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大结局了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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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救赎苍生,死于苍生
四年太平,人间烟火繁盛,田间有耕,巷里有声。
世间百姓早已淡忘了当年天裂倾覆、魔潮屠城的恐惧。曾经刻在骨血里的惊惧,在日复一日的安稳中消磨干净。
暖思桐依旧奔走在乡野村镇之间。
她耗费自身灵力搭建的护阵,默默挡下零星外泄的魔气,为凡人隔绝灾厄。她施药救病,接济贫苦,但凡百姓有所求,她几乎从不推辞。她心底始终相信,真心护佑,总能换来人心向善。
可流言悄无声息在村落之间蔓延。
有人说,修士掌握天地力量,本就不该留在人间;
有人私下揣测,护阵常年笼罩大地,是抽取凡人精气供养修士;
还有居心叵测之徒散播谣言,说当年天裂浩劫,本就是这些修士引下来的灾祸,如今维持的太平,不过是修士为了掌控世间布下的圈套。
昔日的感恩,一点点被猜忌、恐惧、嫉妒吞噬。
暖思桐听闻过零星传言,却只当是少数人愚昧妄言,未曾放在心上。她依旧照常前往村落,巡查护阵,为生病的孩童送去草药。
这一日,她踏入一座她守护了整整四年的大村镇。
往日里村民见到她,皆是恭敬行礼,满口道谢。可今日,街巷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诡异。
她刚走到村镇中心的老槐树下,四周巷口忽然涌出大批手持农具、柴刀的百姓。男女老少,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暖意,只剩下被谣言催生的憎恨与惶恐。
“就是她!靠着阵法吸食我们的生机!”
“当年的魔祸就是修士招来的!不能留她!”
嘈杂的呐喊轰然响起。
暖思桐浑身一震,愕然站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她看着眼前这些自己拼尽全力守护数年的百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

我护了你们四年,护阵挡下魔气,我从未伤害任何人……
可被恐惧裹挟的凡人,听不进任何解释。
人群蜂拥而上。
她本可以抬手祭出术法,轻易挣脱,甚至震慑众人。可她天性悲悯,不愿伤害任何一个普通人。她不肯动用术法反击,只能不断后退,试图劝说。
柴刀与木棍,狠狠落在她身上。
灵力护罩因为她不愿伤人而不断溃散,皮肉被利刃划破,鲜血不断渗出。曾经用来护佑苍生的双手,此刻只能徒劳地抵挡攻击。

别……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满心善意,换来刀戈相向;数年舍身守护,落得恩将仇报。
最终,一柄柴刀狠狠刺入她的躯体。
暖思桐缓缓跪倒在这片她守护多年的土地上,目光茫然地望着眼前愤怒的人群。
她一生温柔向善,倾尽所有护佑苍生,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凡人手中。
气息渐渐消散。
暖思桐,殒于她守护四年的百姓之手。
消息如一阵刺骨寒风,飞快传回栖月宗。
剩下三人——喜时衍、灰星宥、懒随安,还有身体本就持续虚弱的美知棠,接到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美知棠只觉得心口骤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经脉深处蛰伏多年的魔根猛地翻涌,一股阴冷浊气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眼前阵阵发黑,她踉跄着险些栽倒,喜时衍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她浑身发冷,指尖止不住颤抖。
红宴姝战死,沸劲尧断后殉身,慢叙白以身封天,如今,连性子最柔软、一心善待世人的暖思桐,也这样惨烈离去。
善意从来无法自保,温柔终究抵不过人心恶念。
美知棠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二师兄,三师兄,怎么办……

懒随安攥紧手中长剑,指节泛白,一向能藏住情绪的人,此刻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悲愤与悲恸。
我们没有大师兄了,我们没有师父了,现在我们也没有师姐了……

灰星宥静静立在一旁,眼底一片死寂。
喜时衍半扶着美知棠,感受怀中人身体不住的轻颤,也察觉到她体内那股短暂躁动后又沉寂下去的阴冷气。
美知棠靠在喜时衍怀里,心口持续闷痛,四肢乏力。魔根没有彻底爆发,但这一次异动,像是一个警告。
六六趴在她肩头,低声哀鸣,莹白的灵光微弱闪烁,拼尽全力压制经脉里躁动的魔气,灵兽的气息愈发衰败。
昔日六人同行,如今只剩三人。
暖思桐的死,狠狠撕开了四年太平的假象。世人的恶意,远比魔潮更加冰冷可怖。
懒随安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

