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无法拒绝“男朋友”

这声音对于李羿水来说一点也不陌生，声音主人是轮回门的上任门主，有着比老妖怪还惊人的年龄，能力在老妖怪之上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老妖怪的师傅。虽然是上任门主，老妖怪发号施令的时候还是要听他的“意见”。

但是，他看李羿水极为不顺眼，每一次见面总是带着审视，而后自顾自移开视线，神神叨叨地说她是祸根。

而被讨厌的、被无视了很多次的李羿水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师父的师父又怎样，还不是一个对她有很深意见且倚老卖老的老老妖怪。

如今，李羿水好不容易挣脱莫名束缚想要离开，被忽然现身的老老妖怪拦下，让本就很难保持清醒的李羿水不由得全身一颤，心道：‘来者不善！’

强自镇定却气血翻涌的李羿水转头冷冷地看着一身白衣，头发、眉毛、胡须都老长老长的，但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站在古筝旁的老老妖怪。

苍老如同树皮般的手掌轻轻抚着琴弦，厚茧擦过琴弦发出令人发麻的音调，平时锐利的眼神现在流露出一点点的悲伤却让李羿水心口渐渐发闷。

李羿水闭上眼缓了缓，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太过离奇，她有些受不住。再睁眼，依旧没好气对着老老妖怪道：“您怎么会在这里？又何必一出口就是孽缘呢？”

瞬间恢复清冷模样的老老妖怪冷哼一声，打量着面上有些诧异与惊惧的向华道：“一个66岁，一个24岁，又是因为前世恩怨才在一起，不是孽缘，是什么?”

“孽缘也是缘。怎么，您想拆散我们？”大脑完全混沌的李羿水依旧用着敬语，但明显就是为了杠而杠地满口胡言。

“那就由不得你了。”说罢，右手凌空一挥，见状李羿水暗道不好，侧身一躲，但速度慢了半拍的她还是伤了左臂，霎时血肉翻飞、鲜血淋漓。

老老妖怪的空气刀一如既往的伤害大，何况他现在占有着那架古筝。

李羿水自知不是老老妖怪的对手，她从来都不是。捂着冒血的伤口，因受伤无法集中精力对抗未知力量。

双脚有些发软，神思蒙上厚重的纱帐般迷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口不择言道：“你个老老妖怪，我看你是活得太久、孤单的太久BT了，我的事，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插手，你究竟想干什么？”

没想到老老妖怪并没有被激怒，一反常态语重心长地说：“小妖怪，你和你师父都一个德性：顽固不化！我这是在救你啊，笨蛋。”说完，左右手再次挥起，强弩之末的李羿水只能咬紧牙关硬撑。

顿时，两只手臂各添一道伤痕，深可见骨，鲜血狂涌。

更加虚弱的李羿水对脑海中闪过的关于向华的画面选择视而不见，好不容易憋出一句：“他呢？”

“在这里。”一挥衣袖，一团白雾渐渐出现，凝聚成实体，正是被束缚着的老妖怪，比起老老妖怪显然对李羿水更加疼爱的师父。

李羿水挑挑眉，费力地展开一个难看的笑容调侃着：“呦，居然被擒了。老妖怪，这次可真够丢脸的！”

“别用那种口气，你伤得不轻，不要硬撑。”老妖怪显然也以为李羿水是因为失血才这般虚弱，温柔的语气充满怜爱。

“哈哈，这点还不算什么。”李羿水本想说什么，却忽然大笑起来。

狂妄的笑声中是扭曲的脸庞，她仅存的一点理智发现自己无法告知老妖怪和姥姥妖怪真相，肉体和精神的博弈让快要休克的她眼前发黑。

“听话，让他封印你前世的记忆就好，不能再受伤了，你已经失血过多了。”老妖怪话锋一转，清明的双眼只是盯着让地毯加深一个色度的那一滩血红。

“你是来帮他的？”李羿水脸色一沉冷哼反问，心里疑惑：老妖怪二人察觉不到蹊跷？

老老妖怪脾气不好，一跺脚一挥袖，李羿水的身上又多了无数细细小小的伤口，不致命，但疼痛可刺骨。

被疼痛刺激的李羿水抬眼细细观察对面的老老妖怪和满眼只有伤口的老妖怪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绝望。

