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酣睡无梦,等萧尘宇勉强掀开沉重眼皮时,窗外天光早已铺满地砖,日上三竿,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直直刺得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脑袋里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反复扎刺,阵阵钝痛翻涌上来,昨夜灵酒的后劲全数发作,喉咙干涩发苦,浑身筋骨都透着酸软无力。他撑着木床想要坐起身,刚一动,眩晕感便猛地席卷而来,只得扶着床头缓了许久。
门外守着的内侍听见屋内动静,连忙轻步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温好的蜂蜜温水,恭恭敬敬送到床边。
“萧公子,殿下知晓您昨夜饮酒伤身,一早便备好了解酒蜜水,您快喝下舒缓些。”
萧尘宇没有推辞,接过瓷碗一饮而尽,清甜温润的蜜水滑入喉间,燥热胀痛的脑袋总算稍稍平复。他靠在床头静坐半刻,混沌的思绪才慢慢归拢,记起昨夜和雪清河逛遍天斗夜市、拍卖行竞拍,最后自己逞强拼酒,反倒醉得不省人事的糗事,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简单洗漱一番,换上干净素色长衫,萧尘宇心底还惦记着雪清河,打算去找对方闲聊打发白日时光。他熟门熟路朝着东宫主书房走去,一路脚步还有些虚浮,宿醉带来的昏沉没能完全消散。
东宫书房门外并未像往日一般仅有两名普通内侍值守,两道雄浑厚重的气息隔着门板隐隐漫出,皆是封号斗罗独有的磅礴魂力波动。萧尘宇脚步一顿,心底泛起几分疑惑,放轻脚步靠近,书房木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缝隙,屋内交谈声清晰传入耳中。
他微微偏头,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书房正中的紫檀长案两侧,除了一身素白锦袍、神色从容端坐的雪清河,另有两道身形挺拔的身影分立两侧。
左侧那人身形偏瘦,额间纹着暗青色蛇纹,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雷属魂力,正是武魂殿长老殿的佘龙,世人称蛇矛斗罗,九十二级强攻系封号斗罗,手中常年握着一柄泛着青紫寒光的蛇矛,气质阴鸷沉稳,此刻正垂眸陈述各地城池魂力布防事宜。
另一侧站着的男子身形微胖,皮肤泛着一层淡青,周身漂浮着细碎毒刺微光,是与佘龙搭档多年的刺豚斗罗刺血,九十二级毒系封号斗罗,武魂刺血河豚,一身剧毒冠绝大陆,此刻指尖轻点桌面,低声汇报星斗大森林周边的巡查动向。
二人皆是长老殿直属的封号斗罗,不隶属供奉殿,平日里大多驻守武魂殿各处疆土,极少专程前来天斗皇宫,今日一同现身,显然是带着武魂殿的要事与雪清河商议。
佘龙声线低沉平缓,字字清晰:“千仞雪殿下,星斗大森林近期异动频发,残存凶兽气息躁动,我们二人奉殿内之命,前来与您敲定外围布防人手调配,防止有魂师私自深入惊扰凶兽,滋生事端。”
这一声“千仞雪”轻飘飘落进萧尘宇耳里,如同惊雷轰然炸在他脑海之中。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刹那凝固,八十三级魂斗罗稳固运转的魂力骤然紊乱,心口狠狠一缩,后背转瞬爬满一层冰凉寒意。
这么久朝夕相处,温柔和善、谈吐雅致、待人宽厚的太子雪清河,竟然根本不是天斗皇室之人,她的真实身份是武魂殿的千仞雪!
刺豚斗罗紧随其后补充,语气带着几分凌厉,浑然没显露半分察觉门外之人的模样:“千仞雪殿下,还有各州游离的反叛魂师,不少人暗中串联,我们已经锁定三处据点,需借天斗城城防之力配合围剿,此事不可声张,免得引发民间恐慌。”
雪清河,也就是千仞雪,指尖轻轻摩挲茶杯边缘,神色平静无波,细细听完二人的汇报,不紧不慢开口,条理清晰地问询各处细节,时而点头记下要点,时而提出调整布防的安排,周身萦绕着武魂殿少主独有的厚重气场。
萧尘宇靠在廊柱上,手脚阵阵发凉,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撞破了武魂殿最大的隐秘,知晓了千仞雪潜伏天斗皇宫的真相。
佘龙、刺血全是封号斗罗,千仞雪自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眼下他孤身一人,昨夜逞强说能护好对方,遣退了所有暗卫,身边没有半分依仗,一旦屋内三人发现他在此偷听,为保守秘密,绝对会毫不犹豫动手灭口。
杀人灭口四个字在心底反复盘旋,惊得他连呼吸都不敢放重,下意识屏住气息,收敛全身所有魂力波动,生怕一丝一毫的气息泄露,引起屋内三位强者的注意。
可书房里的三人看似自顾交谈,实则早已透过门缝捕捉到了他慌乱起伏的气息,彼此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默契地故意装作毫无察觉,存心逗一逗门外惊慌失措的少年魂斗罗。
萧尘宇僵在原地惶恐半晌,慌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然回过神。
不对啊,他本身就是武魂殿供奉殿的人,千仞雪、佘龙、刺血同样隶属于武魂殿,大家本就是同一阵营,他又不是外人,何至于吓得魂飞魄散?
心底沉甸甸的恐慌骤然散去大半,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后背渗出的冷汗被自身魂力缓缓烘干,方才悬到嗓子眼的心稳稳落回原处。
说到底都是自家人,就算知晓千仞雪潜伏天斗皇宫的秘密,对方也不可能对他下手。
萧尘宇松了长长一口气,好奇心再次占据上风,又想凑近门缝,多听几句三人商议的部署计划。他微微弯腰,整个人往前轻凑,脸颊几乎要贴上冰凉的木门缝隙,正打算凝神细听屋内对话。
可门缝对面,一双澄澈沉静的金色眼眸正静静隔着窄缝望向外头,千仞雪早算准他会凑上来,径直抬眼看向门缝。
四目相撞的刹那!
萧尘宇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险些惊出一声惊呼,脚步下意识往后踉跄倒退数步,后背狠狠撞在身后雕花廊柱上,震得廊上悬挂的风铃叮当作响。
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再度席卷全身,手脚瞬间发软,怔怔望着那道木门,整个人差点直接吓瘫在地。
书房内传来一声浅浅的轻笑,千仞雪温和的嗓音透过门缝悠悠飘出:“看够了?萧尘宇,站在门外偷听许久,不如进来一同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