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赴冲绳

合金实验室大门紧闭，走廊里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屋内传来争辩声，偶尔夹杂风间曜无可奈何的讨饶。朝仓陆倚靠墙壁静静等候，训练过后浑身酸胀，思绪却不由自主反复回想方才曜脱口而出的那句“管管你小爹”，脸颊持续发烫。

十几分钟缓缓流逝，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厚重的大门向内拉开。

风间曜第一个冲出门外，一眼看见等候在走廊的陆，二话不说径直扑进他怀中，整张脸埋在陆的肩头，委屈地低声抱怨。

“陆，你可要替我评评理，矽下手也太重了，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话，居然被他教训这么久，我太冤枉了。”

往日里那根总是倔强挺立、怎么按压都不肯服软的呆毛此刻蔫蔫贴在额前，蓬松的发丝乱糟糟耷拉下来，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整个人透着一股垂头丧气的模样。

伏井出矽紧随其后走出实验室，双臂环在胸前，斜睨着相拥的两人，眼底带着未散去的戏谑。

曜像是找到了专属靠山，愈发得寸进尺，手臂紧紧环住陆的腰，故意把脑袋往陆颈窝蹭了蹭，当着矽的面毫不掩饰亲近，明晃晃地撒狗粮，刻意暴击一旁的伏井出矽。

“你瞧瞧他，一点玩笑都承受不住。”曜闷闷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

伏井出矽嗤笑一声：“胡乱编排称呼，还不允许我纠正？要不要我再陪你继续‘理论’一番？”

察觉到矽眼中跃跃欲试的架势，曜下意识往陆身后缩了缩，却依旧不肯松开怀抱。

朝仓陆轻轻抬手，推了推曜的肩膀，温和却认真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好了曜，别继续闹了。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问题，说话之前应当三思而后行，不该随口说出那种调侃的话。明知道矽十分介意，还要故意打趣，落到现在这个局面，不能全部归咎他人。”

话音落下，曜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陆，眼底的委屈稍稍褪去。他抿了抿唇，心里清楚陆说得没错，方才的确是自己嘴快失言，只是挨了一顿教训，一时间不甘心。

“可是……”曜还想辩解两句。

“没有可是。”陆轻轻打断他，“玩笑也要把握分寸，不能只顾着一时口舌之快。”

伏井出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唇角微微上扬：“听见没有？连小陆都觉得是你的过错。”

曜愤愤转头瞪了矽一眼，又看向一脸认真的陆，最终只能悻悻叹气，不再继续喊冤。他依旧没有松开环着陆的手臂，只是收敛了方才刻意挑衅的姿态。

“行吧，我承认，是我欠缺考虑。”曜低声妥协，“下次我会注意，不再随意乱开玩笑。”

“但愿你真能记住。”矽淡淡回应，转身看向实验室内部，“模型还有不少地方需要核对，要是不再争执，不如回来继续研究能量数据。”

陆看向曜，轻声询问：“还要回去接着探讨课题吗？”

曜点了点头，伸手理顺贴在额头的呆毛，努力想要把它重新立起来，几番尝试依旧徒劳，只能作罢。

“继续吧，剩下的推演工作还没有完成。不过我事先说好，接下来讨论理论可以，不许借着话题借机为难我。”

伏井出矽轻笑：“能否不被为难，要看你的论据能不能说服我。”

三人一同走进地下实验室，冷白色灯光再度笼罩操作台。方才的闹剧暂且告一段落，演算草稿、能量图谱静静铺在桌面。

一开始两人还算克制，各自指着屏幕上的能量曲线，有条有理交换观点。可好景不长，针对泰莱斯通能量波动模型的变量取舍，分歧再度爆发。

“我反复验算四次，地层湿度变量影响微乎其微，纳入公式只会增大运算负荷。”风间曜指尖重重点在光屏上。

伏井出矽眉头一皱，提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列出一串算式：“微乎其微不代表可以直接剔除！一旦后续勘测深层地壳怪兽能量，这个遗漏会造成连锁误差，你只依靠野外观测，却忽视长期推演的严谨性！”

“野外实地采集的数据永远优先于纸上空谈！”

“没有严谨演算支撑，单纯观测数据只是零散记录！”

语调一点点拔高，唇枪舌剑迅速升级。两人越辩越激动，几句话的功夫，口头争执直接演变成实打实的近身拉扯。

伏井出矽伸手便去抢夺曜手中的数据平板，想要调取原始观测记录佐证自己的观点；风间曜侧身躲开，反手扣住矽的手腕不让他上前，两人互相牵制，在操作台两侧来回周旋。散落的草稿纸被带起，一张张飘落在地面，钢笔滚到角落。

朝仓陆见状连忙上前，伸手隔在两人中间：“等等！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可此刻两人火气上头，谁也不肯退让，完全听不进劝阻。陆往左拦，曜就绕向另一侧；陆伸手隔开矽，矽又移步上前继续较劲。他来回奔走，伸手试图分开纠缠的二人，刚拉开曜，矽又顺势上前；好不容易隔开矽，曜又凑上去争辩。陆左右阻拦，忙得团团转，根本拦不住掐作一团的两个人。

“别拉扯了啊！仪器万一被碰坏怎么办！”陆急声劝道。

曜借着身形优势微微后撤，依旧不肯松开牵制矽的手臂：“你总是固守书本理论，不懂灵活变通！”

“而你太过依赖直观现象，缺少研究者该有的审慎！”矽奋力挣脱，伸手轻轻撞向曜的肩头。

你来我往的较劲持续许久，堆积的烦闷一股脑涌上风间曜心头。连日不断的争辩、方才被矽教训的委屈交织在一起，怒火骤然翻涌。

“够了！”

