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者?”正在听香盈解说的李羿水猛然一惊,眼神一凛,盯着香盈问道:“你确定他们说的是黑衣武士?”
或许香盈是被李羿水这种表情给吓到了,竟然一时间没有说话。
“香盈?”李羿水试着放缓声音再次叫她,香盈总算缓过神来,道:“恩,李海风说的很清楚,是黑衣武士。”
紧蹙眉头的李羿水喃喃道:“那老头怎么会来这里?”
“羿水,你说什么?”香盈疑惑,羿水怎么会认识那种大人物。
李羿水摆摆手,不自然地笑着:“香盈姐,你继续吧。”
“恩,好。”既然羿水不想说,那就算了,香盈这么想着,没有太在意:“其实后面也就没什么了。黑袍老者先和安恺彤单独在完好无损的房间里说了一会儿话,而后带走了霍尔和精神已经失常的伊蕊。李海风他们他倒是完全没有在意。”
香盈停顿了一会儿,见李羿水没什么其他反应才继续道:“哦,对了,李海风说霍尔临走之前想说什么,被老者阻止了。”
完好无损的房间?!!想想安家在机木仓扫射后的惨状,李羿水不禁勾起嘴角表示心情很好,想着想着便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一旁的香盈姐倒是被这笑声吓了一跳,而后反应过来抬手在李羿水脑袋上敲了一下:“还笑。”
有些委屈地捂着脑袋,抬眼看了一眼变得严肃的香盈姐,吐了一下舌头低声说道:“安家好歹也是富户,那么大的豪宅被打的千疮百孔,确实蛮好笑的啊……”不过,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香盈姐的脸色越来越黑,从李羿水醒来到现在香盈姐可是一直都很温柔的。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只传来香盈姐一声叹息:“哎……”
“香盈姐,不要叹气,会老的。我们的香盈姐可是最漂亮最温柔的呢。”李羿水趁机讨好道,可又迎来一个暴栗,不禁心想,香盈姐变了。变得不心疼她了。
“就你最让人担心,就算我变老了,变丑了,你就是那罪魁祸首。”香盈姐扬起粉嫩小巧但有力的拳头,恨恨地说着。
李羿水更加无辜地抱着膝盖,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望着她,望着她。
“再看也是你的问题,你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让我们省点心。”香盈姐忽视自己有些动摇的内心,伸手在装无辜的李羿水脑门上轻轻戳了戳,无力道,“每次出去都弄一身伤回来,我是没有责备过你,但你这是变本加厉啊,上次昏迷那么久,这次还把后背留给敌人,分明知道他们的伪装,分明知道那是陷阱,你还去,你还受伤,你是不是傻!啊?……别在那里傻笑,这次你别想轻易糊弄过去,等着海风回来,我一定要让他好好看管着你,这次不休息个一年半载,休想再搞出点什么……”
什么!?一年半载?李羿水苦笑,怎么可能休息那么久,就算她想好好休息,柯佩琪不允许,安恺彤不允许,石碏翔怕也不允许吧。
还有那些背着她联合起来的老家伙们,一个二个都要等着一个完美的结局,她怎么可能安心休养。
突然,感受到耳朵的疼痛,只听到香盈姐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啊,敢出小差,看来我这个当姐姐在你这里是真的没有什么威信啊,想来是我平时太过温柔了。今天,我必须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哎,你干什么啊……放开我,死海龙、臭海龙放开我,我还没说完呢,我要好好说说……唔唔唔……”
李羿水揉揉发红的耳朵,看着被海龙温柔拖走的香盈姐,回给怜香惜玉的海龙一个大大的微笑,心里还是有些羡慕他们的。
什么时候她才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啊,长出一口气。
不能放弃,她要坚持,快了,这样经常住院的生活真得快要结束了。
安静下来的病房外,传来突兀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虽然也刻意地放缓了些,可对耳力极好的李羿水来说听得是极为清楚的。
“请进。”李羿水缓缓坐起身,在来人将要敲门之前说道。
门缓缓打开,进来的确实是她预想之人,弯起嘴角:“好久不见,您还活着啊!”
