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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李羿水

破笼而出的那只

我叫李羿水,后羿的羿,清水的水。

其实一直不太清楚自己名字的含义,那时候只觉得水火不相容,自己这什么破名字。

小学二年级时语文老师布置过一篇作文要求介绍自己名字的由来,抱着心爱的小本本和铅笔屁颠颠跑去问忙于工作没怎么管过自己的父母,正在搓麻将的他们说没含义,翻字典翻出来的。

麻将桌上的其他几个大人闻言低声笑了出来。

“哦。”我没注意那些,只是失望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父母也并不在意,继续在麻将桌上厮杀。

然后不死心地跑去问带着自己满世界乱转的奶奶,那时候奶奶已经不带着我玩了,但还是回了一句:定好了几个名字的,但他们都不喜欢,最后一人从字典里随便翻一个字组合在一起的。

我是不是该庆幸这名字起码能入耳,不吓人、不膈应人呢。

从那时候起我就有点明白自己好像亲缘浅薄,当然这个词是长大之后悟出来的。

父母虽然不爱自己,但还算是合格,赚钱养家,供我上学,衣食住行都没有亏待自己,我可能是贪心吧,没有得到足够的关注心里渐渐阴暗起来,在学校也没有什么朋友。

最终在吃饭方面放纵,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满脸痘痘的大胖子。身边没朋友不说,连同桌都不愿意和自己多说一句的大胖子。

内心小人逐渐黑化ing……

就这样含胸驼背又自卑的我考上了一所中规中矩的大学,原本想选择心理学,想自救的。结果母亲忽然跳出来说上师范吧,有稳定的饭碗。

父亲说学金融,以后去大公司任职。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要是往前倒推十余年,说不定就打起来了。

无人在意我的选择,我的喜好。

我尝试过,我挣扎过,但还是被安排学了金融。

上大学的我遇上了一群各怀心思的舍友,表面上都算和气,没有很看得上自卑的我,但也没有出现八零事件。

我就在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中上到了大一第二学期。

体重负荷太严重的我深知不能再堕落下去,便开始了早起快走,却在常年有薄雾的校园内遇上一个身穿特色服装的白发白须老者。

一开始对上老者的视线,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是当时的我看不懂的复杂。

我有点心悸:莫不是遇见鬼了。抬头看看天,没到太阳出来的时间,就算出来也被雾气阻挡,深深叹口气,这个校园阴气太盛,周末去周边城市晒晒太阳吧。

既然老者不打算让路,那就绕着走吧。我这么想着,朝左边挪挪步子开始慢跑起来,还是离远点的好。

老者朝右大跨一步,挡住去路。

我跑得慢,反应也及时便很顺利停了下来,抬头不解地看着老者,没有开口。我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虽然脑内已经有无数疑问冒出去了,但还是紧闭双唇。

老者看清我眼底的质询和怯懦,只是严肃着一张老脸,道:“李羿水,跟我走。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我知道老者的话没说完,直到大战前夕才明白海印是把更恶毒的话咽了下去。

他怕,怕打击到我,怕我不努力,怕我的这副模样连累他们都错失这一次轮回的机会。

“不……”努力半天,后退一步的我也只是憋出了这一个字。

老者显然失去了耐心,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就闪身消失在校园中。

后来我才知道是海啸出面帮我办理了一个月的请假手续,这个假期自然因为我的训练时长增多而往后延续了,当时宿舍里的东西还是海林、海镜、海云三姐妹帮我收拾的。

人生第一次,或许不是一次,但记忆当中最为清晰的一次御空飞行,吓得我忘记了呼吸,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我是在做梦吗?是在做梦吧。现代世界怎么还有修仙的人,看来真的是对自己的生活很不满意啊。臆想出了这么一个人带我远离世俗纷争。

老者看出了我的疑惑和失落,只解释一句:“不是做梦,会疼。”

是啊,会疼会冷,虽然老者之后展开了结界隔绝冷风,但一开始我还是被冲击伤到了肺腑。现在还有微弱的炸裂的疼痛感。

坐上火车的两天一夜后,来到了昆仑山脚下,老者身后多了几个穿着不同、年龄各异的男女,见到我后先是诧异,然后和善地笑笑。

老者递给我一个大棉衣,给那几人介绍道:“这以后就是你们的小师妹……海影。”