暖师姐……她拼尽全力护着他们……
人间安稳的美梦,彻底破碎。
而潜藏在美知棠体内的魔根,经过这次刺激,已然悄然加快侵蚀的速度。属于她的劫难,正在一步步靠近。
……
一行人匆匆赶赴那座村镇。
曾经烟火融融的村落,此刻安静得压抑。暖思桐的身躯静静躺在老槐树下,素色衣袍浸透暗红血迹,昔日煮茶含笑、心怀悲悯的人,再也不会睁开双眼。
美知棠本就虚弱,见到这一幕,经脉里蛰伏的魔气再次隐隐躁动,一阵天旋地转,喜时衍牢牢托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跪倒在地。六六趴在她肩头,发出细细的哀鸣,莹白微光不停流转,艰难压制翻涌的浊气。
三人默默收敛暖思桐的遗体,寻了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亲手为她下葬。一抔黄土,掩埋了四年不辞辛劳的守护,掩埋了一腔不被善待的温柔。
坟冢立好的那一刻,长久压抑的悲愤终于冲破懒随安心底的枷锁。
从前爱嬉闹的少年,眼底只剩燎原怒火。他握紧腰间长剑,剑鞘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转身便要朝着村镇方向冲去。

这群愚昧之徒,恩将仇报!我要为暖师姐报仇!
他胸中恨意翻涌,只想着挥剑入村,让那些下杀手的百姓付出代价。
就在懒随安提剑欲动身的瞬间,一道白衣身影凌空落下,拦在他身前。
是灰承朔。
自红宴姝离世之后,他便独居凌霄宗,性情沉寂寡言,极少现身。方才听闻噩耗,便立刻赶来。
他抬手,稳稳按住懒随安的剑鞘,力道沉静,锁住了那把即将出鞘的长剑。

停下。
灰承朔声音低沉沙哑,没有斥责,却带着不容撼动的重量,

不能去。
懒随安目眦欲裂,奋力想要抽回长剑:

他们害死暖师姐!难道就这么算了?

一旦你挥剑屠村,暖思桐这一生的守护,就全部白费了。
灰承朔静静望着远处的村落,眼底藏着无尽悲凉,

她耗尽数年修为布下护阵,拼尽全力庇护这里的百姓,她一生不愿伤及凡人。倘若我们为她复仇,屠戮众生,便是违背了她毕生所愿。

那些人愚昧,被谣言蛊惑,可恨可叹。可暖思桐的本心,从来不是以恶制恶。
懒随安浑身剧烈颤抖,胸中怒火与悲痛撕扯着他,长剑在手中震颤,却再也无法向前踏出一步。
他清楚灰承朔说的是实话。
若是暖思桐尚在,她绝不会愿意看见,自己拼死守护的百姓,死于同门剑下。
满腔复仇的怒火,被这一句话狠狠浇灭,只剩下无处宣泄、堵在心口的剧痛。懒随安松开紧握剑柄的手,垂落双臂,肩头微微耸动,低头无声落泪。
一边是挚友惨死的血海深仇,一边是逝者毕生坚守的慈悲。这份两难,比厮杀更折磨人心。
一旁的美知棠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口持续闷痛。体内的魔根仿佛受到情绪牵动,阴冷的气流在经脉间游走,一阵一阵蚕食灵根。她身形一晃,喜时衍连忙收紧手臂将她揽住,低声担忧询问她的状况。
美知棠轻轻摇头,勉强稳住心神,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六六的灵力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压制魔气越来越吃力。潜藏多年的病根,一次又一次因为离别之痛被唤醒,侵蚀的速度越来越快。
灰承朔望向墓碑,轻声叹道:

