路。

高空风声呼啸，一道庞大身影凌空盘旋，无形的风压自上而下笼罩而来，花御、漏瑚之外，胀相也缓步从阴影走出。

四大特级咒灵齐聚，在此处设下埋伏。

真人站在漏瑚身侧，手臂上灵魂受损的痕迹依旧未曾消退，漆黑纹路微微蠕动。他目光牢牢锁定浅野谅腰间的短刃，语气带着忌惮：“就是他，那把刀能够伤到灵魂。”

漏瑚熔岩铸就的面孔掀起狰狞的笑：“特意引你踏入包围圈，今天就将你彻底埋葬在这里！”

四面退路尽数封锁。花御藤蔓封死左右，漏瑚掌控大地熔岩，胀相准备发动血脉术式，真人伺机近身施展改造术。

浅野谅神色凝重，立刻摆出战斗姿态。无光短刃出鞘，淡淡的虚无气息缓缓散开。他很清楚，独自同时面对四名特级咒灵，局势极度凶险。

战斗瞬间爆发。

漏瑚率先发难，巨型熔岩弹裹挟烈焰呼啸轰击而来。浅野谅侧身躲闪，刀刃劈砍，将熔岩弹从中斩开。可还未等他稳住身形，地底数根藤蔓突袭而至，缠绕向他的四肢。

花御的藤蔓连绵不绝，源源不断发起牵制。胀相同步催动血脉，暗红色咒力凝聚，数道血刃凌空袭来。真人游走在外，不断寻找空隙，等待贴近触碰灵魂的时机。

一人对抗四大特级，浅野谅只能依靠身法不断游走，无光短刃每一次挥出，都逼得咒灵们被迫避让。短刃能够伤及灵魂，没有任何一名咒灵愿意正面承受刀刃。

可四名特级配合默契，轮番进攻，不给浅野谅喘息休整的机会。咒力持续消耗，体力飞速下滑。

一道血刃突袭，浅野谅仓促格挡，躯体微微一滞。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真人身形猛然提速，掌心泛起改造术的微光直扑他的胸膛。

浅野谅慌忙扭转身躯，依旧慢了半拍。

千钧一发之际，胸口衣袋内一块灰白色石块骤然亮起一层淡蓝色屏障。这是临行之前五条悟赠予他的护身物件，内置一道浓缩咒力，足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嘭！”

改造术狠狠撞击屏障，石块表面裂纹飞速蔓延，只坚持短短一瞬便轰然碎裂。防护屏障消散，冲击力顺着躯体传导，浅野谅被狠狠震飞，重重砸落在路面，喉头涌上腥甜。

仅仅一次失误，便险些被真人触碰灵魂，一旦改造术生效，他的灵魂会直接遭到扭曲摧毁，近乎身死道消。

浅野谅撑着地面勉强起身，呼吸急促，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四大特级不会放过机会，同步向前合围。漏瑚酝酿超大熔岩喷发，花御藤蔓收拢形成牢笼，胀相蓄势待发，真人面带冰冷笑意稳步逼近。

就在致命攻势即将落下的刹那，慵懒戏谑的声音凭空响起。

“哎呀，一群大家伙，联手欺负我们高专的讲师，有点过分了吧？”

空间微微扭曲，五条悟凭空出现在浅野谅身侧，黑色眼罩敷着眼睛，一手揣在口袋，周身磅礴无际的咒力缓缓铺开。无下限术式悄然展开，所有逼近的攻击尽数停滞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看到骤然现身的五条悟，四大特级咒灵动作齐齐僵住。

浅野谅微微一怔，愣愣望向身旁的男人。他知晓五条悟是当世最强，却依旧被这瞬息而至的驰援震撼。

“五条悟！”漏瑚怒声低吼，内心满是忌惮。

“最强……”真人眼神凝重，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扫视面前四人，语气轻松：“想要动手？你们四个一起上，我奉陪到底。”

压倒性的气息压得整片区域空气凝滞。四大特级彼此对视，心知眼下已然失去突袭优势，想要斩杀目标再无可能。

“撤退！”真人低声开口。

花御藤蔓迅速收缩掩护众人，漏瑚掀起熔岩洪流阻拦视线，四大特级借着混乱，分头向着不同方向撤离，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危险气息缓缓褪去。

战场恢复安静，五条悟转头看向起身的浅野谅，挑眉打趣：“还好我留了后手，不然你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那块石头碎了，下次想要护身道具，可得好好和我讨价还价。”

浅野谅擦拭嘴角血迹，心绪尚未平复：“多谢。我没想到他们会集结四人专门埋伏我。”

“你的短刃能伤到真人灵魂，咒灵集团自然会视你为巨大威胁。”五条悟语气稍稍认真，“接下来一段时间千万小心，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浅野谅颔首，将无光短刃收回腰间。两人并肩踏上返回高专的路途。