来人并没有生气,随意拉过角落的椅子便坐了下来,操着有些蹩脚的中文道:“放心,你如果再不小心一点,可能会死在我前面。”
李羿水微微挑眉,这老头的脾气似乎比以前好多了。不过观察到他眉宇间的一丝惆怅,心下了然,还是因为神之子霍尔的事情吧。
“您老大驾,我这里可是连一杯像样的茶水都没有准备啊。”看他不说话,李羿水主动挑起话头。
“哼,少说废话。”黑袍老者抬眸直勾勾盯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的李羿水,“你以后的事情神之子不会再参与……”
李羿水嘟囔着打断了他:“他也没参与过啊。”
“闭嘴,好好听我说。”黑袍老者在面对李羿水的时候终是没什么耐心,“他的身份本就不允许和你们有太多的联系,都是我放任不管才到了如今的地步,喜欢上一个世俗的女人就罢了,现在这个女人精神异常,搞出这些事情,要是让他将这女子带回去岂不是落人笑话,更是成为那些人手中的把柄,他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
“你们这件事情的核心本就在你,好好解决,那女子多半也是废了,不会再给你使绊子,你也并不需要神之子的帮助了。我带着他回去,好好看管,看他现在这模样,哎……真是恨不得让他回炉重造。”
“噗……”这老头儿,许久不见,都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词儿。
黑袍老者没好气地瞪了李羿水一眼,李羿水立马轻咳几声,坐直身子恢复正经模样,表示不会再打断他。
可……
“你啊,要还是那个当初见到的小丫头该多好。”
见老头儿看着自己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弯起嘴角的李羿水也渐渐陷入了回忆。
◎ ◎ ◎ ◎ ◎ ◎ ◎ ◎
那时的李羿水可能也就五六岁左右,因为父母工作很忙没时间照看她,所以跟着奶奶的时候比较多。
那时的奶奶柯素贞也会背着父母带小小的她全世界到处游玩,见见奶奶口中所谓的朋友们。
其中,就有比奶奶小几岁的黑袍老者,李羿水不记得他的名字,奶奶只是让她喊黑袍老者霍爷爷,但这个一身黑袍,身边总有一群黑衣武士跟在身边的霍爷爷却一脸严肃,看向小小李羿水的眼神也充满了探究,让年纪小小的李羿水满脑袋的大大问号。
初次见面的时候李羿水一直躲在奶奶身后,听着他们的谈话,虽然呜哩哇啦的对话一个字都听不懂,长大点才明白那是外语。
可李羿水知道霍爷爷并不是一直都黑着脸,他也有慈祥的时候,那就是见到那个一头金黄色短发的可爱男孩--小霍尔之时,总会扯出一个别扭但平易近人的笑容,初见时有些可怕,但后来便渐渐习惯了。
那时的李羿水歪着小小脑袋在想,霍爷爷的工作也许不允许他有太多的笑容吧,这不是,那个看似友好的笑容吓哭了比李羿水还大两岁的小霍尔呢。
“你在想什么呢?瞧你那个傻样!”黑袍老者的声音打断了李羿水的回忆。
李羿水抬眸看着他布满褶皱的脸庞,淡淡笑道:“霍爷爷,您永远都是那么严肃啊。黑着一张脸,吓死人了。”
虽然李羿水早就知道黑袍老者的名字压根和这个“霍”字不沾边,但就这样吧,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便好。
“ 霍爷爷!”这个称呼怕是有很多年没听到过了吧。
“嗯!”
李羿水兀自点头,确实有很多年没叫过了。
自从那个自带光芒的像天使一般的女子离开人世后,李羿水也就在没有见过眼前这位黑袍老者的笑容了,更别说和他说话了。
犹记得在那个上天都在为女子逝去而哭泣的阴雨天,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愈发的浓厚,小小的李羿水只能牢牢抓住小霍尔冰冷的手还有奶奶柯素贞有些老茧的手掌,在仿佛能压死人的黑雨伞下瑟瑟发抖。也是从那之后,李羿水再也没见过他。
莉迪亚.简.玛丽亚,小霍尔的母亲。金发蓝眼的她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给李羿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仅仅只有那一面是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忘记的一次相遇。
那是个人人都会喜欢上的女子,可那些人却生生逼死了她,只换来小霍尔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沉重枷锁——神之子。
名为保护,名为尊贵,实则是一辈子的软禁和监视。
“莉迪亚.简.玛丽亚,她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人。”李羿水淡漠开口,情绪却浓到化不开,李羿水不理会那坐在对面椅子上忽然散发出危险气息的黑袍老者自顾自说下去,“也是因为她,我才没有将霍尔完全卷到我们的纷争之中。霍尔,明明比我大却喜欢黏在我身边的小霍尔实际上在我心中的地位不比我的亲人差,”想想被父母抛下的自己,自嘲笑笑道:“在我心中,霍尔就是我的亲人,就是我一直想要护着的弟弟。可是,我没法插手。”说着,紧握双拳。
设想这次伊蕊的事会给霍尔带去多少把柄,心中就愈发痛苦起来。她的儿子李羿水没法保护周全。
“你……”黑袍老者一脸不可置信,“你居然会因为一个陌生人这般如此?还有,你们再次相遇的时候他表现的不像是认识你的样子。”
“呵~”李羿水轻笑一声,一字一句道:“霍爷爷这么精明的人也有被欺骗的时候啊,在你们身边待了这么多年,霍尔也学会掩饰了啊。”
忽地想起在那个血腥之夜到来前遇到的莫名强势的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霍尔,嘴角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那个喜欢躲在她身后的小正太长大了!
