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风浪渐渐平息,金色的霞光铺洒在深蓝海水之上,唐三抬手缓缓收敛周身流转的海神神力,指尖轻轻摩挲着后背那枚刚刚融合完毕、泛着淡蓝光晕的百万年躯干骨,眉宇间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失落。
萧尘宇斜倚在一旁凸起的冰礁上,指尖随意捻着一缕风丝,瞥见唐三郁郁寡欢的模样,随口开口:“好不容易拿下百万年魂环与躯干骨,一举冲到九十三级封号斗罗,怎么反倒垂头丧气?”
唐三闻声抬眼,长长叹了口气,缓步走到萧尘宇身侧坐下,望着一望无际的深海,缓缓道出心底的烦闷。
“你只看到我修为暴涨,却不知我身上藏着海神传承的九大考核。方才斩杀深海魔鲸王,仅仅是第八考的内容,而最后的第九考,乃是成神的终极试炼,凶险万分。”
他没有藏私,将海神九考的完整内容一五一十娓娓道来,从第一考穿越环形海、到第八考诛杀九十九万年深海魔鲸王,再到最为恐怖的第九考七情幻境、剥离全身魂骨重塑海神之心,每一关的考验、潜藏的生死危机尽数说清。
萧尘宇静静听着,指尖捻动的风元素微微一顿,心底暗自记下这份成神试炼的残酷,也终于明白唐三为何满心遗憾。
唐三垂眸看向自己周身流转的魂环,语气满是失望:“按照海神第九考到内容,我本该拥有七块魂骨,其中独一无二的外附魂骨,第九考七情幻境之中,每一块魂骨对应一重心境试炼,外附魂骨更是最后一关喜之考的关键。可如今世事变迁,很多事情都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他细数自身现有的魂骨,一一清点:“我如今仅有蓝银皇右腿骨、刚融合的深海魔鲸百万年躯干骨,其余四块魂骨,皆是猎杀普通十万年海魂兽所得,品质寻常,更关键的是,我从头到尾没有外附魂骨。”
“缺失外附魂骨,第九考的幻境试炼便会残缺,缺少最后一重心境打磨,就算我勉强走完流程,继承海神神位时根基也会留有巨大缺憾,日后神途难有精进。”
话音落下,海面陷入短暂沉寂。
萧尘宇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一段尘封的记忆自脑海浮现。当初他初入武魂殿供奉殿,历练时偶然斩获变异八蛛矛外附魂骨,彼时自身魂骨众多,那副八蛛矛对他用处不大,便随手赠予供奉殿封存,如今想来,恰好能填补唐三的空缺。
除此之外,他还记起被武魂殿软禁的小舞,唐三与小舞分离时只是纯粹兄妹情谊,并无儿女情长,唐三心心念念记挂着这位妹妹,终日忧心她的安危。
萧尘宇心中有了盘算,看着唐三满脸失落消沉的模样,无奈地轻轻摇头。
“这事倒是巧了,你说的外附魂骨我知晓下落。早年我历练所得,无用之下送去供奉殿保管封存,正好契合你第九考所需。我现在折返武魂殿一趟取回,顺带把被囚禁的小舞给你带回来。”
唐三猛地抬头,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藏不住惊喜:“当真?那外附魂骨真的还在供奉殿?还有小舞……”
“自然不假。”萧尘宇不等唐三再多说半句,青白相间的巨大风翼轰然展开,不等唐三起身,伸手一把揪住唐三后领,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唐三猝不及防悬空,慌忙攥紧对方手腕,哭笑不得:“你等等,我还没稳固魂力!”
“路上刚好调息,耽搁不得。”
汹涌风元素裹挟两道身影直冲云霄,化作一道青白流光撕裂长空,速度快得下方海面、海岛尽数化作模糊残影。唐三被迫悬在半空,只能调动魂力稳住自身,借着疾驰的风势静心梳理刚突破九十三级动荡的经脉。
一路横跨千里海域、平原,往日熟悉的天斗城池、边境关卡尽数大变模样。沿途随处可见飘扬的玄黑武魂帝国旗帜,城门守卫不再是天斗皇室甲兵,清一色身披武魂殿制式铠甲的魂师守军,过往两大帝国的标识彻底消失无踪。
萧尘宇收敛风翼,提着唐三稳稳落在武魂城外的空地,两人放眼望去,恢弘城池之上悬挂着巨大牌匾——武魂帝国皇都。
唐三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猛地挣脱萧尘宇的手,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城头旗帜,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抖:“武魂帝国?天斗、星罗两大帝国呢?”
