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儿~~”见李羿水没有放手的意思,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带着一丝乞求和无奈。
李羿水没有松手,但却放轻了力道,聂乐清的脸色不再像打翻了调色盘那般难看;李羿水没有回头,现在的她真的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身后的女子——那失去了亲生儿子的女子。
一切,都是她的错~~
四年前,老老妖怪不满意李羿水的训练科目,说她在轮回门总坛昆仑山上每天太过清闲,所以,利用某个暑假的时间老老妖怪和老妖怪商量一番之后将她送到了XXX热带雨林。
然而就是那一次,李羿水失控了。
原本就重感情的她在半个月的寂寞之后好不容易养了一条小蛇,和它相依为命的日子倒也过得快,再不出几日就可以结束魔鬼般的训练回家了。
可就在这时,一群贩毒分子打破了李羿水训练的平静,也杀死了她心爱的小蛇。
两个月来,不,是从莫名奇妙被老妖怪找上门兀自带
到轮回门那天开始就沉积在李羿水心中的愤怒和不满瞬间爆发,泪流满面的李羿水双目猩红,面容狰狞,双拳紧握,朝着他们的基地进发。
另一方面,闫素琳的家里。
“你知道这个方法行不通的。”似乎是在吵架,屋里的火药味很浓很浓,浓得让闫素琳有些窒息,不想再待下去。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可是对方显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就走,上前拉住她就吼了起来:“我在和你说话!”
闫素琳无奈地说道:“这件事我们以前就商量过,你也是同意的。现在心疼了?”
和闫素琳吵架的男子没有松开手,死死盯着闫素琳,道:“他也是你儿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闫素琳内心刮起了无名的寒风,面对这样的质问,身为一个母亲的闫素琳当然要反驳:“我狠心?要不是你当初一意孤行,儿子会被排除在外?现在儿子为了这件事情找上了门,你着急了。如果不想去道歉,不想接受惩罚,那就自己想办法。”
男子愣了一下,闫素琳说的就是事实,如果自己坚持下来,昨天就不会看到儿子那副惨样。松开了抓着闫素琳胳膊的手,男子靠在墙边深思着。
闫素琳看着自己胳膊上无法轻易消去的紫红色淤痕,摇摇头摔门而出。
两天后,闫素琳准备拉着男子去接受惩罚,男子轻轻打开了闫素琳的手,有些犹豫地说着:“不用去了,我已经把儿子托付给老战友了,他会照顾好林凯的。”
“你是说林凯跟着老刘负责的‘红刃’去执行任务了?”闫素琳疑惑地问着。
男子坐在那里只是点点头。闫素琳继续问道:“去了哪里?”
“XXX!”
“那片热带雨林禁止入内的区域?”闫素琳知道那里,但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遍。显然男子不耐烦起来,猛地站起身扔下一句“明知故问”便回了书房。
闫素琳担忧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心中一紧,双手放在胸口默默祈祷着:“希望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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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XXX热带雨林~~“红刃”营地。
个子高挑的聂林凯守在营地边缘,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站岗了。刚来这里的时候,就算是接受过严酷训练的他也受不了这样艰苦的条件,但毕竟是有底子的孩子,很快就适应了,并和“红刃”的中坚成员打成一片。
在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也从领头人老刘那里学到了很多的本事。明天,行动就要正式开始了,聂林凯抬头看着遮挡着满天星光的茂密树叶,道:“完成任务后就可以回 家了。”只有那里,才是最温暖、最安心的地方。
很快,天就要亮了。精神抖擞的聂林凯感到有人靠近,果然老刘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道:“回去休息一会,我们天亮就行动。”
“是。”标准的执法员姿势,前几天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伙子已然成熟不少。
老刘扯着嘴角笑笑,布满脸庞的伤疤使得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加恐怖。
早饭吃的那样匆忙,每个人都期盼任务的顺利进行,那帮毒贩的底细已经查清,任务的成功率应该在80%以上。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那突如其来的疯子一般的双眼充血的女人打破了一切:任务成功后的庆功宴,回家的温暖与安定,还有……生命的延续……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那个满身浴血的女子生生用双手撕成了碎片,不给任何人一丝丝喘息的机会。