在她眼中实力可比天高的二人也看不透她身上的异常，自己也无法开口道出真相让二人知晓。

眼前场景模糊不清，呼吸渐渐缓慢的李羿水：自己一定要成为被摆布的那一个吗？

这时，回过神来的向华想要喊门外的手下，被无力反抗的李羿水轻声阻止，比刚才面对老老妖怪和老妖怪时不知矫揉造作了多少倍，是她自己清醒的时候都会恶心的程度吧。

“华哥哥，没用的，老老妖怪很厉害的，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要不，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都不进来呢！”向华垂头作沉思状，实际上是快要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老老妖怪和老妖怪看不透李羿水的异常，但若是他这里除了纰漏那就得不偿失。

故意做了几次深呼吸，向华抬头假装镇定地说：“不知二位为何要如此对待羿水，她～”

“闭嘴，都是因为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老妖怪怒气冲天地说，再不止血就危险了。

李羿水混沌的思绪被拉回来一刻：对啊，林霜儿只是我的前世，那么……

她费力地辨别着眼前二人的身形，找到已经自我解开束缚的老妖怪，淡淡一笑：“老妖怪，装的一点都不像。”

“别说了。”老妖怪一边痛苦地说，一边走到几近虚脱的李羿水身后。

老妖怪抬手，对上李羿水迷茫的双眼，看到她的嘴型“救我”，耳边传来的却是柔弱的“别伤害华哥哥”。

一时间楞在那里，老老妖怪听到李羿水还在维护向华，怒不可遏催促：“还不动手！”

老妖怪闭闭眼，只当方才是他的臆想，盼望着自己的宝贝徒弟不会恋爱脑的臆想。

李羿水拼尽全力在一句“华哥哥不会忘记我的，对么”中挤出几个字“救我啊……”

可那只手已经落下，她带着无助的绝望陷入黑暗。

向华此时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摇摇头后撇过脸不去看李羿水的惨状。

老妖怪闭着眼手起手落，李羿水便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三根银针入脑，封印前世记忆。

“师父，何苦如此？”老妖怪眼含热泪，颤声问着。

怀里已经晕厥的人儿早已伤痕累累。

“时也，命也。”丢下一句话，老老妖怪捂着忽然发闷的胸口身形渐渐消散。

向华突然回过头，夸张地大叫道：“羿水！”

“你真的喜欢她？”老妖怪收起眼泪，静静地治疗着李羿水的伤势，对向华拙劣的演技视而不见。

只是对向华严肃地说：“我没有杀她，只是封印了她的一部分记忆，关于你们前世关系的记忆。她现在还是普通人，所以当她拥有两世的记忆后会因为思绪混乱而亡。”前世的前世，她就是这么去的。他和师父无法再承受失去她一次，也没有太多时间了。

“所以，向华，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喜欢她现在的身份——李羿水，你就要好好保护她，不许她再受任何伤害。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说着，把伤口已经愈合的李羿水缓缓放在地上，“还有，不要再说前世的事情。”

向华面露疼惜，看向二人郑重点点头。

“送她去医院吧。虽然伤口好了，但失去的血没法补回来。这里给你两个选择：一，再无瓜葛；二，做她男朋友。”说着，老妖怪丢下两个奇怪的选择也消失了。

向华好似心疼地不敢上前，只是静静地观察躺在地上的惨白一张小脸的李羿水，眉头紧皱，样子极其不安。

十分钟后，确定方才那两个老头不会再出现，才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海龙，去医院。李小姐受了重伤。”向华平静无波吩咐着，自己坐着轮椅在一众保镖的护送下回家去了。

在门外的海龙闻言进门，只是看了看房间里的情况，二话不说，抱起李羿水便先行离开了。

到了停车场，海龙没忍住看了一眼先行离开的向华，在看看后座上宛如死尸安静的李羿水，搞不懂那老头扔下的两个选择。

‘分明是来阻止两人再续前缘的，为何会丢下那样一个选择？’海龙冷着脸皱着眉。

另一边，只有老老妖怪和老妖怪的屋子中。

“你刚说的什么糊涂话？！”老老妖怪气愤不已。

老妖怪一脸不解：“我说什么了？”

“你不记得？”

“我让向华那老小子送小妖怪去医院啊，并且让他离小妖怪远一点。”老妖怪回想着，这还会出问题。

“但传到我们耳中的不是这个意思。”老老妖怪无力瘫坐在椅子上，眼神不善地看着屋外多云的天空。

老妖怪拿出手机联系门徒，得到的消息也让他无奈，脚下一软，竟是一个踉跄：“我们真得打不破这轮回吗？”

“一切只能靠她了。”

“多久了啊，她也会累……哈哈哈……”老妖怪苦笑着，除了老老妖怪，没人知道他在苦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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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费劲地睁开眼睛，一片昏暗，闭上眼睛轻轻一嗅：“Oh, my god!”