萧尘宇眉头紧锁,一路行来所见景象不断在脑海串联,沉声道:“看来我们闭关进行神考这一年,大陆翻天覆地。比比东早已废除武魂殿旧制,立国武魂帝国,如今整片大陆所有王国、公国、两大帝国尽数臣服,再无其余势力分庭抗礼。”
唐三心头巨震,他不久前还在天斗皇宫与化名雪清河的千仞雪相处,彼时虽察觉武魂殿势力扩张迅猛,却从未想过短短两年,整片大陆竟彻底落入武魂帝国掌控。
昔日天斗、星罗对峙武魂殿的三足格局不复存在,如今斗罗大陆只有一个统治者——武魂帝国。
“这武魂殿,野心真大”唐三攥紧双拳,心绪纷乱,一边是关乎成神关键的外附魂骨,一边是身陷帝国管控的妹妹小舞,再加上大陆彻底易主的惊天变故,万千思绪缠作一团。
这话刚落,萧尘宇眼神骤然一沉,不等唐三再多说半句,青白相间的巨大风翼轰然展开,伸手一把揪住唐三后领,单手拎起他悬空,手腕带着几分不快左右晃了晃。
唐三整个人被拎在半空晃得东倒西歪,浑身魂力都险些不稳,只听见萧尘宇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喂,注意你的言辞,实打实的武魂殿直系弟子可还站在你跟前呢,当着我的面这么不留情面地全盘否定武魂殿?”
唐三身子一僵,下意识抬手抓着萧尘宇攥着衣领的手腕,脸颊微微发烫,略显窘迫地辩解:“我并非针对你,只是武魂殿不少行事手段实在太过极端,随意拘禁旁人,以武力吞并两大帝国,天下百姓难免受苦。”
萧尘宇松开一点力道,却依旧没有放下唐三,眉宇间藏着几分不认同,缓缓开口辩驳,语气认真:“你只盯着那些冲突,却看不见武魂殿带给底层百姓的好处。大陆各处村镇,武魂殿分殿常年免费为平民孩童觉醒武魂,不用花一分钱,若是出身贫苦的先天魂力出众者,殿内还会包揽全部修炼资源。”
“但凡登记在册的魂师,每月都能领取固定银钱、丹药补贴,老弱伤残魂师也有专门的安置居所,不会落得流离失所。”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地平线,语气坚定:“武魂殿以天使神信仰为核心,教义本就是庇护世间凡人,初衷从来不是欺压百姓。吞并两大帝国确实手段强硬,但战乱平息之后,各地苛捐杂税尽数削减,边境妖兽作乱也有帝国魂师军队常年清缴,底层平民的日子反而安稳了不少。”
唐三闻言一怔,他过往所见皆是武魂殿针对自己、针对昊天宗的敌意,从未静下心了解过寻常平民眼中武魂殿的模样,一时间竟找不到话反驳。
萧尘宇见他沉默,手上力道松缓,风元素稳稳托住唐三身形:“殿内高层确实有不少激进之举,这点我不否认,但不能仅凭片面之事一竿子打翻整个武魂殿。先跟我回去,取回八蛛矛、救出小舞,其余纷争,之后再慢慢分说。”
说罢,汹涌风元素裹挟两道身影直冲云霄,化作一道青白流光撕裂长空,速度快得下方海面、海岛尽数化作模糊残影。唐三被迫悬在半空,一边静心梳理刚突破九十三级动荡的经脉,一边默默思索萧尘宇方才的一番话,心底生出几分动摇。
踏入武魂帝国皇都深处,供奉殿朱红大门巍峨矗立,殿外常年驻守高阶魂师守卫,可萧尘宇刚带着唐三走到台阶之下,守门的封号斗罗一眼认出他,当即难掩喜色,根本来不及通传,一股脑往殿内传讯。
萧尘宇六岁自愿进入武魂殿,天赋卓绝,一众供奉一路悉心栽培,亲眼看着他走到如今九十四级封号斗罗的境界,早已将他视作至亲晚辈。听闻他在外游历两年终于归来,殿内闭关的数位供奉尽数停下修行,匆匆齐聚前厅。
黄金一代众人也闻声赶来,胡列娜、邪月、焱连同奥斯卡一并站在一侧,目光皆落在许久未见的萧尘宇身上。人群后方,玄烬缓步而立,视线定格在萧尘宇身侧亲近的唐三身上,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无奈,昔日二人是唯一挚友,隔阂经年,如今萧尘宇对立场相悖的唐三尚且温和,唯独对自己处处疏离。
“尘宇!总算回来了!”九十七级第三供奉青鸢快步上前,魂力悄然扫过萧尘宇身躯,察觉到其九十四级浑厚根基,眼中满是惊叹,“冰原两年历练,修为竟精进至此,快说说这两年你有何等奇遇。”