比如老刘,这是他的最后一次任务,完成后就可以拿着丰厚的养老金在政府的保护计划下安享晚年;比如聂林凯,只要顺利回去,就能够参加轮回门一年一度的选拨赛,获得资格之后就能够加入梦寐以求的调查队执行任务。
但,所有的可能性都化为了乌有,只因那站在深水潭中满身浴血的仰天嘶吼的女子。
四年前,深夜,闫素琳的卧房~~
“不!”闫素琳一声大吼,汗流浃背从床上坐起身,梦中儿子阳光的笑脸被一支利箭击碎,鲜血充斥着她的整个梦境,那种直击心灵深处的震撼让她无法再安睡。
睡在书房的男子也被吵醒,狂跳的眼皮告诉自己有事将要发生——不祥的事件。
四年前,XXX热带雨林,李羿水----清醒后的李羿水……
粘稠的血液沾满全身,麻痹了神经的整个雨林的血腥味让刚刚清醒的李羿水胃里剧烈翻滚起来,看着惨不忍睹的现场和神色严肃的站在远处树梢上的老老妖怪、老妖怪,她就知道自己一定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对着他们扯起嘴角苦笑一声,早已到极限的李羿水对着老妖怪轻声道“对不起”便倒在了血水里。
那些残肢断臂和原本是那些雇佣兵身上的血肉就飘在李羿水的身边,没了灵魂的支配,它们无法再被控制。
事后完全清醒的李羿水才知道死在她手上的不仅仅有罪无可赦的毒贩,还有“红刃”队伍中最拔尖的二十个曾是夏国顶尖执法员的、现如今是特别雇佣兵,以及一个临时参与进来的男孩——聂林凯。
在老老妖怪和老妖怪的交涉下,李羿水将二十个名字供奉在了自己在昆仑山总部的那间屋子里,并且一直在以他们的名义做好事。
四年后,李羿水亲手撕裂的那个男孩的母亲就站在她的身后,用她再也不想听到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她不想回忆起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和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他违反了规定,必须死。”李羿水依然没有转头,低沉的声音里夹杂了小小的动摇,再次加强了手上的力道。
“影儿,”闫素琳道:“他是我丈夫。”
哈哈,哈哈哈,李羿水真得想要大笑,可是她明白现在不能这样。
为什么李羿水要遇上这样的事情?他——聂乐清是闫素琳的丈夫,也就意味着自己亲手杀死的聂林凯是她的堂弟!!
上辈子的李羿水是做了什么孽!!陷入轮回不说,经历还要一次比一次坎坷……
终是松了手,但为了确保聂乐清在短时间内无法反抗,朝着他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脚。
看到聂乐清的身体陷入墙体内也没有听到闫素琳紧张的声音,看来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真的只是靠着多年的“夫妻之情”来维系的,是那么摇摇欲坠。
闫素琳见李羿水还是不肯转身,再次请求道:“影儿~~转过身来好么?”
‘转过身去做什么?再看你悲伤的面容,再听你刺耳的哭声,再让自己更责备自己?’
从李羿水加入轮回门起,杀过多少人自己都不记得了,从一开始害怕的颤抖到现在的麻木不仁,唯独聂林凯,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杀戮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瘦小的他与厮杀的背景格格不入,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吓傻在原地,眼不能视,口不能言,最终在看见老刘被撕碎之后被本能驱使着弯腰呕吐起来。
那时,一双沾满内脏组织的黑色军靴出现在眼前,他缓缓抬起头,全身颤抖着,微张的嘴边还连着呕吐物的污秽,深入眼底的惊恐并没有使眼前的女子清醒,而是新一轮的杀戮。感受着身体因为被撕扯而产生的灼热和疼痛,在离家千万里远的地方死无全尸。
闫素琳走上前来轻轻拍着李羿水的肩膀,她别无选择,转头冷漠地看向闫素琳:相比第一次的披头散发,泪流满面,面黄肌瘦,眼圈深深陷进去的她,今日光彩照人多了。仔细看来,还比那时丰满了一些。
是走出丧子之痛了么?李羿水猜测着,始终不敢开口询问。
她怕!是的,她怕,她怕闫素琳再次像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起来;她怕闫素琳抱着她使劲地摇晃,微咸的泪水因为剧烈运动而掉进她的嘴里,她却尝到的是无法忍受的苦涩;她怕闫素琳忽然静默,像失去生息一般,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她怕闫素琳的责备,更怕闫素琳不责备。
“影儿,我也知道规矩,但是,这次能不能放过他?”闫素琳说着看了倒在地上靠着墙惊魂未定的聂乐清求情:“毕竟,他是我丈夫!”他已然伤痕累累,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毕竟?!你们之间的感情究竟怎么了?
“不可以,”没了冷漠,没了强势,但依旧坚定。
当初是他自己决定退出轮回门的,现在想李羿水饶了他,过分不讲理了。
“影儿,求你了。你已经教训过他了不是么?”闫素琳如此低声下气,敲开了李羿水心扉的另一扇门:究竟为了什么你要护着他?