笨拙穿衣的我听出来老者言语中浓浓的悲伤,为什么会这样?海影是谁?我是海影的替身吗?她死了吗?海影和我长得很像吗?那就很惨了,毕竟我现在的相貌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吃藕。

微微叹息一声,我知道无法逃离后只能默默接受,朝着越来越友好的几人展开最近几天的第一个笑脸。

“小师妹应该多笑笑,多可爱的。”

“对啊,小师妹,你笑起来很好看。”

“嗯嗯,多笑笑。”

好看吗?我疑惑,他们真的不是为了在老者面前假装对我友善吗?内心的阴暗小人发作起来,开始设立屏障。

后来成名的我似乎很爱笑,但看到我灿烂笑容的人几乎都死了。

老者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爬了一天的山,呼吸急促到肺部都火烧火燎的,我感觉自己嗓子要废了,自己是被骗了吧,可我有什么价值呢?这一身肥肉?肥肉现在这么值钱吗?不是的话,就剩那些还没被我搞废的内脏了。

最后,快摊成一坨的我被几人半拉半拽带到了气势恢宏的轮回门山门前。

抬头到脖子快断了还没看清山门,我忘记了呼吸,被老者一巴掌拍在后背。

“嘶……艹,好疼。”同时也恢复清醒,很快平复好呼吸,旁边一位高挑师姐递给我一枚小药丸,道:“吃吧,可以缓解灼痛。”

我点头接过米粒大的药丸一口吞下,一股清凉感瞬间从喉间蔓延开来,第一次感觉到肺部的清晰位置,我心底直呼神奇。

被肉肉挤到一起的小眼睛亮了亮,(๑>◡<๑)۶ 这地方可以待。

☁ ◈ ☁ ◈

很想扇两个小时前异想天开的自己,待什么待,快被有一个白眉白须的老者用眼神瞪死了。

一个二个为什么都盯着我一个普通人呦!

被海印称为门主的老者语气漠然地给我介绍轮回门的一切,被吓到的我听得云里雾里。记得最清楚的便是门主叫海天,而我在轮回门中叫海影,并且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

最后海天朝眼睛变成旋涡的我摆摆手:“之后自会明了,带她去训练吧。”

训练?练什么?练飞天走地?练金刚不坏?不管是什么,那些东西是我一个已经十八岁且根骨不佳的能够直接开始的吗?

只会在内心哀嚎的我没办法反抗,被海印带到了洗髓池。

“下去,”海印顿了顿,补充一句:“尽量多忍忍。”

我换上一位圆脸师姐带来的练功服,拖着沉重的身子从一处比较平缓的地方爬了下去。

脚尖碰到水面,暖暖的,很舒服……

之后发生什么不记得了,那一瞬间的疼痛是痛到骨子里的,比别人一辈子受的伤加起来都痛,大脑来不及处理,便晕厥过去,口吐白沫飘在池水上,身边还飘散着被洗练出来的脏污,散发着肉眼可见的臭气。

守在旁边的圆脸师姐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快就晕过去的人,差点没反应过来,被海印厉声提醒后才将浑身湿透的我捞起来。

不知道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多久我悠悠转醒,看到圆脸师姐满脸担忧,准备开口问问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海印说:“扔下去。”

我:(・_・)ヾ

就看到圆脸师姐闭闭眼一脸不忍心,但手上的速度一点也不慢地将我扔进洗髓池。

这次表现好一点,清醒地痛苦了两秒,嘴唇都咬出血才晕过去。

大约半小时后清醒,再一次被扔进去,痛苦地清醒地晕厥,嘴巴都咬无可咬,真得感谢轮回门有疗伤圣药。(不是(╯‵□′)╯︵┻━┻)

在轮回门的前三天,我在洗髓池里泡了三天,饿不饿?没有疼死都是我命大。

三天后,自己爬进洗髓池的我没有咬嘴唇忍受疼痛,因为已经麻木了。抬眼对上圆脸师姐欣喜的神情,大脑嗡鸣时听到她甜甜地说:“小师妹好厉害,三天就适应了。”

我闭了闭眼,感觉这三天我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内心阴暗小人又大了一圈呢,呵呵呵~~~

洗髓池的水不会再变脏,我可以离开了。

海印扔给我一瓶水和一个饭团,道:“路上吃。”

我不知道他们在急什么,既然这么着急为什么不在我小时候来找我?没人解答,到我奄奄一息时都无人解答。我能想到的便是有人遮蔽了天机,他们找不到我。

☁ ◈ ☁ ◈

“ε=(´ο`*)))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微微叹气,离我很近却很遥远。

我:(•ิ_•ิ)?