光翎斗罗怀中抱着啾啾,小鸟扑腾着翅膀往萧尘宇肩头蹭,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你再不回来,这小家伙日日蹲在殿门口等你。”
刺豚、余龙两位封号斗罗围拢上来,周遭气氛热闹,萧尘宇从容一笑,任由一众长辈打量,缓缓开口道出此行最大机缘:“冰原历练途中,我意外感应到一尊尘封万年的元素神王残魂,已然被其选中,承接专属神考,日后亦是要踏足神界之人。”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一众供奉纷纷倒吸凉气,哪怕是活了上百年的封号斗罗,也只在上古典籍见过神王传说,万万没想到自家一手带大的萧尘宇,竟提前得到神王垂青。
玄烬脸色骤然一沉,当即上前半步出声制止,语气藏着压抑的急切:“尘宇,不可妄言!神王传承何等虚无缥缈,何况你如今还要为这个唐三求取八蛛矛、带走软禁的小舞,两件事叠加,必会引得陛下心生忌惮,你身负神王机缘,万万不能与此人牵扯过深,自毁前路!”
他心底积压多年愧疚,实在不愿看着萧尘宇因外人断送唾手可得的成神大道,话语恳切,句句皆是规劝。
可萧尘宇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半句辩解,径直抬起右手,直接探入唐三衣襟内侧。
唐三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被萧尘宇轻轻按住肩头制止。下一瞬,一枚流转着赤红柔光、花瓣纹路清晰无瑕的仙品花朵被萧尘宇取了出来,花香瞬间漫满整间前厅,浓郁纯粹的羁绊气息席卷全场。
这株相思断肠红早已与唐三认主,只忠于唐三一人,此刻悬浮半空,淡淡红光缠绕唐三周身,清晰昭示二人之间无可斩断的深厚羁绊。
萧尘宇指尖轻托仙花,环视满殿众人,声音平静却分量十足:“我知晓帝国规矩,也清楚陛下的顾虑,但唐三于我而言是极为重要的友人,他的妹妹小舞,我必须带走;他第九考缺失八蛛矛,寄存于此的那副外附魂骨,我也理应取回。”
“我身负神王传承,心性自有分寸,不会因私交祸乱帝国秩序,诸位不必多虑。”
满殿供奉望着那株传说中的相思断肠红,皆是心神震动。精通天下奇花异草的月关瞳孔猛地收缩,几步上前死死盯着那朵流转红光的仙品,整个人当场愣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钻研花草百余年,再清楚不过相思断肠红的严苛择主条件,心中震撼难平,下意识侧身凑近身旁的鬼魅,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怎么可能……这花唯有心中装着至死不渝的挚爱,才能滴血认主,但凡存有半分杂念、并非倾心相爱,采摘之时便会瞬间枯萎,怎么会认这个蓝发小子为主?”
二人交谈的音量压得极低,本以为旁人听不真切,可青鸢身为九十七级封号斗罗,魂力凝练,五感远超常人,细微的耳语一字不差落入她耳中。
话音落下的刹那,青鸢眸光微动,下意识扫了眼萧尘宇与唐三紧挨的身形。
这一句低语如同石子投入沸水,前厅瞬间安静下来,周遭所有人的目光来回在萧尘宇、唐三与那朵相思断肠红之间打转,神色各异。
光翎怀里的啾啾都安静下来,歪着脑袋打量漂浮的红花;几位供奉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几分探究;黄金一代几人彼此交换眼神,满脸诧异;奥斯卡挠了挠头,若有所思;玄烬站在人群末尾,指尖悄然攥紧,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酸涩与愧疚,目光沉沉落在萧尘宇身上。
唐三更是浑身不自在,他与萧尘宇分明只是交心挚友,可相思断肠红独独认他,再加上月关方才那番话,满堂若有若无的打量让他耳根微微发烫。
萧尘宇倒是神色如常,丝毫不在意众人各异的目光,指尖轻轻一转,将相思断肠红送回唐三怀中收好,淡淡开口打破凝滞的气氛:“只是纯粹知己羁绊,不必多想,今日我只求取回八蛛矛,带走小舞,还望诸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