“没人能阻止我所做的决定。”李羿水咬咬后槽牙,忍着心痛拒绝。
“啪”响亮的一声,让屋中其他人惊奇不已,唯独一直紧绷神经的李羿水松了一口气。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闫素琳,低声下气绝对不是闫素琳的本意。
顶着微微红肿的脸示意李海风和苏梓沁不要上前,看着李海风眼中的焦急和心疼,李羿水心中只有苦涩。
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抬眼看向恢复往常模样的闫素琳,微笑道:“这才是你。”
“究竟放不放人?”闫素琳几乎是咬牙切齿,后退一步准备攻过来。
李羿水以最快的速度掏出备好的手枪,指着聂乐清的脑袋,淡淡说道:“试试看,你的速度快还是我的!”
‘你儿子是我杀的,但,该还的我已经还了。要命?不可能给你。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因为我的命从来不是我自己的。’
“你真得要逼死我么?”闫素琳一边威胁李羿水一边准备着要强攻。
李羿水否认,道:“我没想逼死任何人。要说聂林凯的死……”
“你不配说他的名字!”一声狮吼打断了李羿水的话语,因耳膜的阵痛皱皱眉,看来闫素琳今日必定是要带聂乐清回家了。
“抱歉。”李羿水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一切都是命!她也只是一个被暗中势力觊觎的人,活在很多人的摆布当中。有谁真得问过她要不要过这样的生活吗?她宁愿回去,回到那个被室友孤立嫌弃的大学生活,当自己的普通人。
正当李羿水要扣动扳机的时候,一直躲在门外的小女孩踉踉跄跄地跑进来,紧紧抱着浑身冷汗的聂乐清,口齿不清的叫着:“不许欺负我巴巴……”
“艹!”
闫素琳见小女孩撞上了枪口,不由自主紧张起来,说道:“你不会对孩子动手,对么?”
“那要看情况。”尽管李羿水很开心知道闫素琳又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尽管李羿水没忍住爆出了粗口,尽管李羿水嫌弃这个可爱的小天使有这样一个渣男爸爸,她还是不想放过聂乐清。
“你个畜生!”闫素琳不由得大喊,想要上前又不敢轻举妄动。
“羿水。”苏梓沁开口了:“要我帮忙么?”李羿水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把她抱走。”
“恩。”苏梓沁小心上前,点了小小女孩的睡穴后将其抱到了安全的地点。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小小女孩惊醒起来大哭,苏梓沁哄着她走远了。
闫素琳则一脸不相信的看着李羿水的身后。
聂乐清满身鲜血倒在那里,只不过胸口的起伏表明他还活着。
李羿水扔下抢就走了。头也不回地。
杀不了他,就废了他。李羿水绝不会让他好过。
‘虽然我欠你的:闫素琳,希望我们不要再见。’
四年前,轮回门总坛,昆仑山。
大殿里人满为患,却寂静无声,除过身体撞击墙壁或者地面的响声,偶尔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尽管门人都觉得这样很不公平,但是当事人都不计较了,而且老老妖怪和老妖怪亲自坐在大殿之上守着,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他只是个孩子啊!”闫素琳终于停止了对李羿水单方面的殴打。
在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内,李羿水被她像玩偶一般打来打去,现在的李羿水早已面目全非瘫倒在地,浑身鲜血,进气多出气少。
李羿水能回答什么?没了理智的她遇神斩神,见鬼屠鬼。
“为什么啊?!!!!”闫素琳忽然跪倒在地,仰面大哭,像个小孩子一般,只是重复着那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
她的哭声刺激着李羿水还完好的一只耳膜,更击打着李羿水还没有完全麻木的心灵,如果李羿水能阻止暴走的自己,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李羿水无法将这条自己都无法掌握的命还给闫素琳,所以无论闫素琳怎么打她,她都没有反抗。
好似一团烂肉的李羿水勉强站起身,准备走到闫素琳的面前,哪怕有闫素琳杀了她都是可以的。
那一瞬间,李羿水真得很想通过闫素琳的手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可,闫素琳只是双手紧紧抓着李羿水的胳膊,使劲摇晃着李羿水破烂的身体,在她耳边继续质问:“为什么?”眼泪随着晃动而掉入了她的嘴巴里,微咸的泪珠忽然变得极为苦涩,让她皱起了眉头,深深地!
许是打累了,许是摇累了,许是哭累了,闫素琳倏地瘫坐在地,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李羿水的心仿佛在瞬间崩塌,面对这样的母亲,做什么说什么都是白的。
李羿水只好半蹲着伸出一只还没被卸下来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给她仅有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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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李羿水用手遮着朝天空望去,想想那个时候李羿水之所以没有见到聂乐清必定是因为如果不是他的话,聂林凯就能参加轮回门的训练,而不是跑到热带雨林还碰上了一个暴走的疯女人了。那时的他必定也伤的不轻吧。
“我们回家。”李海风走上前拉着李羿水的手很自然的说着。
李羿水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的身后。
现在的她,真得不适合谈情说爱。1
(˜▽˜) 越看越上头,还想看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