消毒水！医院！可是她怎么会在医院呢？哎呀，先去个卫生间再想。

本能想要起身，“嘶~”疼，后脑传来的疼痛让迷糊的李羿水一惊：我什么时候受伤了？可是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记得自己和武田心、陈欣莹一起去见了裴茜，然后……

“嗯……”头疼，被人生生撕成两半的疼。

冒了一身冷汗的李羿水很快放弃：算了，先去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最重要。

刚要下床时，才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而且右手被他抓着。

奇怪的是李羿水并不很讨厌他抓着自己，反而突兀地升起一丝丝雀跃。心底似乎升起的一点排斥，转瞬即逝。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享受了片刻温暖的李羿水轻轻抽出右手，从另一侧缓缓下床，生怕惊醒他。不管他是谁，李羿水感觉出这人没有恶意。

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像是个被宠着的小女人。

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李羿水摸索着走到门前，打开门。

“咦？”外面一片光亮，还有病人走来走去，这时，一个女人很轻盈地朝李羿水这边过来。

李羿水：她是鬼，飘过来的。但还是礼貌开口问道：“请问一下，卫生间在哪里？”

“你不是鬼？”被拦下的阿飘似乎有些诧异。

李羿水果断摇摇头，阿飘不怀好意地又道：“你不怕我？”李羿水再次摇摇头。

阿飘露出诡异的微笑朝李羿水扑去，下一秒惨叫一声摊倒在地，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李羿水，质问道：“你不早说你会法术？”

李羿水无辜摊手手道：“你也没问啊。谁让你这么不矜持一上来就要扑倒人家。”

阿飘被李羿水一副“你居然想欺负我”的表情整无语了，反正刚才也只是被李羿水轻轻打回来，没有手上的阿飘起身就要离开。

被李羿水抓住，后者疑惑对上可怖的微笑：“你还没说卫生间在哪里呢？”

阿飘翻个白眼，反手将李羿水拉进病房，指指虚掩的门道：“呐，这不就是。你住的是VIP，里面有自带的高级卫生间。别一天天往外乱跑，吓到鬼了。”说完，就快速离开了。好像李羿水是个瘟神。

被阿飘嫌弃的李羿水借着外面的灯光再仔细看打量病房，确实面积很大，有舒适的沙发，有宽敞的卫生间。

李羿水暗骂自己一声：ZZ！

低头皱眉，今天不对劲，脑子一直都不太清楚，摸摸下巴只觉这一定不是睡得太多引起的。

想再回想一下在酒店发生了什么，后脑又是一阵疼痛，啊，好了好了，不想了还不行。

但，绝对，绝对有问题。

从卫生间里出来再次打开房门，外面一片寂静，就说大半夜的哪来那么多人，一定是那个阿飘搞的小动作。

“哎呀，你终于醒了!”一个很秀气的小护士站在门口对着李羿水说。

见到美女小姐姐的李羿水绅士微笑，轻声询问：“我睡多久了？”

“恩？你是今天下午五点多被送来的，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小护士看看记录和手表回答着。

本想说声谢谢，可……

“你怎么把针拔了呢？”小护士一脸严肃地斥责。

李羿水后知后觉低头看向双手，这才注意到左手上原本的针管现在只剩下一个带血的针头。眉头紧蹙，她不可能感知不到的。而且从下午五点到现在也就将近八个小时，可是肉体和精神双重的疲惫让她感觉自己睡了不止八小时。

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的男人，向小护士询问：“这位先生是？”

“啊？他不是你爷爷么？快过来，还要打针呢。”小护士说完，李羿水差点石化在原地。

爷爷？怎么可能。说不定他老人家早就投了好胎过平淡日子呢。

李羿水失笑摇头，走到床边，重新躺在床上。

小护士一边帮她处理一边轻声说着经过：“你被你爷爷的保镖送来的时候可把我们吓坏了。一身鲜血，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可是医生检查才发现除了腰上的伤口比较严重外，其他的一切正常。随后啊，你爷爷就来了，那个样子要多着急有多着急呢。你真幸福。看你爷爷多关心你啊。”

说着，收起东西：“好了，还是好好休息吧。我明早再过来。”

李羿水点头，目送小护士的离去。

心中充满无奈，看到小护士口中的“爷爷”还在熟睡，心中一阵难受。有些模糊且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循环着，自己想要捕捉什么，最后气血翻涌的李羿水生生咽下一口鲜血。