曜猛地甩开手，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争执瞬间停顿，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伏井出矽皱起眉，正要开口继续辩驳。

风间曜不再理会他，转头径直看向身侧的朝仓陆：“陆，不跟他耗了。今晚我们动身，去冲绳散心。”

陆一愣：“现在？可是研究资料……”

“资料先搁置。”曜语气干脆，没有半点商量余地，“一直无休止争论，根本没有结果。暂且离开一阵子，换个环境。”

话音落下，曜拽着陆转身就往实验室门外走，步伐干脆利落。

伏井出矽站在原地，愣在操作台旁，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笔尖悬在半空，手中演算的草稿轻飘飘落在桌面。他原本做好继续辩论的准备，万万没想到，风间曜会直接选择撂挑子走人，还要带着朝仓陆远赴冲绳。

两人一路快步回到楼上房间。曜动作麻利，取出背包，快速收拾换洗衣物、随身必需品。陆站在一旁，半劝半无奈：“真要现在出发？要不要和大家说一声？”

“留一张字条就行。”曜手上动作不停，“等我们散心回来，再继续处理这些课题。”

很快行李收拾妥当，曜拿起纸笔，简单留下一行留言。两人拎着背包，悄悄走出星云庄。

走廊之中，伏井出矽追了上来，依旧有些难以置信：“你当真直接丢下研究一走了之？”

风间曜侧过头，神色依旧带着尚未散去的火气：“一直僵持不下没有意义，与其持续争吵消耗彼此，不如暂时分开冷静。等我们从冲绳回来，再谈数据推演。”

说完，曜不再停留，牵住陆的手掌，径直走向停靠在外的车辆。

伏井出矽伫立在庭院中央，望着车子驶离的背影，一时怔在原地。晚风拂过庭院草木，他低头看了看实验室方向堆积如山的资料，不由得轻轻嗤笑一声。

真是没想到，几番争执，居然直接把人吵得奔赴海边散心去了。

真是个沉不住气的孩子啊。

夜色铺展在海岸线，车子一路行驶，最终抵达冲绳。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透过车窗涌入，吹散了二人身上连日争执带来的压抑。

朝仓陆靠在车窗边，望着沿途错落的民居与成片椰林，心底紧绷的情绪缓缓松弛。他侧头看向身侧还残留几分郁气的风间曜，小声开口：“我们只是过来散心，用不着安排太麻烦的住处，民宿就足够了。”

风间曜淡淡勾了勾唇角，拿出手机拨通管家的通讯，语气从容平稳，全然看不出方才在实验室剑拔弩张的模样。

“按照之前备选方案，把冲绳郊区那栋临海独栋别墅完成交割，备好全部生活用品，今天之内整理妥当。”

陆闻言猛地睁大眼睛：“等等，交割？你说的难道是……直接买下？”

“嗯。”曜挂断通讯，随手将手机收好，“短期租住总归拘束，既然打算停留一段时间，直接购置下来更加方便。”

陆一时失语。他清楚风间曜身为风间财阀小少爷财力雄厚，却依旧没料到对方行事如此干脆，一时兴起散心，转头就要购置一栋临海别墅。

“会不会太过冲动？我们只是和矽吵了一架，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想回星云庄了。”

“无妨。”风间曜望向远方漆黑海面，“房产随时可以闲置或是转手。重要的是，眼下我们需要一处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不必时时刻刻被繁杂的实验数据、无休止的理论争辩包围。”

几个小时后，车辆驶入冲绳郊区一片僻静区域。一栋简约大气的临海别墅静静伫立，白墙搭配浅木色窗框，庭院直通私人海滩，视野开阔，能够一览整片海域。管家早已安排保洁、采购团队完成全部布置，屋内家具齐全，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推开落地窗，微凉海风扑面而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清晰传入屋内。

陆踩着柔软的拖鞋走遍别墅一层，又顺着楼梯登上露台。远处海面泛着细碎波光，夜空繁星清晰可见。

“这里也太好了……”陆由衷感慨。

风间曜走到他身侧，手臂轻轻搭在露台栏杆上：“往后这段日子，这里就是我们暂时的居所。不用早起特训，不用泡在实验室无休止讨论课题，想早起看日出，或是傍晚沿着海岸线散步都随我们。”

陆转头看向曜，想起星云庄的伏井出矽，忍不住轻笑：“矽要是知道你直接在冲绳置办别墅，打算长期待在这里，表情一定很精彩。”

提起矽，曜眼底残存的火气淡去不少，却依旧嘴硬：“先让他独自对着一堆演算文稿头疼一阵子，什么时候想通了争论的问题，再说后续。”

次日清晨，朝阳自海平面缓缓升起，金色晨光铺满私人沙滩。

陆早早醒来，独自走到庭院沙滩。脚下细沙柔软，浪潮一遍遍漫上来冲刷脚踝。风间曜紧随其后走出别墅，那撮曾经蔫掉的呆毛总算恢复些许活力，依旧微微向上翘着。

曜递过来一杯温热饮品，站在陆身旁一同眺望大海。

“等过几日安稳下来，我们可以沿着海岸线四处闲逛，尝尝当地特色小吃，好好享受难得的闲暇。”

陆接过杯子，轻轻点头。远离星云庄接踵而至的琐事、无休止的学术争执，这片静谧的海边别墅，确实给了二人难得的喘息空间。

与此同时，星云庄地下实验室。

伏井出矽看着散落一桌的能量图谱与演算草稿，偌大实验室只剩下自己一人。他想起风间曜一气之下带着陆奔赴冲绳，一时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僵持不下的课题，骤然少了最重要的争论对象。

矽拿起桌上的草稿纸，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心底暗自盘算，也不知道那两个人，要在海边逍遥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