☁ ◈ ☁ ◈

海印带着狼吞虎咽的我来到秘境一处洞天福地,开启了一对一炼狱对练模式。

海印将打了个饱嗝的我扔在一边,甩甩长袍的袖子,道:“随你怎么攻击,只要能打到我,就可以从这里出去。”

我:∑(O_O;)

确定不是在耍我?我?打到你?

虽然大概猜到了那个池水是在替我洗筋伐髓,但教人练功是这么操作的吗?

“啪!”衣袖一甩就是劲风袭来,一巴掌将懵逼的我甩飞几米远。

内脏钝痛,一口腥甜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就在快要憋死的时候我朝胸口猛锤几下,吐出含着牙齿的鲜血,气息通畅。

眼底终是冒出了怒火,打就打,你打不死我,那我就撑到能打到你为止。

对,打到海印,我是生气,但我不傻,我就算练死这辈子都不可能是海印的对手,有些时候不能太过狂妄自大。

“啊~~~”学着电视电影上打架的人,边跑边喊着为自己打气。本就因为体重的限制跑得很慢,在海印眼中我和乌龟的速度不相上下,衣袖一甩,“啊!”我飞了。

“呸。再来。”我气息微弱地说着,再次爬起来摇摇晃晃朝海印冲去。

“啪……”“嘭!”“啊!”我又飞了。

海印看着脸颊肿胀如苹果的我想要皱眉咬咬牙,想要收手,想要让我回去休息下,耳边传来海天的声音:“继续。”

我也手脚并用地狼狈起身,跑不动了,刚才吃的饭团已经还给了土地,但我从心底里不想放弃。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重要的问题问三遍,我不觉得自己凭一股气能做出什么,只是单纯地不想放弃。

走路都要走不稳地朝海印走去,不出所料再次飞天。爬起,飞天,爬起,飞天,爬起……

海印闭上眼,终究不忍心。

“……来啊……”成为一个血葫芦的我拖着一条断腿,眯着一只眼睛,嘴里的牙齿都已经离家出走,但还是颤颤巍巍起身,手里捏着不知什么摸到的小石子,费劲力气朝海印的方向扔出去:“来呀,懦夫。”

“嘭嘭嘭!”这次飞的最远,我再也没能爬起来。

前一个月都是这么无法无章地训练,我不清楚他们想要什么,但我咬咬牙坚持下来了。嗯,多亏轮回门的各种秘药,腿好了,牙齿也回来了呢。真好(╯‵□′)╯︵┻━┻(╯‵□′)╯︵┻━┻。

一个月后,海印将一个染着红毛的海蛇带到了正在扎马步的我面前,道:“之后一周,跟着你三师兄海蛇练。”

我应声,没敢点头,脑袋上还有一碗开水呢,不能点头。

海蛇不像看起来那么不靠谱,只是我实在受不了他一天一换的假发,扎眼!

又是一周,海印将不情不愿的海龙推到我面前,那个时候我刚刚被海蛇打倒在地吃了一嘴的土。正趴在一边洗嘴的时候就听到海印道:“跟你大师兄海龙练练。”

正在漱口的我“咕噜咕噜咕噜”点点头,发现海龙面色未改,眼神无波,心道:都什么毛病,一个个板着脸。

之后相处发现海龙这人天生情感淡漠。好吧,那就无所谓了。

后来的后来,我跟着轮回门里的各位师兄师姐一周又一周,我遇上了做完任务回来的海月,受到了人生头一遭的八零,但那个时候的我早已不在意了。

从死亡边缘爬回来无数次的我早已看淡,你要是喜欢我,那就好好相处。不喜欢,便随你。反正我也不会喜欢上一个讨厌我的人。

让我诧异的是海月偏偏喜欢这一套,我不该忽略的,海月这人多少有些受虐倾向在身上的。

呵~

小半年的时间过去,我渐渐适应了轮回门的生活,在海天的提醒下想起我还有学业要完成,于是,我遇上了线上师兄,用一周的时间补回了小半年的学业,并且回学校办理了补考。

仔细想想,那个线上不露脸的应该就是海远师兄了吧。

言归正传,海印要求我假期不能回家,要跟着他去训练,在师兄师姐的帮助下,找了份薪资不错的兼职,父母不用面对变化巨大的我,也不用担负后面几年的学费自然很快接受。

那时,我要求不多,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他们爱不爱我无所谓了。

此后,全身心投入到训练自己上,累赘的肉肉没有了,身手也渐渐成为轮回门中能和大师兄、三师兄一决高下的了。

内心的阴暗小人没时间出来作乱,真的很忙,忙到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是一点点挤出来的。