等踏入高专训练场时，虎杖、伏黑惠与钉崎野蔷薇正好结束训练，一眼便看见了伤痕累累的浅野谅。

虎杖大吃一惊，连忙跑上前：“浅野老师！您怎么伤成这样？执行任务遇到危险了吗？”

伏黑惠目光紧锁他身上密布的伤口，心中讶异。平日里浅野谅出手沉稳强大，在一众学生心中是实力顶尖的强者，很少见到他这般狼狈模样。

浅野谅站直身躯，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语气平淡地简单带过：“碰到一头特级咒灵，缠斗一番。”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三名学生面面相觑。

能将一名实力强悍的讲师折磨到满身伤痕，足以想象那场战斗何等凶险。此前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强者形象，在此刻悄然矮下去一截。众人这才清晰意识到，即便是强大的术师，也会负伤，也会直面生死危机。

五条悟站在一旁，眼罩下的视线扫过浅野谅，看破了他刻意隐瞒埋伏的心思，却没有当众戳破，只是轻笑一声，适时转移话题。

“好了，大家别围在这里。交流会将近，所有人抓紧时间训练。”

浅野谅独自走到一旁坐下，默默处理身上的伤口。

距离交流会开幕仅剩数日，东京咒术高专的训练氛围陡然紧绷起来。

虎杖悠仁、伏黑惠、钉崎野蔷薇每日准时扎进训练场，挥洒汗水打磨招式。自从那日看见浅野谅浑身伤痕归来，听闻他遭遇特级咒灵苦战负伤，三名少年心底多了一层沉甸甸的紧迫感。往日里从容冷静、教导他们刀法战术的浅野老师，都会在任务中落到那般狼狈境地，足以证明咒灵的威胁远比想象中恐怖。

不少低年级学员私下议论，昔日众人心中近乎无往不利的浅野谅，强者滤镜悄然淡去，大家第一次真切明白，没有永远不会受伤的术师。

训练场一侧，浅野谅坐在石阶上，独自更换绷带。躯体上灼烧与撞击留下的伤痛依旧隐隐发作，四大特级联手伏击的画面不断在脑海回放。他没有向任何人吐露埋伏的真相，倘若让众人知晓真人、漏瑚四人一同围堵自己，免不了引发大范围恐慌。

“藏得挺严实啊。”

一道慵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五条悟晃悠着走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黑色眼罩遮住双眼。

浅野谅头也没抬，收紧绷带：“说了只是一头特级。”

“四头特级联手，只说成一头，你倒是擅长简化战况。”五条悟轻笑，“不过我尊重你的想法，不打算当众拆穿。只是你要清楚，真人那群家伙已经将你视作头号威胁，接下来只会更加不择手段。”

“我心里有数。”

两人并肩靠着栏杆，望着场中奔跑训练的三名新生。周遭没有其他学员，难得拥有片刻清闲。

浅野谅侧头看向五条悟覆在眼上的厚重眼罩，心底盘旋许久的疑惑终于问出口。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从前外出行动你大多佩戴墨镜，如今却长期戴着眼罩，其中缘由是什么？墨镜尚且能够理解，眼罩未免太过累赘。”

五条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眼罩边缘。

“墨镜只是日常的装饰，用来稍微隔绝六眼持续接收的海量信息。眼罩不一样。”

“六眼？”

“六眼无时无刻不在运转，视野里充斥着世间所有咒力流动的细节，长期暴露外界，精神消耗巨大。”五条悟语气随意，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遮光眼罩可以大幅削减外界咒力信息流，让我得以休息。墨镜的遮光效果远远不够。”

浅野谅眉头微蹙。他早知晓五条悟与生俱来的六眼天赋，却不曾想到还有这般限制。

“一直维持六眼运转，负担这么重？”

“不然你以为，谁能无休止承受铺天盖地的信息涌入脑海。”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战斗的时候自然会摘下眼罩，全力发挥。平日里能省一分精力，便是一分。”

浅野谅恍然点头。难怪多数时候五条悟始终佩戴眼罩，只有直面强敌时才会取下。世人只看见当世最强肆意张扬的模样，鲜少有人知晓这份得天独厚的天赋，同样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负荷。

“算是长见识了。”浅野谅淡淡开口。

“秘密分享给你，可别到处散播。”五条悟打趣道，“要是高专那群小家伙好奇凑上来追问，我可要把麻烦推给你。”

“我不会多嘴。”

“交流会马上开始，东京与京都两校学员交锋，高层同样会到场。”五条悟语气略微沉下，“小心，这场比试不会单纯只是学员切磋。”

浅野谅瞥了一眼五条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