浩劫虽被封印,可人心之魔,远比天穹天裂更难镇压。
天裂可以以身封印,但藏在人心中的猜忌、恐惧与贪婪,永无封止之日。
风吹过新坟的青草,寂静无声。
暖思桐长眠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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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噩耗
接连挚友陨落的极致悲恸,反复拉扯着美知棠的心神。潜藏八年的魔根,彻底挣脱了层层桎梏。
六六灵力枯竭,再也压制不住那根植骨髓的本源魔气。
这些时日,美知棠体虚眩晕愈发频繁,时常无端冷汗浸透衣衫,经脉刺骨阴寒,连抬手画符、握剑立身都成了难事。眼底的鲜活光彩一点点褪去,整个人日渐清瘦孱弱,仿佛风一吹便会凋零。
喜时衍看在眼里,痛在心头,再也不肯放任她硬撑。
从前他依着她性子,怕她多虑、怕她难过,不愿逼她直面隐患。可如今病症昭然,再不查治,再无退路。
这日清晨,他不顾美知棠轻声阻拦,强硬却小心翼翼牵住她的手,带着她走遍两宗,寻出世间仅剩的隐世医尊。
无人敢违的强制,藏着他濒临崩溃的恐慌。
问诊、探脉、查灵根。
老医者指尖落于她腕间,感知到那深埋灵根、缠绕魂魄、无解无解的天魔本源,良久,缓缓收回手,眼底只剩无尽惋惜与无力。
“公子,姑娘体内是天裂本源魔根,扎根魂骨,侵蚀命脉。”
“九年蛰伏,层层爆发,灵兽替她挡了九年灾、耗了九年寿,如今灵兽灵力枯竭,魔毒彻底入魂。”
他字字沉重,句句判命:
“时日无多,撑不过半月。”
短短六个字,碾碎了喜时衍所有的侥幸与执念。
他拼尽全力护着的小姑娘,只剩下短短半月余生。
诊室之内,天地骤然失色。
美知棠静静站在原地,没有惊慌,没有哭闹,只是轻轻垂眸,眼底一片安静的疲惫。其实她早有预感,身体日渐衰败,病痛缠骨,早已知晓自己大限将至。
只是舍不得人间,舍不得身边人。
喜时衍身形微僵,浑身冰冷,喉间发紧,翻涌着滔天的无助与绝望。
九年默默守护,数年双向奔赴,他们才刚刚戳破心意,才刚刚拥有彼此,就要面临生离死别。
走出医庐,山间风凉,落叶萧瑟。
四下无人,空山寂静。
喜时衍再也克制不住所有情绪。
他伸手将孱弱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偏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留住这最后一点温存。
他低头,覆上她微凉的唇。
没有年少悸动的青涩,没有风月温柔的旖旎。
带着泪意、带着绝望、带着拼尽全力却留不住你的沉痛。
唇齿相贴,微凉相缠。
美知棠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温顺回应,眼底漫出细碎水光。
喜时衍声音沙哑破碎,字字泣血:

知棠,我不想你死。
可天道无情,天命无解。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谁也未曾料到,天裂看似被慢叙白肉身封印,可裂隙深处依旧残存余魔。无人镇压的底层魔煞,悄然汇聚、偷偷破界,避开所有护山大阵,避开人间耳目,直奔栖月山而来。
目标明确——斩杀残存正道修士,彻底松动天裂封印。
暮色沉沉,魔雾骤起!
漆黑煞气冲破山林,数头高阶魔煞骤然突袭,戾气滔天,直奔立于院中的两人!
魔袭来得猝不及防,速度快到极致,煞气锁定灵力最虚弱的美知棠,必杀一击破空而来!
喜时衍瞳孔骤缩,立刻转身护人,可距离太近、术法来不及结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衣身影骤然掠至!
灰星宥身形瞬闪,不顾一切挡在两人身前,以自己的肉身,硬生生承接了这道穿透神魂的魔煞重击!
噗——
漆黑魔力瞬间炸裂躯体,魔气侵体、经脉寸断、灵根崩毁。
他本就自母亲离世后心绪郁结、修为停滞,历经数次大战早已劳损过重,这舍身硬接的必杀魔击,直接击碎了他所有生机。