就在我不断成长的时候,属于我的宿命开始轮转……

☁ ◈ ☁ ◈

“来当我干女儿吧。”连润的声音响起。

我:“什么人?”想要睁眼观察周围,奈何眼皮上像滴上了502,怎么都睁不开。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还真是用完就丢啊。”连润假装哭唧唧。

我正在为无法睁眼烦躁,听见他这话只能“啧”一声表达嫌弃之意。

“咳咳。”连润轻咳两声,在我额头轻点一下,束缚身体的力量渐渐消散,感受到溢满身体的疼痛,我回想起自己的处境。

“我还没死吗?”沙哑的嗓音响起,我尝试眯起眼睛。

我和连润处在一片淡蓝色空间,我应该是魂体在这里吧。

“快了。”连润眼神朝下,有一丝悲悯:“跟我走,我能让混沌灵体发挥最大价值。”

“混沌灵体能剥离吗?”我保持平躺的姿势,并不在意身体情况如何,我完成了最近设立的目标:打破轮回。放了海天、海印还有李振龙他们的自由,足够了。

“你什么意思?”连润跳脚,“剥离后你活不了太久。”

“可以剥离你就拿走吧。”我不在意勾起嘴角:“一切因它而起,就让我来选择如何结束,好吗?”

“我累了,不想去往什么新天地从头修炼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平凡一生……平凡后半生。

连润死死盯着我,我不为所动,最终放弃叹气道:“你想好了,剥离灵体很痛苦。”

我终于起身,摊手道:“那就让我尝尝这种痛苦吧,看看它跟我之前几年的痛苦有什么区别。”

连润一直看着我的成长,他清楚我经历了什么,嘴巴一张一合没能说出什么,最后点头应道:“好。”

“作为交换,我会替你照顾好海天他们。”

“他们资质极佳。”我没有把话说完,连润举手投降:“好好好,就知道骗不过你。说真的,不考虑一下来当我的干女儿?”

“(⌐ ■_■)……”

“别这么看我,我放弃还不行吗。”连润心里盘算着,能拿下海天、海印、李振龙三人也不亏,希望那三个小子不像这丫头难搞就行。

“呐,把这个喝了。”连润递给我一个绿色小瓶子,我二话不说打开仰头喝下。

“嘶……心真大。”连润感慨一句,道:“准备好我就开始了。”

我点头,重新躺下,别说,我还挺喜欢这空间的。

剥离混沌灵体的痛苦比预想中要巨大,但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连润看了眼只是皱皱眉的我,心中不愿意完全放弃我,心道:灵体我会替你保管,等你过完这辈子凡人生活,就把你接上来。

重新陷入昏迷的我自是没有看到连润算计的笑容,没有听到他张狂的笑声。

☁ ◈ ☁ ◈

“羿水,你不是说要我等你吗?我乖乖等了,你什么时候醒来?”朦胧间,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碎碎念着。

“羿水,门主、副门主他们不见了,你是不是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你差点跟着他们消失了你知道吗?我好怕。”

“羿水,我学艺不精,还是师傅帮忙才把你从鬼门关抢回来。”

“羿水,不要离开我~~”

“羿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别抛下我好不好?”

“羿水,我的羿水,你坚持住,我一定找到师傅救你……”

“羿水!羿水,醒醒啊……羿水,呜呜呜,羿水……别睡,好不好,羿水,我在这里,你看看我……”

“……羿水~”那是遥远的呼唤,那是李羿水完全倒下,李海风全速飞奔到李羿水身边时没忍住的呼唤。

终于唤醒了沉睡一年多的李羿水,她缓缓睁眼,看到胡子拉碴泪眼婆娑的李海风,对上欣喜的李海风的眼神,缓缓开口:“我回来了。”

“……你……你还走吗?”李海风忍了又忍将泪水憋回去,鼻头发酸的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问道。

李羿水伸出皮包骨的手,摸上李海风消瘦的脸庞,浅笑着:“不走了……”

初升的阳光和煦洒落,照亮了昏暗的屋子。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