黑袍老者微微叹气,继续问道:“就算如此,对你来说他也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帮他,会影响你的计划吧?”
眉头就没松开过的李羿水没有回答黑袍老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天使般女子的温柔笑脸一直都在李羿水的心底,要不是自己性取向正常,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爱上了她,才会如此疯狂。
仅仅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女子护她儿子这般。
其实,李羿水也想不通,“也许,这就叫做缘分。”
一个人一辈子总会遇到那么几个在心里挥之不去的身影,对于幼小的李羿水来说,没有父母的关怀,奶奶也总是忙着把她交给别人,要么就是带她世界各地到处跑,可她却什么也不懂,总是对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带有一丝丝恐惧和疏离。
直到遇见那个粘着她的小霍尔和他温柔善良的母亲,李羿水的世界才有了一些温暖,而这一瞬即逝的温暖居然成了永恒,成为了无法再触碰的回忆。
就那么一面,不到两个小时的相处,温暖的笑容,治愈人心的声音,还有轻柔抚摸李羿水小小的脑袋的带着面包香气的手掌。
见李羿水兀自沉浸在回忆中露出了温暖的回忆,眼眶却微微泛红。黑袍老者不自觉的再次打断她:“为什么?”
李羿水惊异抬眸,他的声音里也带有一丝颤抖。
为什么?是为什么会说这是缘分吧,是问她为什么会露出这般的微笑吧。是了,她在亲人面前都很少这么笑过。
“因为,她给我的温暖是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的。我记得您那有些僵硬的笑脸把小霍尔弄哭后,他就一直缠着我不放。我很不耐烦的拉着他和你们回到那个小小的院落,可就是那个处处透露着贫穷的院落里满是花香,屋子里还有轻快的歌声。出来迎接我们的是一个浑身上下沾满面粉却隐隐散发着光芒的女子,她的金色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双碧蓝色的眼里满是温柔和宠溺。我永远也不知道她对我说了什么,但轻柔的话语落在我的耳朵里带来的是灵魂的震颤,我愣在原地,任由她的手掌抚摸我的头顶,那温热的触感至今无法忘怀。也许,加入轮回门的我得到了师兄、师姐们的关心,也给我了家人般的温暖。但自我出生以来,第一次是她给我的。我如何忘记?”
“所以,你护着霍尔。”黑袍老者似是懂了些,再次问道。
她苦笑,她自嘲:“我护着他了么?本想着他和伊蕊可以幸福,才撮合他们。但现在,一切都毁了。都是因为我,不是么?”
黑袍老者摇头,叹息道:“你也只是其中一个因素罢了、霍尔的神之子身份注定他这辈子无法太平。”
看着老者担忧的神情,想着他的来意,李羿水最终下定了决心:“霍爷爷,我可以帮忙处理那些人的爪牙,但我毕竟不是你们阵营的,也无法真正触及到高层。所以,霍尔的安全还是要交给你了。我相信,现在的霍尔已经不是那个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哭鼻子的小男孩了,等他安置好伊蕊,他一定会振作起来的。而我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黑袍老者惊讶地看着李羿水面无表情的脸,但那双黑眸温柔似水,久久无法言语。
李羿水翻身下床,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远方,神情淡漠:“霍爷爷,我们都是明白人,您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让我彻底放弃霍尔么?为了他,也是为了莉迪亚。”
说罢,回头冷冷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这是最后一次让你们利用莉迪亚,如果还会有下一次,我不介意端了你们的老窝。哪怕代价是和全世界的疯狂信徒为敌,哪怕后半辈子活在无穷无尽的追杀中。相信我,说到做到。”
黑袍老者显然没想到李羿水翻脸比翻书还快,但随后想想自己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利用已死之人他着实不愿,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现在霍尔的处境他没法护之周全。
“既然如此,我也就先走了。你好好休养,记得你的承诺。”
李羿水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望着远方,任由自己的思绪飘向不知何处。
…………………… ……………………
门外,黑袍老者带领他的手下离开了。
为首的黑衣武士上前躬身说道:“主,她也太嚣张了。这次事情如果办妥了,是不是要把她也解决了?”
黑袍老者眼中闪过寒光,但也只有一瞬,而后摆摆手道:“不必了。由她去吧。”毕竟,利用莉迪亚的事情他心中的也是不喜的。
待到这群黑衣人全部离开,李海风才从阴影处显出身影,嘴里喃喃说着什么,朝着李羿水的病房走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