伸手抹去嘴角鲜血，将针管完整地取下的李羿水再一次下了床。

轻手轻脚地把“爷爷”放上了床。

光线不是很暗，依旧看不清他是什么样，但是总感觉很熟悉。将针管插回原处，劳累的李羿水闭上双眼趴在床边进入了梦乡。

“哎，你怎么又擅自拔掉针管啊！”一大早小护士清脆的声音响起。

已经清醒的李羿水回头笑笑说：“我看它滴完了就自己拔了。”

“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小护士说着，看到眼前一幕笑了：“你恢复的挺快啊。是你把你爷爷搬到床上的？”

在小护士进门前一秒醒来的李羿水好像还没有看这个所谓的爷爷究竟是谁？

“那个，前台有你的电话，去接一下吧。”小护士临出门前说。

伸了个大大懒腰的李羿水转身道谢，一下愣住了，躺在床上的那个是～～是～～向华！！！

“pia！”李羿水摸摸额头：没有发烧；揉揉眼睛再看：没有眼花；走过去细细打量：是和向华一模一样！！伸手戳了戳：是真人！！！究竟怎么回事？

“哎，我说，快去接电话啊。”小护士看李羿水没有出去又折回来找她。

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的李羿水应声前去。出了病房，门口多了两个保镖，想一想里面躺着的人也就不再大惊小怪了。

接了电话，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对耳朵很好：“影儿，我想你了。”

虽然但是，还是有些不习惯地身体一颤，嘴角抽搐，还是控制不住。

李羿水自嘲一笑：“师姐怎么知道我在医院啊？”

“是师父告诉我你受了伤，大师兄通知我你在这家医院的。师姐我快心疼死了，我明天就去看你。”

看她？哦，不，坚决不要。

李羿水急忙转移话题：“老妖怪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情？”难道受伤与他有关？

“影儿怎么这样问啊。我们谁不知道，师父从你一出生就关注你了，一直在你身边的～～”

“好了，我知道，老～师父他最近还好吧。”李羿水是真怕这个师姐哪天从宇宙起源开始说起，急忙打断她。

“恩，挺好的。”声音很是敷衍，很有师姐的风格。

“师父他……有没有说我为什么受伤？”李羿水小心翼翼地追问。

“没有，他说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他管不了。”一提到李羿水受伤的事情，电话那边的师姐就有些郁闷，“好了，我明天就去看你。到时候要影儿一个香吻哦！”

没等李羿水拒绝，只听“嘟、嘟、嘟”的声音传来。

师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大胆直球。不过，This will be a chance I can reward her!

心情极其复杂地往回走着，一不小心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诧异抬头，居然是向华。

向华面露忧色，紧紧搂住李羿水，问道：“走路怎么可以这么不小心。伤口还疼么？”

李羿水想伸手推开向华，但身体不受控地发软，没有力气。

‘究竟怎么了？’李羿水摇头，回应方才向华的问题。可是她连自己伤口在哪里都不记得。

只听向华关心地说着：“那就好。下次不可以再那么不小心。弄得自己满身是伤。要保护好自己，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恩？听向华这么说是自己惹的事？她有时候虽然会干些出格的事，但不会想现在这样啊。啊，头疼，看来要缓一缓在想。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向华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极近温柔和诱导，甚至伸手按住李羿水的脑袋，为她缓解疼痛。

虽然屁用都没有。

惨白着小脸的李羿水只感觉灵魂和肉体在斗争，肉体想要靠近向华，灵魂却在奋力挣扎。但在向华掌心温度从脑袋上传来的时候她眼神失焦，片刻后，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乖乖待在向华怀里。

“做我的女朋友，就要乖乖的，不可以再让自己受伤了。记住了！”向华的声音充满蛊惑，吓到了刚刚清醒的李羿水。

什么？女朋友？她抬头认真地看着向华，眨巴两下眼睛，不确定道 ：“那你……就是我……男朋友？”

“是啊。怎么？不愿意？”向华宠溺问着，笑了起来，完全忽视因为精神和肉体斗争而面目狰狞的李羿水。

面对这么具有诱惑力的微笑，已经无法产生自我意识的李羿水怎么可能不答应。

满脑子都充斥着自我说服的想法：因为我喜欢他啊，喜欢他啊，喜欢……喜欢……

伸手搂住他的腰，面部表情终于不再抽搐，保留一个僵硬的笑容说：“这个66岁的男朋友，我要定了。”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那么温暖，那么安心，要是可以，她真的一辈子都不出来。