星宥!
喜时衍失声呼喊。
美知棠浑身一颤,心口剧痛,看着身前轰然倒下的白衣少年,眼底瞬间浸湿。
灰星宥缓缓跪倒在地,白衣染满漆黑魔血,温润眉眼彻底失色。
他撑着最后一丝气力,转头看向身侧两人,嘴角勉力牵起一丝浅淡笑意。
从年少相识、岁岁串门、两宗相伴,他护了他们整整九年。
丧母之痛未愈,挚友别离不断,他守着仅剩的亲友,最后一刻,依旧选择以身挡死。
他这一生,温润待人,善良赤诚,从未负任何人。
唯独负了自己。

没事……你们没事就好。
美知棠跌跌撞撞向他走来,
我本是该死之人,连累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话音落尽,气息彻底断绝。
凌霄少主,温润君子灰星宥,为护喜时衍、美知棠,魔袭殒命。
晚风卷着魔气掠过空荡的栖月庭,桂叶纷飞,落满空阶。
曾经六人满堂,笑语满堂。
沧海余声,世间只剩喜时衍、美知棠、懒随安三人。
而美知棠,只剩半月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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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灰承朔疯了
灰星宥离世的消息,传到凌霄宗时,天地无声,风止云滞。
灰承朔孤身立在凌霄宗主殿的白玉阶上,听完传报的那一刻,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这一生,活得克制、清冷、自持。
世人皆知他是凌霄最沉稳的宗主,执掌大宗、威震天下,一生唯一的软肋,只有红宴姝。
他爱妻入骨,护子如命。
红宴姝战死边疆的那一日,他没有哭,没有疯,只是一夜白头,封存所有情绪,靠着仅剩的念想硬撑——他还有星宥。
他守着儿子,守着妻子留在世间唯一的骨血,守着这最后一点人间牵绊,熬过年年岁岁的孤寂。
他以为,再苦再痛,只要儿子尚在,他就还有归宿,还有活着的意义。
可如今。
唯一的执念,碎了。
唯一的余温,没了。
妻亡,子殒。
世间再无他半分牵挂,也再无半分盼头。
极致的悲痛从不是崩溃大哭,是瞬间抽走所有魂魄,是理智寸寸碎裂,是心神彻底崩塌。
起初,他只是静静站着,眼底空洞死寂,没有泪光,没有神色,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玉石雕像。
良久,他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破碎、诡异,从空旷大殿悠悠散开,听得人心头发寒。
呵呵……
呵呵呵……
他笑自己半生痴情,守一场空;笑自己隐忍数年,熬一场虚妄;笑自己护住了天下山河,偏偏护不住最爱的妻、留不住唯一的子。
他赢了正道,赢了宗门,赢了天下浩劫,最后输得一无所有。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混着嘶哑的呜咽,在殿宇间疯狂回荡。
他抬手狠狠揪住自己的发冠,玉冠碎裂,青丝散乱,常年一丝不苟的端庄模样,彻底崩塌。指尖用力撕扯着发丝,指节泛白,头皮扯得生疼,可他浑然不觉。

我护不住她……我也护不住你……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错乱,时而茫然四顾,时而眼底翻涌暴戾猩红。

宴姝……我的宴姝……

星宥……我的儿子……

都走了……都不要我了……
从前温润沉稳、清冷自持的凌霄宗主,彻底疯了。
他会漫无目的地在空荡荡的凌霄宗游荡,一遍遍走过红宴姝曾经住过的寝殿,一遍遍抚摸灰星宥幼时练剑的石阶。
殿内陈设依旧,器物完好,可故人永辞,山河空寂。
他常常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轻声说话,像是妻与子还在身侧。时而温柔低唤名字,时而骤然暴怒捶打石栏,时而蹲在原地无声发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
他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恍惚间,他能看见红衣女子笑立风前,能看见白衣少年躬身唤他父亲。可伸手去触,一切尽数破碎成空,只剩满手寒凉、满地荒芜。
昔日天下敬仰的大宗主,自此疯癫残生。
无喜无悲,无念无求,只剩一副残破躯壳,困在永无止境的思念与悔恨里,昼夜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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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

挺好看的,对吧。

其实有很多细节都没有写到。

因为是小故事嘛,所以我尽可能的减少篇章,减少剧情。
——好戳人,太好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